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于十二音街的大门处,取走那份归属于自己的粮食后,便领着米莎启程离去。
一路上,二人皆缄默无言,空气中仿若凝结着一层微妙的静谧之幕。
“…………。”戈尔一边啃着手中的粮食,一旁的米莎则在行走间,运用控法术记录着某些事物。
“可恶……明明都到这种时候了……。”戈尔紧攥着拳头,心中满是愤懑,却又不知该如何倾诉,只能这般无能狂怒。
“…………。”米莎并未作声,只是默默运用控法术,将记录内容转存到笔记本上。
“我说,你也是整合运动的一员吧?”行至半途,戈尔实在难以忍受这沉默,看向米莎开口问道。
“嗯?”米莎抬起头,疑惑地回应。
“难道就不应该为这种事情发声么?”
“什么事情?”
“……我们一同掀起的反抗啊。”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米莎合上笔记本,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戈尔。
“啊?”
“……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们期望事情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米莎以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向戈尔发问。
“嗯?”
“混乱成功了,移动城镇的动力炉被破坏了,许多人也因此丧命,到最后,你们究竟得到了什么?”
“……反正,我们……成功了?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成功了,然后呢?暂时离开了沃伦姆德城镇的宪兵们会放过你们么?莱塔尼亚会放过你们么?荒野上的恶意,会放过你们么?”米莎依旧用平静的语气,向戈尔步步追问。
“那又如何!我们早就无法忍受其他人对我们的压迫了!”
“我理解你的愤怒。”米莎语气依旧沉稳,只是用词变得更加直截明了。
“尽管破坏能带来一时的痛快,但之后呢?我们不过是在为更强大的下一个压迫者,铺就通向我们家园的道路,让更为残酷的压迫,降临在幸存的感染者身上。”
“呜!?”戈尔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原本紧握的拳头,却又无奈地缓缓松开。
米莎的话语宛如一根锐利的针,精准无误地刺破了他那因愤怒而膨胀的气球。
“那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对我们的压迫!”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不甘的颤抖,然而先前的那股锐气已然烟消云散,此刻更像是一种充满无力感的挣扎。
“当然不能。”米莎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在平静之中悄然带上了一丝温和的温度。
“但反抗不该是冲向悬崖的狂奔,我们在切尔诺伯格流过血,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毁灭之后如果什么都没有建立,那活下来的人只会更痛苦。”
“真正的反抗,是让十二音街的储备粮实实在在发到每个人手里,是让穆勒他们能继续点亮那盏灯,是让我们这样的人,明天还能有地方可去。”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沃伦姆德的模糊轮廓。
“活下来,站稳脚跟,找到比破坏更艰难、但也更有效的路——这才是对压迫者最持久的反抗。”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轻轻落在戈尔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这般说道。
“…………。”这番话让戈尔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过了一会,他才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错了么?”
“你们没错,只是……。”米莎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戈尔,然后说道。
“一腔热血是没错的,只是被有心人当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这样,就本末倒置了。”当米莎说完了以后,戈尔则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戈尔的声音干涩,眼神有些涣散,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一时失去了方向感,甚至没注意到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镇门口
“等我一下。”刚到城镇门口,米莎便让他稍作等待。
“啊?”戈尔一脸不解地看着米莎,只见她朝着门口一侧走去。
“我去拿点东西,你等我一下。”米莎说完,便离开了戈尔。
“…………。”戈尔满心疑惑地看着米莎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间,手中的粮食也吃完了。
不多时,米莎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大箱子。
“走吧。”她说完了以后,戈尔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
“你去别人家里拜访,不会带些什么礼物的么?”米莎拍了拍身后的箱子说道。
“…………。”戈尔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带着米莎朝着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二人依旧沉默不语。戈尔还沉浸在米莎最后那番话的思索中时,他们已来到镇外一片树林的道口前。
透过道口望去,树林深处似乎隐匿着某个据点。
“嗯?这不是戈尔么?”就在道口处,一名感染者战士拦住了二人。
“啊……是我……是这样的。”当戈尔向对方介绍完情况后,那名感染者战士惊讶地将目光投向米莎。
“等会……你……。”对方打量了米莎一眼,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碎骨……?”当对方说出这个熟悉的名字时,米莎点了点头。
“那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姐姐,米莎。”米莎自我介绍完毕,那名感染者战士瞬间愣住。
因着这层关系,感染者战士很快返回营地,汇报起情况。
营地的感染者战士们听闻米莎到来,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围到米莎面前,打量着这位感染者信使。
“你是,碎骨的亲人?”营地感染者战士的领队——泥岩走了出来,向米莎发问。
泥岩身着厚重的防护服,那防护服太过沉厚,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其性别。
不过,众人对他手中那把锤子以及他所展现出的源石技艺,却是信服有加。
“我是他的姐姐,米莎,感染者信使。”米莎点点头,迅速做了自我介绍。
“在一路上,我听说过,感染者信使的传闻。”泥岩点点头,身上厚重的防护服随之微微晃动,接着说道。
“嗯,其实,我也一直都找找寻你们,不过在那之前……。”米莎点头,随后将背上的箱子取下。
“这是留给你们的。”米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粮食。
“……粮食?”泥岩目光投向箱子,略带惊讶地问道。
“嗯,沃伦姆德的过冬储备,我取了一部分出来。”众人听闻米莎此言,皆露出惊讶之色。
“……城镇,不会有意见么?”泥岩这话并非真的在询问沃伦姆德的态度,实则更像是在探究米莎获取这些粮食的方式。
“也不会吧,毕竟,过冬储备是我找到的,于情于理。”米莎轻轻点头,解释道。
“……感谢。”泥岩没再多问,而是吩咐感染者战士们将粮食收好。无论怎样,这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厚礼。
“还有这个。”米莎从口袋中掏出一封略显皱巴巴的信件,递给泥岩。
“……大鲍勃?”泥岩看过信件后,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嗯,他特意嘱咐我要交给你,所以一路上我也在找寻你们的踪迹。”米莎说完,泥岩微微颔首。
“不过,你过来这里,并不单单要做这些事情吧?”泥岩这般说道,他心里清楚,善意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某种需求。
“是的,不过,我想,可以等沃伦姆德的事情结束了以后,我们再聊。”米莎点点头,并未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反倒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知道,沃伦姆德发生了什么么?”
“嗯,我大致都知道了。”
“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安托医生,是个好人,但是这片大地,并不温柔对待任何人。”
“我明白。”
“但是,我,我们,并不打算就此停下。”泥岩凝视着米莎,道出自己的想法。
“那场火灾里,也有你们的人么?”米莎眨了眨眼,紧接着问道。
“是。”
“那你们打算做什么?”
“等待,然后,再次发起进攻。”
“是渴望得到真相么?”
“过程已过,我们只能如此。”泥岩说着,稍作停顿。
“十二音街,感染者,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普通人不会就此一笔带过这一切。”他继续说道,米莎则静静倾听着。
“所以,你打算成为‘恶’么?”米莎问道。
“至少,沃伦姆德,必须要知道,感染者们,有人在支持着他们。”
“……那真相呢?”米莎听完,紧接着追问道。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同伴的死,让我很心痛,但是,现状,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
“所以,你要阻止我么?阻止我们么?”泥岩话锋一转,向米莎发问。
就在这一瞬间,氛围陡然发生了变化。
泥岩在等待米莎的回应,其他感染者战士们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