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完全在情况外的楚天骄低声说。
鹿茗动了,接着是路明非。后者直接将前者按在座椅上。
“去驾驶座。我们等会回来,说不定会很累,到时候就得你来开车了。”路明非的话不容置疑,他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比楚天骄还快。
看着楚天骄提刀下车关上车门,路明非才说出之后的话——
“被撞了这么一下,车身还没烂,那车里比外面安全的多,我不能坐在车里看着她走出车外。”路明非吞咽着口水,装出来的不安,很成功,至少楚天骄没看出来。
楚天骄走向车尾,从后备箱中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上面印着不朽的世界树。他将手提箱扔给路明非。
走出两步,楚天骄开口。
“真话呢。”
“我能拖一秒,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那些家伙把我吃干净,也要花几秒的。”
谎言,路明非只是想尝试,在最危险的地方,找到小魔鬼。
路鸣泽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愿意露面。
“你在说谎吧?”楚天骄说。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其实我不会开车,就算跑也不知道怎么开车跑,我总得保证一个司机的存活。”
谎言,楚天骄看出来了,能认出那辆迈巴赫,能说出那一堆参数,还会不自觉地手里模仿换档的,怎么可能不会开车,最少也是在游戏厅玩过开车的游戏。
所以他真的是为了鹿茗而过来争取时间的。
楚天骄闭着眼,仰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然后抹了一把脸。
那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把这头拱我家小白菜的猪按在这为我陪葬了。
他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就像他的命一样短,却又像他和他女儿之间的距离一样长。楚天骄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伸手,将手提箱抢了过来,然后将手里的钥匙展示给路明非。
“拿着。地下二层的管理层员工宿舍,我宿舍的钥匙。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在那了。我的,一切。”
“就算你给我了,我也回不去拿不了啊。”路明非笑了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楚天骄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给我滚回车上,开车走。如果我们两个都死在这,梓杭她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还有,别去卡塞尔,算了,说了也没用。”楚天骄踹了一脚路明非的屁股,“听明白了还不快滚!”
路明非捡起钥匙,回头看了一眼楚天骄,然后跑回了车里。
“他,让我们先走,他一会就跟上来。”路明非毫无底气地说。
楚天骄将手提箱和刀都归在左手,空出右手,向着迈巴赫挥了挥手。
鹿茗看清了他的口型。
再见。
真的,还能再见吗?
鹿茗不知道,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背对着楚天骄。
魔王自己耽搁的时间,也算圣骑士的成功。
尸潮追着迈巴赫跑,尸潮包围了迈巴赫。
毫无智商只有嗜血本能的死侍听不懂什么叫驱赶,它们只知道,这里有个大铁罐头,里面有新鲜的血肉骨,有能够满足它们胃口的食粮。
几乎无穷无尽看不了尽头的尸潮蜂拥而上,不停地接力,用利爪撞上迈巴赫的车窗……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鹿茗紧绷的神经上。
啪。
承受了二十分钟敲击的玻璃碎掉了,黑色的手从驾驶座的车窗伸进来,即将扯断鹿茗的神经,鹿茗的躯体,鹿茗的命。
就像扯断她和父亲之间的风筝线一样。
开什么玩笑!
那只手离得太近了,近到鹿茗能闻到上面腐烂的气息。
后座伸出了两只手,拼命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接近腐烂的手推开,但是太多了,两只手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于是路明非用自己的后背补了上去,他将上半身挤向驾驶座,面朝鹿茗。
那只被划开而沾满鲜血的左手,捏住鹿茗的下巴,让鹿茗强行看向正前方。
“开你的车,要是你死了,我不会开车,也得死在这。”路明非的声音很平稳。
平稳到鹿茗觉得那是肾上腺素的功劳,觉得那是路明非的回光返照。
于是鹿茗疯了一样踩着油门。快点,快点,再快点!她要跑赢死神,她要在路明非撑不住之前,走出这个地狱。她已经失去了楚天骄。
可是车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滞。
“哥哥,我怎么刚赶回来你就要死了啊。”驾驶座上已经换了一个人,“你进尼伯龙根这件事可不在计划之内啊,我还得跑老远去找人来救你,可问题是你这倒地速度也太快了点。”
路鸣泽擦了擦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细汗,看向被他用时停搬运到副驾驶的昏睡的鹿茗。
“我还有点羡慕啊,我亲爱的哥哥都没这么保护过我。”
路明非伸手,摸到路鸣泽的腋下,抓了抓。
路鸣泽后知后觉。
小短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巨大的推背感将路明非甩到后排,鲜血沾满了整个后座。
刹车开门跳车逃跑一气呵成,路鸣泽站在离迈巴赫十几米的地方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他受到了这些年来最大的恐吓。
九十度直角开门的迈巴赫后座给了重伤的路明非从容的机会。
路鸣泽就隔着十几米十分警惕地看着路明非。
“你再不把不要死还我,我就真的死了。哦,顺便把Black Sheep Wall给我开了。”
路鸣泽的眼神变了,但是还是有些怀疑,两兄弟就这么隔着十几米对视。
“我不会再用那个指令的。something for nothing,用四次你就消失不见了,就算去西伯利亚把你挖出来也救不活。”沉默良久,靠在车门上的路明非才悠悠地将路鸣泽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这个作弊码,用的不是我的命,对吧。”
路鸣泽一脸震惊,他不知道路明非到底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东西,甚至这个指令还是在十分钟前路鸣泽去找零来救场的时候临时想出来的,路明非是会读心吗?可谁又能读魔鬼的心呢?
那么只有他回来了,路明非想起了所有的东西,但是路明非身上狰狞的伤口做不了假,再不抢救路明非就真的死了!
“骗你的,我其实没啥大事。”路明非用雨水搓了搓手,将粘稠的血洗干净,原本被划开的手臂变得狰狞,血肉蠕动着,恢复原样,“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只能告诉你,我从绝望的未来回来了。”
“你老哥我,现在很能打的。”
路明非活动着手臂。
路鸣泽的眼睛被那条手臂吸引,然后看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一公里的神殿。
他们开车开了二十分钟!少说也跑了七八十公里,怎么可能还能在奥丁的可视范围内!
“用一下那个代码吧,Black Sheep Wall,然后震惊于你老哥现在的实力吧。”
路明非如是说,仿佛他才是这个尼伯龙根的主宰者,奥丁只是个小卡拉米。
但路鸣泽打了个寒战,刚刚他的注意力都在路明非身上,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
这条高架路,断了,就像一头被解剖的猪,将头砍下来,将尾巴砍下来,然后粗暴地将猪尾巴和猪头缝合在一起。
中间的部分不翼而飞。
被吃掉了。
修仙界中有一个铁律,那就是修道必备法财侣地,其中的财指的是修行中需要的物品,最重要的是灵石,是灵气。在龙族的世界中,有什么地方比尼伯龙根更适合用来修仙的呢?尼伯龙根本身就是用类似于灵石的东西构成的!
路明非转身,走向奥丁的替身。
时停被解除了,奥丁的分身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迈巴赫和路明非。
在雨中拖延时间呆愣愣地站了二十分钟的楚天骄发现对面战马呆愣的表情,回过头,看见了迈巴赫的车尾灯,一个身影正在向他们走来。
“怎么二十分钟就跑这么点路程!快带我女儿走啊!我****!”楚天骄咆哮着。
被吓到的奥丁分身已经抬起了枪。
他看到的和分身看到的不一样,他看到的是一个幽灵出现在玄关,他在房间门口偷看,然后,中间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厕所客厅厨房,全都消失了,回到家打开房门就是玄关,接着就是唯一的房间。
可这种幽灵怎么可能用美式居合干掉啊!
“哥哥,昆古尼尔在瞄准你,他已经锁定了,如果说你是从绝望的未来回来的,那你究竟会用什么办法挡下昆古尼尔呢?”
“小老弟,我只教一遍。对付昆古尼尔的方法很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路明非讲述着如何应对昆古尼尔的瞄准,轻描淡写得就像脑筋急转弯里的把大象塞进冰箱,“看清命运,然后欺骗它。”
他从胸口拿出那一支笔,一支仕兰中学门口小卖部滞销的最低端的中性笔,随手一扔。
“虽然可以把命运的丝线绑在细菌上,但是细菌太容易死了。”
发出破空声的昆古尼尔改变了它的飞行轨迹,扎向那支笔。
“所以还是蜘蛛这种比较擅长玩弄丝线的东西比较合适。”
路明非微笑着看向奥丁的替身。
“奥丁。”路明非呼喊着他的名字,高举着右手,整条高架路上除了迈巴赫以外的金属,汇集在路明非的手上,随着巨大金属棒槌的增大,路明非的嘴角越来越高,变得如同疯魔,他愤怒地高喊着对面的名字,“奥丁!!”
双向八车道的锤头,轰然落下,这不是路明非的极限,而是这条高架路的极限,就连楚天骄手上的村雨都被路明非用镜瞳copy过来的剑御牛走作为锤头的材料,要不是路明非看见楚天骄死死抓住裤腰带,不然楚天骄腰上的那个金属皮带扣都得被抠下来。
大锤重重的落下,奥丁连同胯下的宝马变成了一滩肉泥。
“*,怎么是假货啊。”
砸中的手感太轻了,这绝对不是奥丁的手感,八成是某个替身。
奥丁给出的答案是一秒都不用。
他直接将门锁起来再将其他的一切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