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同月令中逐渐淡去的雷光残影,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在那亘古不变的意念中荡开。
十成威力……
不愧是同月令选中的小子。
因果的丝线,缠绕得更紧了。
还差一点……
快了。
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那枚暂时失去光华、变得古朴沉重的同月令被无形的力量虚握着。
快了。
只要在忍耐,在忍耐。
—————————————————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眼皮沉重地掀起,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聚焦。
高皓光躺在病床上,身体像是被拆开又勉强重组,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昏迷一天,抢救,养母停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里盈满的惊恐和泪光还残留在记忆边缘。
休息了两三天,破碎的身体在医疗技术和自身顽强生命力的作用下缓慢修复,但真正发生蜕变的,是意识深处。
闭上眼睛,那毁灭性的紫色雷光便再次充斥脑海。
不仅仅是威力,更是其中蕴含的、某种……本质的东西。
使用那一张符……让我意识到了。
何为术?
何为法?
师父常年的教导……存在着一些问题。
不,或许不是师父的问题。
是高皓光对术法的理解,存在着偏差。
那些画符时的笔墨走势,那些调动法力时的流转路径,那些口诀吟唱时的音节顿挫……以往觉得顺畅自然的地方,此刻回想起来,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不够通透,不够……精准。
法和符箓,还不够完全,还不够准确。
正因如此,在使用时,总有种隔靴搔痒、难以尽兴驾驭的滞涩感。
思绪沉入更深的层面。
万物皆为法……
这并非虚言。
一切存在,能量,物质,甚至念头,似乎都有某种无形的脉络所联结。
一切……都要靠手中这种钥匙去影响,去操控。
果然,这种钥匙……便是术法。
一种明悟渐渐清晰,如同拨云见日。
可惜,还只是摸索到了皮毛。
但这皮毛,已是过去无法想象的全新天地。
因为昨日那生死一线的爆发,那跨越时空的馈赠,高皓光接触到了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也借此,短暂地“感知”到了世界表层之下的、更加真实、也更加……冷漠的样貌。
浩瀚,精密,如同冰冷的星辰运转,遵循着某种绝对的理。
这……也未必是好事。
一股疏离感悄然滋生,如同薄冰蔓延。曾经在意的人际纷扰,曾经执着的情感牵绊,在此刻感知到的宏大与“真实”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恐怕……这世间,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真正勾起高皓光的兴趣了吧。
最后成为那高高在上神?
眼神逐渐变得空茫,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凝视着虚空,仿佛要看穿那层现实的帷幕。
就在那淡漠感即将彻底笼罩心绪的刹那——
“砰!!!”
病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高皓光!你还活着吧!”
“喂!病号!别装死了!”
两个身影,一个脖子上还缠着显眼的绷带,一个胳膊吊在胸前,脸上都带着伤,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正是星和紫罗兰。
她们伤得比高皓光轻些,勉强能下地活动了。
那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而冰冷的超然心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支离破碎。
高皓光猛地回过神,看着这两个莽撞的家伙,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直冲头顶,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两个……!这里是医院!还有,我是伤员!”
咬牙切齿的低语,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
星几步窜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高皓光打着石膏的胳膊:“哟,还能红温,看来是死不了了。”
紫罗兰则打量着病房环境,眉头皱起:“这医疗设备也太落后了,连个实时细胞修复监测仪都没有。等我回去就给你做个便携式的……”
高皓光看着她们,一个依旧屑得明目张胆,一个依旧惦记着她的发明创造,那熟悉的、吵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氛围硬生生将他从那种危险的、趋于“非人”的淡漠边缘拉了回来。
什么万物脉络,什么世界真实,什么尘事淡漠……
眼前这两个麻烦精,就是最大的“现实”!
那股因顿悟而起的超然气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年人的窘迫和气愤。
刚才那种仿佛看破红尘的状态,此刻回想起来,竟有几分可笑。
果然……还是不行。
有这两个家伙在,想淡漠也淡漠不起来……
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暖意悄然化开,驱散了那片刻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