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另一隅的公寓内,逼仄的房间被各种模型边角料,颜料瓶和工具占领,宛如刚经历了一场创意风暴的袭击,墙上贴着几张潦草的设计草图,其中一个被红笔狠狠划了个大叉。
一位粉发红瞳,戴着眼镜的少女,紫色外套半脱,将自己深陷在这片属于她的混乱王座之上。
少女盘腿坐在旋转椅上,一边咬着指甲一边盯着屏幕,地上散落着无数狰狞怪物的设计草稿,每一笔都浸透着造物主赋予其存在意义的绝对权能。
无聊,真无聊,无聊到人都快长蘑菇了。
她纤细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慵懒地扫过靠墙的陈列柜。
那里没有取悦庸俗审美的玩偶,只有她亲手设计并降生的异常存在,每一尊都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用以装点这个乏味世界的艺术品。
然而,其中那个裂口女手办的身上,一道刺眼的裂痕破坏了整体的完美。
少女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将它取了出来,指尖优雅地抚过那道裂痕,评估着这件作品的失败程度,感受着其核心的设定正在崩溃瓦解。
她轻声宣判,语气里带着被辜负的厌烦,随手将其抛进墙角的垃圾桶。
少女坐回电脑前,一种熟悉的,源于掌控欲未被满足的躁郁在心底蔓延。
由我亲自架构底层逻辑的异常存在,理应比那些依靠群体潜意识苟合的都市传说更加优越,是这具裂口女的载体本身存在设计缺陷,还是它不幸遭遇了我剧本之外的变量?
思考带来了更多的不悦,无论原因为何,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她的预期被冒犯了。
太慢了……进展太慢了……照这个效率,我理想中那个绝对完美的世界,要等到宇宙热寂吗?
她的视线如女王一样巡视领地,扫过柜子里那些静候她点睛的藏品,又落在摊开的,写满了各种世界规则与角色设定的笔记本上。
一股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孩子气恼怒,混合着对现状的极度不耐,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最终气鼓鼓地抬起脚,准备给不争气的电脑来个亲密接触,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振动声响起。
是她那部极少响起的加密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真岛的名字。
少女撇了撇嘴,虽然被无关紧要的杂音打扰了兴致,但还是懒洋洋地按下了接听键,连“喂”都懒得说。
“晚上好,我亲爱的造物主小姐,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创作。”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种独特且从容不迫的韵律,他的措辞礼貌,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熟稔。
“呵。”
少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无聊着转着笔。
“如果你的来电能带来一些真正有趣的消息,那就不算打扰,否则,就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当然。”
真岛的声音带着笑意。
“人造异常的测试数据已经回收,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过程颇具启发性,这正说明了我们合作的必要性,个体的力量终有极限,即便是您这样的天才也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和更优质的素材,不是吗?因此,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遗孤之子,是时候让我们为您规划的完美世界,注入更强大的动能了。”
少女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像是听到新玩具介绍时的表情。
“时间,地点?”
“细节会稍后发送至您的加密频道,请放心,这将是一场足以撼动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会谈。”
真岛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狂热。
撼动底层代码?口气不小。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好吧,如果你们准备的剧本足够精彩,我倒是不介意充当一回特邀嘉宾。”
“绝不会让您失望,那么届时再会,新条茜女士。”
“嗯。”
新条茜的回答简短而敷衍,对方的热情只是多余的噪音。
她将手机随手丢开,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图,被电话短暂打断的烦躁再次汇聚,并且因为这番打扰而变本加厉。
“啰嗦。”
新条茜带着几分任性的力道,终于是踢向了眼前那台不识趣的电脑,屏幕随之黑屏,映出她略带愠怒却依然可爱的脸庞。
无颠在西宫家享用了一顿温馨的早餐,并在硝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告辞离开。
她先去千束那儿上交了诅咒剪刀,顺便蹭了杯芭菲,回家路上还在手机上自发性的联系罗姆,将裂口女事件领来的报酬跟他五五分成,以此要求他将硝子的除灵费用尽数退还,从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手游的日常任务。
钥匙刚转动锁孔,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桐须真冬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不满”的气场。
“彻夜未归的无颠老师,终于舍得从学生那儿归巢了?”
真冬的声音凉飕飕的。
无颠面不改色地换鞋。
“那是在执行校外公务……。”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昨天一天都不在家,我吃了三顿杯面,加上今天早上这一顿,整整四顿,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要变成调味料包了。”
桐须真冬试图从无颠脸上找到一丝愧疚,然而无颠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淡然回应。
“在我搬来之前,桐须老师你的饮食记录里,杯面的占比想必也不低,偶尔重温一下,就当缅怀你那段自由奔放的单身岁月了。”
真冬像是被戳中了痛点,跟了上来,轻咳一声。
“那不一样,之前是没得选,现在家里有了专属的厨娘,我的味蕾和胃都已经被无颠你给养刁了,如果没有出自无颠小姐之手的像样饭菜,我会起戒断反应,你有不可推卸的一定责任哦。”
这番话让无颠脚步一顿。
戒断反应什么鬼啦,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不知道的,会以为我往你吃的饭菜里非法添加了什么成瘾性物质啊。
看来下次做饭得考虑降低一下口味评级,以免产生不必要的依赖症。
“好好好。”
无颠举手投降。
“桐须老师平常在工作上也帮了我不少忙,你都主外了,那我就主内吧。”
无颠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盒包装精致的蛋糕。
她切下一大块,开始补充昨夜战斗与清晨奔波所消耗的糖原。
桐须真冬眼巴巴地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享用,自己也蹭到旁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
“那个无颠,你都那么说了,中午能不能做点我爱吃的?”
“桐须老师,容我提醒你,这里是公寓,不是能凭空变出食材的餐厅后厨。”
无颠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蛋糕,继续道。
“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只支持一些简单的料理,先把那些吃完再说。”
“咕……”
真冬失望地垂下肩膀,但随即眼睛一亮,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她从口袋摸出一枚五百元硬币,然后郑重其事地拿起自己刚才喝过茶的马克杯,“啪”地一声将硬币扣在杯底,压在茶几上。
“这样。”
真冬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提议显得公平公正。
“无颠,如果你能不碰到这个马克杯,就把下面的硬币拿出来,今天午饭吃什么,全由你定,如果拿不走……那就得听我的。”
她说完,还自信地扬了扬下巴,显然对这个临时起意的“智力挑战”颇为自得。
无颠连看都懒得看,专注于手中的蛋糕,回了两个字。
“不玩。”
“啊?为什么?”
真冬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无颠非常自然地将自己咬过一口的蛋糕递到了真冬嘴边,被近期的投喂行为养成了条件反射的桐须真冬,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就着无颠的手乖巧的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甜香立刻在口中化开,但对真冬来说有点甜腻过头了,她捧起那个压着硬币的马克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里面温润的茶水,施以缓解。
就在杯底离开茶几,杯口凑近她唇边的那个瞬间,无颠的指尖轻巧地一勾一挑,那枚五百元硬币便已安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噗——咳!咳咳!”
真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呛了一下,放下杯子,指着无颠手中的硬币,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你刚才不是说不玩吗?!”
无颠摊开手掌,展示着那枚战利品,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透露着得逞了的玩味。
“必要的语言欺骗而已,兵不厌诈,桐须老师,现在午饭内容由我决定,鉴于你试图进行不公平的点餐行为,惩罚是清炒时蔬与味增汤。”
桐须真冬看着眼前这个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狡猾话语的合租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悻悻地抓起沙发靠枕抱在怀里,小声嘟囔。
“奸诈……太奸诈了……”
桐须真冬抱着靠枕,腮帮子微鼓,像只储备粮食失败了的小仓鼠。
看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无颠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挑衅。
“看来桐须老师不太服气,要再来一次吗?”
“来就来!”
真冬的好胜心果然被点燃了,她“唰”地站起身,势必要洗刷前耻。
她先将马克杯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的水槽,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枚崭新的五百元硬币。
“这次我看你怎么耍花样。”
她说着就将硬币放在茶几上,用空马克杯严严实实地反扣住,还用手按住杯底,确保万无一失。
无颠看着她如临大敌的动作,微微挑眉,姿态优雅地向真冬摊开双手,展示掌心空空如也。
随后,她的右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划了个圈,指尖如同捕捉无形的精灵,最终定格在反扣的马克杯上方,作出一个虚抓并提取的动作。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五百元硬币,真的响应了魔法的召唤,出现在她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之间。
“!!”
桐须真冬惊得微微张开了嘴,身体前倾,把脸贴到杯子上。
“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
她伸手一把掀开那个马克杯,也在这时,无颠的另一只手同时顺手牵羊,取走了原本压在杯底,此刻才暴露在空气中的第二枚新硬币。
两枚硬币在指尖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等等……你……”
真冬看着无颠手中的两枚硬币,大脑终于开始处理这过于复杂的信息。
“你刚才变出来的那枚是……”
“是你输给我的第一枚,我从未说过我能隔空取物,我只是在你专注确认杯下是否空无一物时,趁机拿走了新的战利品。”
桐须真冬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戏弄,她指着无颠,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你……你这人,怎么会这种……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啊?”
无颠将两枚硬币收好,拿起之前没吃完的巧克力蛋糕,又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
然而,真冬的好胜心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气势,又从口袋里摸索起来,这次,她直接掏出了三枚明晃晃的五百元硬币。
她再次拿起那个厚重的马克杯,带着一种“我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决绝,严严实实地将三枚硬币一同扣在了下面。
“再来,这次,你要是还能不碰杯子拿走它们,就算我桐须真冬今天当了回散财童子,但要是你拿不走,你就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任何事。”
这赌注显然升级了。
无颠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陷入沉思。
“嗯……桐须老师,为了公平起见,能不能换个透明的玻璃杯?”
真冬闻言,如临大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你肯定又想耍什么小聪明,就用这个,规则不变。”
无颠看着她那副警惕十足的模样,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为难与扫兴的神情,她将之前赢来的两枚硬币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意地丢在马克杯旁边,然后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一环,别开了脸。
“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根本就是无解。”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索然无味的放弃感。
真冬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因为规则不公平而闹别扭的无颠,心里填满了胜利在望的窃喜。
嘿嘿……最终还是我赢了。
真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她一边伸手去拿那个马克杯,一边用带着胜利者宽容的语气说道。
“这就认输了?早说不就……诶?!”
她的“诶”字尾音还悬在半空,因为就在她撤了布置的瞬间,原本靠在沙发上“放弃”了的无颠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环在胸前的手,如同出击的毒蛇,精准而迅捷地探出,指尖在杯子与茶几的微小缝隙间一掠而过。
等真冬完全拿起马克杯,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茶几桌面。
而无颠已经坐直了身体,摊开的掌心中,一共五枚硬币在熠熠生辉。
真冬拿着空杯子,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刚才不是……”
她指着无颠,话都说不利索了。
无颠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桐须老师,我刚刚并没有说我认输。 是你主动放弃了你的防守位置。”
她晃了晃手中的硬币,发出诱人的碰撞声。
“感谢桐须老师的慷慨。”
桐须真冬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家伙用语言和表演给迷惑了!
她根本不是放弃,她是以退为进,等着自己松懈的这一刻!
“无——颠——!”
真冬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那个一脸无辜的大骗子丢了过去。
而无颠只是轻轻松松地接住了软绵绵的攻击,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真冬跳脚的浅浅弧度。
闹归闹,看着桐须真冬抱着靠枕生闷气的样子,无颠还是心软了。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跑腿服务将真冬心心念念的食材送到了门口。
当天中午,餐桌上就摆满了符合真冬口味的菜肴,她吃得心满意足,早把上午的惨败抛到了脑后。
反正最后吃到了想吃的,四舍五入也算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