高皓光额头崩起一根青筋,看着眼前这两个自顾自开始批判医疗条件和瓜分慰问品的家伙,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伤员身份,能动的那只手攥成拳给一人给了一记毫无力道的“爆栗”。
“嗷!”星夸张地叫了一声,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床上。
“病号打人啦!还有没有天理!”
紫罗兰捂着根本没感觉的额头,眼睛却瞬间亮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蠢蠢欲动地就往口袋里掏。
“对对对!病号!这可是珍贵的第一手数据!重伤状态下的求法者生命体征波动,细胞活性与法力残留的关联性……让我再抽一管!就一管!”
皓光差点气笑,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咳咳……我看是催命符才对!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能躺在这儿?我自己还是个重伤员!”
揉着其实也不疼的脑门,撇了撇嘴。
“得了吧紫毛,皓光都快被你抽成仙舟纸片人了。要我说,咱们这次是真倒了大霉了!”
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捞过床头柜上探病用的果篮,精准地摸出一个看起来最红的苹果,在身上擦了擦就“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继续。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大功臣。不过说真的,这次真是倒了大霉,出门没看黄历,谁能想到湛蓝星首都市区地下能撞见那玩意儿?咱们三个差点就成了人家的小菜了。”
掰了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
“前几天……咱们压根就没在真正的‘外面’逛。从博物馆出来,或者说,从我被你的飞行器砸中开始,估计就中招了。”
“没错,我的防御系统完全没有预警,空间切换得毫无痕迹。现在回想,那个‘地下管网’,那个‘观星塔’,甚至我们走过的街道,细节上确实有种……不真实的循环感。估计就是那个法尸的本命神通搞的鬼。”
“而且,也太离谱了,那个雇佣兵带那种武器,所以我不是乌鸦嘴!”
“好好好,你不是。”
“本命神通?”
高皓光皱眉,师父好像提过类似的东西,但语焉不详。
“嗯,”星点点头,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能把我们三个悄无声息地圈进去,营造出那么逼真的独立空间,这法尸生前估计也是个强大的【记忆】命途行者,对意识空间的操控力极强。不过看它那副半残的样子,估计是不知道被哪个更狠的家伙给打成那样,还没彻底消亡,躲在那里靠着捕食苟延残喘。”
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没死真的太好了……差点就真交代了。”
紫罗兰听得眉头紧锁,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憋着的疑惑。
“等等,你说了半天……‘法尸’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看向高皓光,“你知道吗?”
“好像……听师父提过一嘴,说是求法者的宿敌,不死不灭,以法为食……”
星看着眼前这两个“文盲”,一脸无语地扶额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固定器,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说,你们俩好歹也算是求法者吧?一个仙舟正统,一个天才野生,怎么连这种基础知识都不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我九岁!”
又指了指高皓光,“你六岁!”最后指向紫罗兰。
“你也大不了几岁!好吧,皓光年龄小,仙舟人六岁确实还算婴幼儿期,基础知识不扎实情有可原……”
“……谢谢你的理解啊。”
紫罗兰则理直气壮。
“我的研究方向是应用科学与奇物创造!又不是民俗学或者怪物图鉴!”
翻了个白眼,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香蕉皮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架势,虽然配合她脖子上的固定器和略显滑稽的表情毫无威严可言
“听好了!法尸,是‘定数’!”
“定数?”
“对,定数。”星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求法者,或者某些强大的命途行者死后,因为生前的滔天怨念,或者是对生存极度强烈的渴望执念,会引来……嗯,仙舟那边好像是叫‘轮转祸祖’?也有叫‘不灭尸主’、‘涅槃者之王’的存在的注视,降下‘万业真血’。”
“吸收了真血的死者,就会重生,变成我们求法者的宿命之敌——涅槃尸。其中比较厉害的、保留了部分生前术法神通的,就被称为‘法尸’。”
“不论是普通的常尸还是厉害的法尸,它们都有一种吞噬活人的本能。但它们吸食的,主要不是血肉,。而是存在于活人体内的‘生机之法’!”星强调道
“不了解的人看它们啃食血肉,以为它们吃人,其实它们真正摄取的是那种维持生命与力量的根源能量。当然……”
“也确实存在一些口味独特,就是偏好血肉滋味的涅槃尸啦。”
她做了一个啃咬的动作,配上她那张可爱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就算是臭名昭著的丰饶民看到它们也会绕着跑。”
“那如果它们不吃……‘生机之法’会怎么样?”紫罗兰追问,科学家的探究本能又冒头了。
“就像人不吃饭会饿死一样。”星回答,“无法持续获得生机之法的涅槃尸,只会不断衰弱,要么变得容易被杀死,要么就直接生机耗尽,彻底消散。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因为诞生是‘定数’,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体现,所以哪怕你把尸体烧成灰、扬了,过一段时间,它也可能在别的地方,以某种形式再次‘复活’。
高皓光和紫罗兰都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不死不灭,宿命之敌……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紫罗兰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我们遇到的那个,就是一个被打残了、躲在那个空间里钓鱼执法的法尸……”
高皓光沉默着,他想起了那怪物惨白的眼睛和贪婪的气息。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身上的伤——高皓光几乎被包成木乃伊,星脖子固定着像个机器人,紫罗兰吊着胳膊像个失败的行为艺术家。
忽然,紫罗兰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看向星。
“星,照你这么说……那我们死后,也会变成那种……涅槃尸吗?”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突兀,甚至有点惊悚。
星正拿起一个橘子,闻言动作一顿,歪着头想了想,脖子上的固定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塞了一瓣到嘴里,被酸得眯起了眼,然后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
“嗯,很有可能哦。”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高皓光默默拉高了被子,试图把自己埋起来。
紫罗兰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那只胳膊,仿佛在确认它以后会不会突然想啃点啥。
星看着两人瞬间石化的表情,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又疼得“嘶嘶”抽气,一边抽气一边笑,模样十分滑稽。
“哈哈哈……看把你们吓的!就算真变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好吗!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星笑得东倒西歪,差点从病床上滚下去。
“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想那么远干嘛!快,紫罗兰,还有没有好吃的?我感觉我失血过多,需要补充糖分!”
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那个一边喊疼一边大笑、没心没肺的灰毛。
什么宿命之敌,什么死后定数……
“经过这次,咱们几个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吧?”
“交情?我只希望下次‘过命’的时候,你们能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一下遗书。还有,星,那是我的果篮。”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病号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星毫无愧疚之心。
“皓光,你最后用的那张符……那种力量……能不能再让我研究一下?就一下!”
“……我讨厌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