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樱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使得独孤振天转醒,偏过头,睡眼蓬松地向周围看去。
雨并未完全放晴,洞外仍落着点点雨滴,周侧潮湿而寒冷,激得独孤振天缩了缩手。
此时,她正躺在洞内一干燥处铺设的保温毯上,身上盖着的一身黑外套是昨晚樱空翻给她的,很是保暖,也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了些。
“洗洗脸吃点东西,等到雨停就出发。”
樱空说着,站了起来。
“去哪儿……??”独孤振天打了个哈欠。
“去安全的地方,要翻过一座山,做好准备吧。”“翻山…?”
“嗯…”
在简单的交流过后,两人简单地塞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水,乘着雨歇启程。
山路比想象中的状况更糟,甚至可以说都没什么成型的路,只有一条裸露的土道,被昨夜的雨水浸透,每一步都仿佛要滑倒,所幸有系在腰间的绳索与樱空相连,也给了她不少支撑,再加上手中拾得的一柄枯枝助力,也算是走得省力;
此外,雨后的空气还分外清冷,每一息都在气管中留下一道难以被忽视的寒冷的感触,顺带着把她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量也带走了许多……而本就隐痛着的小腹,也不巧地显出灼烧般的痛感,并伴随着每一步而作痛;
独孤振天沉默地跟在樱空,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被红尘彻底改造过的山体。
在山道周围,松林,草丛和其余的植被死气沉沉地伏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地上的枯枝也不同于正常的,在被踩碎后,发出的是沉闷——如同折断骨头般的“咔嚓”声;抬头,遥遥看去,所要登上的山垭仿佛在天上一般,沿着蜿蜒的土道曲折向上,似有千米多高,只是看着,都能感到一股眩晕感……
但似乎,樱空并不这么觉得。
走在前方的她步幅不大,却显得极稳健,总能恰到好处地选择相对易行的路径,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有愈发沉重的喘息声和风雨掠过山涧时所发出的呜咽。
随着走过的路程愈发远了,坡度也逐渐变得陡峭……手中的力气,越发倚靠在那柄木枝上,压迫着它,使得其发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般的嘎吱声。
“呼……哈啊……”
独孤振天的身材要比樱空高大不少,身高也高于后者一个头;但那双长腿在此却反而成了负担,使得其更难找到稳固的支点;一股如同透支般的麻木感从全身蔓延了开来,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物,再被寒风一吹,更把所剩无几的体温给带走了;她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视线开始模糊,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樱空那件深蓝色制服的背影,当作唯一的路标。
“哗哗哗——!”
风势在接近垭口时骤然加剧,发出如同翻书时的可怕声音,而作为书页的……是空气本身,更是冰冷刺骨、间夹杂着红尘颗粒的雪沫,不时打在脸上,传出因为麻木而几不可知的痛感……
路,已经到了头,来到了一处尤为狭窄的垭口,左侧是湿滑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悬崖……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哗——”
而也就在这时,回望着,发着滞的独孤振天,却而脚下一空,不受控地向下跌去;
“啪——!”
“小心点啊…”
而……也在这同时,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瞬间回伸,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手上发疼,骨头都差点被捏碎;
樱空……此时正转过身,微微低头,迎上了独孤振天满是后怕的,回看来的目光;
“樱……”
她的目光,四下扫了扫;而手上的动作也未停,顿了片刻后,就转而缓缓回拉,把独孤振天扶正了。
“路……不好走,你上来吧。”
她的头稍稍偏了偏,意指向自己的背,而即使话音被风吹散了不少,但其中的决断依然不减。
“……麻烦了…”
独孤振天迟疑了一刻,深吸了一口气,即刻丢下那根枯枝,而后缓缓挪到樱空背后,借着她的力,攀上了那片并不宽阔的背脊,趴伏上去,两手环住脖颈;
枯枝,自山间落下,发出破裂声……几不可闻。
独孤振天,没有回看,只由着樱空托着她的膝弯向上一掂,轻松得仿佛没有重量;而这个动作,也让独孤振天的视野骤然升高,下巴顺势抵在了樱空的头顶,紧挨着发丝,而那对总是显得威严的龙角近在咫尺——原来,它们的基部竟然着细微的、环状的,生物般的纹理。
樱空的步伐依旧稳定,即使背负着高她一头的独孤,每一步仍深深地嵌进泥里几分,没有丝毫晃动。
“呼……”
贴着樱空颈窝两手,可以察觉到那里传来着着外骨骼硬壳下真实的温热,以及源于脉搏的;稳定而有力的跳动。她的发间,有一股混合着红尘、血,以及类似于冷杉的气息,在此刻,也成了一种……带着确切和心安的存在。“如果怕,那就闭上眼睛。”
声音,在风中显得模糊,只是樱空依然平淡的语气;似乎比刚才软了一分。
而后者没有闭眼,只是把脑袋微微回缩,埋进樱空肩颈的曲线里;
“……”
“哒、哒、哒……”
每一步,都极稳。
仿佛嵌入了脚下的山岩,土层。
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只看到余光中,山脊一点点下移,逐渐消失……
当视野的边缘,终于越过那道最狭窄、风声最尖厉的山脊处——那道分隔两个世界的垭口时,独孤振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也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风声、呼吸声,乃至心跳声,在眼前豁然铺开的景象前,都消失不见了——
那垭口之后,没有破碎狰狞的山体,只有远处——山下——一片巨大的,圆形、红黑色的湖泊……?
不,并非湖泊,而是——盆地?
那盆地的边缘是绝对的圆形,褐色的岩壁光滑得毫无沟壑,在云层缝隙漏下的惨淡天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而更难以置信的,是大小。
从近处的一处圆形边缘起,到另外一边无法看见的边缘,依据这圆形的轮廓,直径至少有数十公里——而在如此大的尺度下,连带着里面红黑色的底部,形成两个单纯色块的碰撞——像一只眼,和半片眼睑。
“……高材诞生的样子。”樱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话音里并无感慨,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现今世界的源,也是墓。”
独孤振天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呆滞着,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就如同把她投入一个,以两百年的岁月,和过去文明所有的哀嚎和悲鸣作为水的井中一般,让她被淹没;
过去的,旧有的,还有那喜爱的,讨厌的,熟悉的……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变成了脚下这片巨大、狰狞、荒诞的……创口。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
不是雨,而是泪……而才在这时,她才知晓了她眼角,泪的所在;
泪、无声滑落,滴入樱空的肩颈里。
独孤振天,并不知这眼泪为和而流;
为逝去的世界——?为眼前的未知——?还是,为这片土地上所有被红尘改写的命运……
“……”
樱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迈开了脚步。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
愈发不对的,是本就沉闷的气氛。
海拔降低,温度回升,而空气中的水味儿和烟子气,也随之愈发地浓重。
“…我们要去的庇护所,就在前面的不远处。”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还是樱空再次开口;
“我们会在那里获得补给,其他伍序的同伴也会在那儿。”
“伍序?”独孤顿了顿,念出了那个词。
“就是我的组织。”樱空显然不打算说明什么。“你只要知道,到了那里后,你就能知道更多了。”
“…庇护所并非绝对安全,在这之后,我们应该会去到最近的机场,然后去伍序主舰。”
“主舰?是在海边——?”
“天上。”
【天上……?】
独孤振天不再发话了,只是带着些许不安,越过樱空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狰狞的——“创伤”,不在多言……
这是改版,改了什么地方?哪儿更好了,哪儿更差了?依照原文进行系统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