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振天僵在了原地。
【藤原茶奈丸】。
短短五个字,但分量却何其地重…
“藤原茶奈丸?就是,她?”
雨声、周边的潮湿气息、手上高材的余温……周遭的一切瞬间褪色、失焦…
【是那个,和自己一起冬眠的,总爱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旧友?】
“她……”独孤振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怎么样?”
樱空已经走到了洞穴口,正检查着自己包里的物品。她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嗯。在档案里看到过。”
“她现在在哪儿?”独孤振天几乎是脱口而出。
“并不清楚,最后一次的记录是在疗养院里…”
“…那,我们回去?”
“现在都发生了这种事情了,她是什么情况我们并不知道,而当务之急,是先保全我们自己。”
樱空扬了扬眉毛,似乎不想再多作回答,只是起身欲走。
“等一下!”
独孤振天的声音夹杂上了一丝急躁,眼看着樱空要走,便向前跟了半步;而即刻又因隐痛的发作一滞,险些摔倒在地上。
樱空的脚步停了,没有转身,反倒只是侧着头,投以审视的目光,相顾无话,顿时便只剩下了洞外的雨声充作沉默的背景板。
“最后一次记录……是什么时候?”独孤振天停了片刻,深吸了几口气…“还有,你说‘红尘没有对她报以仁慈’;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樱空看着独孤振天,那目光像是在权衡利弊。
“约一个月前。”她平淡地说着,转过了身来。“什么样子……她已经中期了,灰发。”
“灰发…?”
这句话,印证了独孤振天的猜测……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樱空的角上。
“灰发……那红发呢?白发呢?很多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种……‘样子’?”
说道最后,她的声音愈发大了不少,在空荡的山洞内回响,而后被雨声吞没。
“很多。”樱空的回答简短依旧。“从发色瞳色的改变,到肢体变异,器官衰竭,取决于感染深度、体,以及……幸运与否。”她一顿,似有所指地回看了一眼,而后便转身踱回。“独孤振天,你…不能指望所以人都和你一样。”
话语内敛,却仿佛意有所指地,用鼻子的方向虚指了指独孤的黑发。
“幸运……”独孤振天皱起了眉。
“若【被人另眼相看而如异类】也是那所谓的幸运,那我宁可不要这种东西…”
“……”
樱空似乎听出了什么,但她却只是淡淡地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笑,但却是带着些不屑和轻蔑的【笑】。
“死后元知万事空,听说过吧?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话罢,她就半昂起头,自上而下地望;而刚刚的表情也在一现之后消失,变作了平淡,冷漠和丹丹的疏远。
“人生一世,真如驹隙,奈何纷纷扰扰,你若是想再缩短一点,我也拦不了你,对吧?”
“……”
短暂的沉默后,独孤振天深吸一口气——再而缓缓地呼出。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离了一阵……转而,还是回望了过去;她的嘴先是张了张,咽了口口水,最后才小声道…
“所以……像你们那样的——”她斟酌着字词,突兀地顿住,而后又转而道:“……会被当作异类吗?还是说,这已经是……常态?”
樱空红色的瞳孔稍稍暗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当作?异类?”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一抽。“啊,让你担心了,像我这样的人,不会被当成什么异类,因为我们本身就是。”
“常态?不多,也绝不算少。而且这也不重要。毕竟这个词的定义权,永远不会在我们的手里。”
而后,其微微俯身,声音很近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激得后者一僵。
“说来——你的好朋友:藤原小姐,已经拥有了一头帅气的——灰发?,那就也已经意味着她已不再是所谓的‘普通人’了”
话罢后,樱空就直起了身,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下巴。
“在这一点的背后,便是你所需要离开这里的原因,你……怎么想呢?”
“我……”
独孤振天才刚开口,就僵住了。
不为其他——只是,这一声同意背后的东西,似乎犹未可知;
“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如果不知道呢?”
樱空轻巧道,而后者则带上了些许难以置信的眼神,回望了过去。
“……”
“答不答应吧。”
她,只是摇了摇头,两手抱在了胸口,等待着独孤振天说出那个似乎早已被预定好的回应。
“……我答应你…”
过了数秒,低着头的独孤振天,才小声地说道。
“答应什么?”
“…我跟你走。”
她,又小声地吐出四个字,而后把头稍稍抬起一点点,看向樱空。
“但,可能——如果有可能,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帮我,找到她…”
“嗯。”
樱空回应了一个字,待审视了其几番,才呼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回应了一下点头。
“我答应你,我会履行疗养院和医师的义务的。”
“履行……?”
独孤振天,复述了一下那个词;而后,如同察觉出了什么一般,漂移的目光定在了樱空身上。
“…为什么?”
“……”樱空闻言后,神情扭曲了些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这是需要被问的事情吗?”
“疗养院和医师的义务,肯定没有严重到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吧?而且,樱空小姐的身份看着并不普通,为什么要来治疗我呢?”
“你——……我,我之前警告过了,不要多问。”
樱空的脚下,不自觉地半退了一步,顿了一下,才转而开口道。
“而且,你是冬眠而来的唯一一个没被红尘感染的,所以…”
“你一直有意地点明这一点,那就说明真正重要的反而不是这一点吧?”
独孤振天,打断了樱空的话,语气逼人。
“你的动作告诉了我一点: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樱空没有回答,只是稳住了晃动的身体,伸手就要往口袋里去摸……
而独孤振天的手却反是一伸,按住了她的手。
“樱空小姐,你给我的感觉并非医生,而更加像是个……特务?”
“……独孤振天!”
樱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一抽,避开了独孤振天的手,插进了兜里。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没有【是】或【否】。
但这反应本身,就已是答案。
【猜……对了?】
独孤振天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而在感慨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更多的疑惑;
“咚——”
还没等她把心头的思路捋清,樱空就猛然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抵住了独孤振天的肩膀,按到了墙上——一阵疼痛感,尤其是背后火辣辣的红尘的痛,随之传了过来。
“你说的很对,你也很聪明,但你不需要知道这一一切——在现在。”
樱空的声音显得沉闷,还带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愠怒?
亦随着两人间距离的拉近,她仰着的红瞳所闪出的光也显得更加晃眼了;
“……我…”
“你姓独孤,流着独孤的血,但你却根本不知道独孤二字所意味着什么——就像,我本业不知道【叶】所代表的责任一样。”
“伍序,会需要你,我也会因此而关照你,但这并不代表纵容,不要太天真,把自己看得何琪重要,独孤振天!”
被喊着名字的人的眼神,不禁是游离了起来,咽了口口水。
这是她们二人第一次靠的如此之近——而一股浓烈的红尘的味道,也伴随着飘了过来;
樱空的神态……很危险,连同她的话也是;
“……”
但,在说到这里后,她似乎也犹豫了,身体晃了晃,即刻很颓唐般地卸了力。
“我不愿,也不想现在和你说太多……独孤振天。”
又是叹了一口气后,她才放开了手,退开了半步,声音小了近乎一般,如同示弱般道……
“你……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的,但是,得先到安全的地方,好吗?”
“……”
没有回答,独孤振天只是偏开了头,任着整个空间又一次被沉默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