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头晕目眩了。
那是迟来的灵视,凌乱的青紫色线条像是无数蛇在扭动,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精灵般舞蹈。种种她在最深的梦魇中都不敢想象的画面在眼前闪灭,就像是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向她讲述失落的历史——
但又好像不太对。
身着黑色古装男子御剑而行,于万族战场中血战而胜,却又因为不断的背叛和离别,孤独致死。
只是,为什么,那个男的,这么像废柴学弟呢?
鹿茗在路明非的怀里,向着呆楞着的路明非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而路明非同样伸出手,他说——
驾驶座上的楚天骄猛踩油门,迈巴赫的车速飙升到一百八,强烈的推背感将后座的两人压在座椅上。
路明非和鹿茗靠得更近了。
没办法啊!楚天骄咬牙切齿地看着后面的那个小兔崽子。
这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以前他准备和苏小妍接吻时的动作啊!
鹿茗的头狠狠地撞在路明非的肚子,两人都从灵视中回到现实,一部分。
“那是什么?”鹿茗有些恍然。
“那是‘灵视’,看到的也许是远古时期的东西,但是我们没有人从远古来,所以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楚。你的血统正在觉醒,血统越高的人看到的越多越清晰,你们这样的反应,我也不知道是你们的幸运,还是不幸。我其实很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的。”楚天骄看着一个在幻觉另一个却在现实的两人,继续踩着油门加速。
他以为鹿茗应该会沉浸在灵视久一点,毕竟身为她爹的楚天骄是S级,鹿茗的血统应该也不会低到哪去。
楚天骄说错了,这并不是远古时期发生的事情,而是在一天前,路明非还未回到这个世界时所经历的事情。
只是路明非在灵视中看到了他最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心神失守,新鲜的记忆就这样流淌而出。
而远古的蛇群发现至尊毫无反应,于是偷偷摸摸地,向另一个人传播,英雄的义行。
鹿茗再一次被拉进了灵视。
楚天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迈巴赫在高架上冲撞着,将每一个挡在前面的死侍撞碎,他的心情如同这辆迈巴赫的引擎一样烦躁,因为后座的那个臭小子哪怕是在灵视中也会用身体死死地护住鹿茗。
要是这家伙真的是拱自己家小白菜的野猪,楚天骄估计会直接揍一顿,但是路明非的表现过于奇葩了,而且眼熟得有点像是在照镜子。
用《我就是个穷小子别看我啊》撇清了关系,却又默默关注鹿茗,在鹿茗想要摇下车窗的时候直接拉住她,灵视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护住她。
楚天骄摸了摸脸,感觉路明非和他很像,他是因为任务的原因而离开苏小妍,路明非是因为自卑。
“啧。”楚天骄感觉很不爽。
儿子像妈,女儿像爸,路明非像他妈那个恋爱脑,倒也正常。
“这是怎么了?我们是要死了吗?”鹿茗再次醒来,她用力地掰了掰路明非的胳膊,没掰动,但是把路明非给弄醒了。
“女儿,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楚天骄先是宠溺地看了一眼刚醒来的鹿茗,然后看着还在下意识护着鹿茗的路明非,“还有你臭小子。”
“哦哦,啊?”路明非没反应过来。
“你还要抱着我的女儿多久?”
于是路明非如同法国士兵刻在血脉中的本能,瞬间松开了怀里的鹿茗,做了一个完美的法国军礼。
“啧。”楚天骄今天已经不知道咋舌了多少次了,他看着路明非如此迅速地将鹿茗松开,心里反而又不是那么开心,路明非要是慢吞吞地松开,他也不那么开心,路明非要是不松开,他还是不开心。
也许这就是老父亲的纠结吧。
“其实我不是很想让你们见识到真实的世界,如果我光说,你们会觉得我疯了,会想要带我去看精神医生,让我住精神病院,但是让你们见识到真实的世界,又太危险了,就像现在一样。”楚天骄说着,手上换了一个档。
这辆迈巴赫是五挡自动,可以手动换档,也可以自动换档,只是楚天骄更喜欢用手动换档,就像是一种浪漫。
鹿茗看着楚天骄没有说话。
楚天骄感受到了空气的安静,感受到了即将出口的烂话,他看向路明非,想要开口打断,但是太晚了。
楚天骄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泄掉了,原本在女儿面前的豪情壮志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给击碎,变成了一地碎末,于是剩下的就只有愤怒。
“草!”楚天骄从车门抽出那把乍一看像黑色雨伞一样的带鞘村雨,刀鞘随着重力向下滑,露出闪着寒光的刀身,一刀捅穿另一边的铸铝车门。
两百七十五公里的极致速度,加上村雨的锋利程度,这把由车门卡着的刀,像是灼热餐刀划过黄油一样切断了所有想要靠近鹿茗那一侧车门的死侍,如同石油一般粘稠的血液从车门的破洞中往里飘。
于是路明非再次将鹿茗往怀里扯。
楚天骄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但是他又没办法发出来。
这群小屁孩哪里知道死侍血液的性质?要是没腐蚀性,鹿茗岂不是被白揩油了?
可路明非坐怀不乱像个真君子一样的表情又让楚天骄感觉不太像。
狗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楚天骄的愤怒再次被加码。
无处发泄的愤怒只能由外面的死侍承担。
于是二点七吨的沉重车身在公路上漂移,轮胎早已承受不了这么高的车速,失速,旋转,将所有碰到车的死侍撞飞,不走运的就会被撞倒在地,承受大车的碾压。
车底传来骨骼破碎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像是装着水的气球破碎的声音。
“别怕,这种血液都是黑的,能和迈巴赫赛跑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公民权的样子。”路明非安慰着怀里的鹿茗。
呐,我身为父亲的尊严呢?就不能让我安慰一下我女儿吗你这狗东西!
虽然楚天骄卸下了普通人的面具,但是,他还是不想在女儿面前太失态。
哪怕他现在正在开车撞一个快三米的巨人。
换档倒车,行云流水,没死?再来一遍。
直到护栏都断裂,黑色巨人眼里的金色光芒才渐渐消失,沉默着,像是一粒金子扔进沼泽,缓慢的被黑夜吞噬。
男人掉转车头,继续逃离。
三个人沉默着。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旧小灵通手机,国产的手机讲究一个皮实耐用,信号可能比当时的顶尖品牌诺基亚差一点,但也就差一点。
“没有信号,这里到底是哪里?”他伸手,从后座探出身子,调了一下车载收音机,同样也没有信号,“没有信号,没有正常人,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还是说,我在梦里?但是如果是做梦的话,我不应该是会因为缺少实际素材而醒来吗?”
路明非做了一个让楚天骄愤怒,让鹿茗娇羞的动作——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路明非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用来束缚鹿茗的那条手臂,与鹿茗的体温进行亲密接触的那条手臂。
沉默,将近十分钟的沉默,楚天骄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了路明非是为了保护鹿茗而与鹿茗亲密接触的事实。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的血统跟别的人不太一样。或者说我们,其实不太像人。”楚天骄给出一个不太靠谱的解释。
“就像,有没有修仙资质一样?”路明非接过了话茬,他刚刚看到了男人眼里想要杀人的眼神,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他明白,要是他女儿被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第一次见的野男人勾走,他也是这个眼神,所以他必须要找个话题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你是说,这里是某个修仙界前辈的秘境?”
路明非其实知道这里是尼伯龙根,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装傻。
“额,差不多。”楚天骄思考了一下,感觉这种解释比所谓的龙族还要更加本土化。
“之前那种东西是类似于守墓的僵尸之类的玩意?”
“差不多,哦,好消息,我们好像要过收费站了!我们马上就能下高速了!下了高速,你就安全了,梓杭。”楚天骄看见了那个距离收费站还有一公里的减速标志。
“嗯。”鹿茗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也没有制止楚天骄继续叫她曾经那个名字。
男人感觉很高兴,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准备付过路费,同时把嵌在车门的那把刀拔出来,塞回刀鞘,再从箱子里掏出几张钞票,扔给路明非。
“等会过了收费站,你就带着我女儿,找个过路的车搭个便车回去,如果不够,就找那个姓鹿的报销。”
“啊?哪个路?”
路明非的话仍旧让楚天骄难受。
总不能当着路明非的面直接说——
让鹿茗去找她后爹报销
吧?
那也太窝囊了。
“你去哪?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鹿茗替楚天骄解了围。
“那群死侍会追着我。就像野兽会追着那块最好吃的肉一样,别担心,最好吃的肉,也是最难吃的肉。我很能打的,再不济,这辆九百万的车也能跑得过它们。”
“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那块最好吃的肉?你看起来有点老。”
“尼玛!”楚天骄再次破功。
“不对!停车!不对劲!这收费站不对,没绿灯啊!谁家收费站用的全是日光灯啊!”路明非感觉到了不对,一边高喊着,一边像是形成肌肉记忆一样把鹿茗搂住。
庄严宏大而温暖的光,向着他们冲过来。
原本应该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
迈巴赫被撞,迈巴赫开始旋转,迈巴赫的安全气囊被弹出。
但是车身骨架还算完整。
成群的黑影从奥丁替身的身后走出,像是一群要行弥撒的牧师,更像用来弑君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