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哗哗哗……”
“好点了吗？”
“……”
当独孤振天，从头痛缓缓转醒的时候，正发现眼前，是一道岩壁高悬着，而旁边，是樱空拿着一张毛巾给她擦着脸。
“…嗯…”
其勉强应答了一下，从冷硬的地上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勉强环视起了周遭的环境。此时，其正处于一个岩洞内，洞外正阴雨绵绵，阳光透不过几分，只能浅浅看出当前还在白日。
“现在……发生了什么？这，这是在哪儿……？”
“疗养院被袭击了，是类似于火炮的器械，应该是杜英国。现在我们在木织边境的中转站，姑且是安全了。”
樱空安慰着，把她的脑袋抬高了一点。
“……”
随着一阵衣服响动的声音，独孤振天呼了几口气，勉强坐了起来，“木织市……是，乌斯藏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头顶上的石壁稍加思索。
“喝点水吧——…”
“我记得，这里之前不都是高山？全世界最高的山，金玛格朗玛峰也在这里呀。”
“……”
樱空刚刚拿起那个眼熟的保温杯，就被独孤振天打断了话，不禁是一笑。
“看来，你是恢复得很多了，难不成你喜欢红尘？”
“这个……？”
“…看看外面吧。”
樱空的声音顿了顿，平淡了些，像是指示。此时，透过雨幕，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巨大、狰狞的破碎山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色调。
“这就是高材，以及红尘沉降几十年后的样子。”
“经过埋藏之后，高材在地下生长，改变了地质，杀死了旧生态，催生出这些……新东西。”
如同低语般，其如是说着，随意地把脚在地上的土层上刨着。
“至于这个岩洞……单纯，就是一个运转的枢纽，从而在原本的地质结构上改造的。”
“我们……要穿过这里？”独孤振天的眼神有些发滞。“穿过这些重山？乌斯藏，不是在华岭的最西南角吗…”
“只不过是几十公里罢了。”对比之下，樱空的回答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去内地安全的地方，再联系组织回去。”
“……”
无聊，无聊。
又是耗费生命的举动……
在身体浅浅的恢复了气力之后，独孤振天勉强站了起来，在岩洞里四下走动起来，观察起了这个她还要待上不久的地方；
里面，在樱空和她之外，只有其他的，一些箱子和类似于物资的东西被堆放在山洞角。外面，则是门口的一些植被，远处依稀可见的，被雨雾所遮盖些许的山，以及……雨。雨，雨，毫无止息的痕迹。
独孤振天在转了一会之后，似乎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可看了的吧，转而回身，对着洞内的岩壁研究了起来。
上面……有一些乳白色的纹路，像是被胶水黏连在一起般的，破碎的石块。
连接处皆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流体而又不是的粘稠感，还被许多像是白色，或是红色粉尘的东西覆盖着。在手摸上之后，一种粗糙感和灼热感便立刻传来，紧接着，皮肤上竟泛起一阵奇怪的痒和痛感；
“对这里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樱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独孤振天一跳。
“它有温度，感觉到了吗？。这是高材固有的温度。”
独孤振天闻言，两根手指互相捻了捻……确实，一股如同被针扎了的刺痛感就从手上传来而热感肆虐了一会之后，就变成了麻木感…
“这就是高材的表现形式之一，一下可以，多碰就免了。”樱空淡淡道。
“……”独孤振天闻言，把目光从手上移开，转而看向了这面巨大的岩壁……以及其上的花纹。
“这就是高材？这种，胶水一样的东西？”
“高材的意思是【高级材料】，本质上是一种类型，而不是具体的材料名，就连红尘在严格意义上，也是高材的一种。”
“这种应该就是德玛纳吧……乌斯藏作为红尘的发源地，沉积的红尘和高材可太多了…”樱空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匕首，在上面轻轻剐蹭了几下，道。
“德玛纳……？红尘的发源地……？”独孤振天闻言，眼中的光也不禁闪烁了几下……“为什么红尘的发源地，会有很多高材？还有，为什么樱空你懂这么多？”
“因为红尘和高材本就是相伴而生的……为什么懂这么多？好问题。”
说着，她摊了摊手。
“你应该也看出来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了吧？先说一句，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首先，红尘以外的高材都会自然吸附红尘，并且可以通过红尘催化，所以，两者也被广泛认为是共通的，所以导致了这边高材多，红尘也多。”
“再讲早一点，高材的产生呢，源于夹带大量红尘的陨石撞击地表后，根据当地山体厚度和其余情况在地表形成的一层通常厚度只有几厘米的材料层，而乌斯藏就有大量的该类陨石撞击历史。”
说到这儿，樱空还顺带着用两个手掌比划了一下厚度，只有薄薄的一层。
“在红尘外，高材还有其他种类——比如说，这就是黑钢。”
接着，她从侧腰中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轻轻晃了晃。
“此外的话……高材在埋进地下之后，还会逐渐同化岩石和土层，也就形成了现在岩壁上的东西了。”
“……”
独孤振天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布满乳白色纹路的岩壁，试图将话语与眼前的景象对应起来。
“可是你说了这么多，这高材有什么和普通材料特别不同的地方吗？”
“密度和硬度。”
樱空淡淡道，转而握起那柄据说是“黑钢”的匕首，很轻松地掂了掂，放在了手掌上，递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抗压性和韧性……举起来看看？可不轻。”
【很重吗？】
独孤振天闻言，稍稍一顿，望向了那个通体漆黑，长不过十几厘米的匕首，上面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反而打磨处倒是略显粗糙。
樱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开玩笑的迹象，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样子，独孤振天咽了口口水，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刀柄——
……举不起来。
出乎意料的，那匕首意外地重，看着挺小巧的，但感觉上却几乎有二十多斤重……确不是寻常材料；
虽已做了准备，但还是和推测的重量相差不少。
独孤振天咽了口口水，转而又捏紧了刀柄，用了大力，这才勉强举起。
“好沉……”
“还有比这个更加重的呢。”
樱空护着她的手，让独孤振天可以放心地举起来感受重量……这让她想起了之前训练时同伴的样子，不禁又是有些神伤，遂摇了摇头。
“还是你拿着吧，刚醒身子弱，拿不久的。”
“OK啊……”
“……”
待递还了匕首之后，独孤振天甩了甩手，但很快便转回了身，看向樱空。
“神秘啊……既然这个东西这么重，但为什么你又可以很轻松地拿起来呢？”
“这个……就是外骨骼的事了。”
“外骨骼？是科幻里的那种？”
说着，独孤振天望向了樱空的身上，但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辅助设备的样子。
“不是同一种概念吧……反而，这更加像是昆虫身上的一个部位，也就是【皮肤外的骨骼】，而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层覆盖在皮肤外的，薄薄的高材支撑层而已，可以理解吗？”
说着，樱空把自己的手背伸了过去，向独孤振天展示。
“……这样吗？”
后者看了过去，此时那上面，却是有不少流光闪动着；又待一顿，她才把手覆盖了上去，细细地抚摸……和预想的不同——并不软，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非常硬。
上面有一层类似于硬壳的东西，还附带着刚刚抚摸红尘时所感受到的灼热感……独孤振天在摸了几下之后，就抽回了手。
“好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
樱空哼了一声，抽回了手。独孤振天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摸过樱空手背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和一丝灼热。
稍息，她又重新抬起头，复杂的目光再次扫过狰狞的岩壁、沉重的黑钢匕首，最后回到樱空那双非人的红瞳上。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独孤振天的声音带着迟滞和犹豫。
“这匕首，这种奇怪的护甲……是护甲吧？还有这莫名发热的石头……还有我。”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过了两百年了……我，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樱空，你说……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像我一样……从过去醒来的人吗？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樱空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只是移开了目光，转投向洞外连绵的雨幕。
“有。”
过了半晌，她才道。
“有一个。”
“……”
独孤振天深吸了一口气。
“她…叫什么？”
樱空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她的眼睛。
“藤原-茶奈丸。”
“和你同一个疗养院的，似乎还是冬眠同期。”
“只不过，红尘，并没有对她的身体报以仁慈。”
话音落下，樱空瞥了一眼独孤振天震惊的样子，转而起身走回了洞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