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气，缘不禁扒拉了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发丝，而在她脚边，是那用盆装着的已经清洗完毕的衣物。
她洗衣服的时间都是看自己心情的，有时会在晚上洗完澡就洗，有时可能会在中午时分，也有可能是在下午，这算是完全随机的事项了，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动一下。
现在也已经到了阴雨连连的季节了，虽然不及那靠近大湖边的那几个巢那样暴雨连连，但是那连绵的细雨却也是免不了的。不过在巢里倒是有一部分的天气调节系统，如果天气大到影响正常生产的话那么翼就会启用那些设备，但是那也只是巢中羽才能享受的事情，在巷里就别想了。
现在也只能将衣服先用衣架挂在室内了，然后看看什么时候天气放晴了。
接下来还要给多萝西准备下晚饭，啊，今天晚上罗兰他们好像都要过来来着，那还是准备打个火锅吧。要准备好几个饭菜可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缘来说，小身板在这厨房里爬上爬下的还是太伤了。
不过习惯这种东西还是很难改的。
至于改建一下厨房？虽然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之前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偶尔聚会要用到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放在那里长蘑菇的。毕竟不是每次聚会都会跑来缘的事务所，更多的时候大家伙都是出去外面的餐厅聚餐的。
拉开冰箱门，缘伸着手指一个个数了数，里面储存的食物大抵是不够五个人吃的，虽然啤酒饮料倒是管够，但光喝酒也不行。所以食材还是要去买的，还得顺路去买点果汁，虽然可以预见的是那些液体大抵是什么化学品的调和物，但是比起自己冰箱里的纯正工业酒精来说还是更健康点的。
不过还得去巢里买，走快点的话倒也不用多少时间，就是麻烦了点。
“多萝西有什么想吃的吗？”
合上冰箱门，缘转头看向正在写练习册的多萝西，而那女孩抬头看向缘，像是思索了一下之后果断摇了摇头。
“只要是缘做的都喜欢！”
“...行吧，我去问问他们。”
可能是她平常做的菜谱太重复了，所以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其他的菜品什么个滋味，那还是去咨询下老吃家罗兰的意见吧。
“喂，有什么事吗小不点？”
听起来那边有点嘈杂的声音，看来他应该还在外面溜达的样子。
“食材有点不够，你们那边有什么想吃的吗？”
“哦哦，等下，我收下手尾...”
那边传来了些肉体撕裂的声音，还有那传来苦痛的哀嚎，这让缘不由得调低了通话音量。
“好了搞定了，不过说道要吃什么的话，那果然还是得来点葱饼吧，我可是知道有家店味道很不错的，要不要我绕过去顺路买点，安洁莉卡也很喜欢他们手艺来着。”
“晚上要打火锅。”
“huh？那好吧，葱饼就定在下次吧...不过火锅的话那就牛肉卷什么的吧，我这边刚好离19号巷比较近，要不要我顺路过去买点？就是可能要点时间赶回来。”
“我去买就好了，另外，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我不想在我事务所里闻到你身上有股血腥的臭味，那有点像条黑色的蛆虫了，谢谢。”
“唉，我又没沾到血什么的，说臭什么的是不....”
缘将那还没传过来的抱怨掐断。
这家伙大抵是葱饼上瘾了，最近一段时间就一直在推销葱饼，上一次则是一家面店。
“算算时间，奥利维耶应该也该过来了。安洁莉卡的话，这个时间点大概刚刚午睡完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后，缘便去厨房把火锅搬出来准备下先，现在她得等到其他人过来后才能去买下火锅用的材料，虽然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但不排除有好事的人还想多吃点好处，贪婪可是都市里最常见的特质了呢。所以多萝西还得有人看着点为妙。
“缘，做完了！”
“那挺不错的，要看会动画片吗？”
多萝西举着那小册子凑了过来，缘也不客气的顺手搓了搓她的小脑瓜。
多萝西没有躲开缘的手，只是往掌心蹭了蹭后眨巴了下眼睛，开口问道。
“缘，很信任他们？”
“信任，啊，确实是信任吧，毕竟在都市里他们的道德水平都已经算是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了，广义上都能称之为好人了，跟他们做朋友也算放心。”
“缘也是！”
“你指好人？虽然很想否认，但是...嘛，算了，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唔...”
多萝西的小眼神一直在钉在自己的身上，或许是因为她的敷衍让这个女孩感到不满意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她太纵容了？被看的有些发毛的缘只得转移视线，顺手卷了卷自己那有些杂乱的鬓发。
“因为缘对多萝西很好很好，所以对多萝西来说，缘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多萝西。”
或许是那个眼神太过清澈，又或者让缘想到了什么，这让她不由得想要避开那目光，在片刻的沉默后，她从喉头挤出了这句话。
“多萝西不在乎，只要知道缘对多萝西很好就够了，因为，多萝西的一切都是缘给的！”
“真拿你没办法...”
最后缘还是给多萝西放动画片打发时间去了，或许跟一个小女孩太计较这些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也有可能是因为缘向来不太适合应付太过纯洁的人，尤其像是多萝西这种干净的像张白纸一样的女孩。果然她还是更适合面对那些阴暗的都市大人，看到那些真善美只让她觉得自己像条被太阳直射的蛆虫一样，那美好的灼烧感让她浑身不适。
啧，无论过去多长时间，人的本性还是很难改变的啊，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缘重新抽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漫无目的的打发起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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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段遥远的路程啊...
淅淅沥沥的细雨就像是那薄纱笼罩在这座钢铁的都市上，都市的嘈杂声在耳边有些让人厌烦，塞西莉亚用力的抹了一把眼前那有些遮挡视线的水珠，那霓虹的灯晕在雨雾中形成道道亮眼的光斑。
现在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迷茫，还有无助。
“咳咳咳！”
蔓延上来的苦痛感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荆棘上爬行，手中的手杖也沉得难以拿起。果然之前该用些缓和点的药剂嘛？她混沌的大脑中闪过那想法，但是最有效力的药剂也就那几种，副作用方面都算大差不差了。反正代价都是自己这条烂命，那自然没有任何区别了。
自己离开那栋大楼的消息估计它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那么现在也是除掉自己的最佳时期。在巢里没动手是在顾忌自己可能留有的后手，那离开了巢后巷就是它们动手的最佳时机了。会来几个呢，会从何处来呢？
那股寒意攀爬上她的身体，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后，从口袋中抽出了残留的最后一支针剂，然后往脖颈上一扎。
或许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了，这阴冷的细雨大抵也是命运吧。
空针管从她手中坠落，而后跌落在那冰冷的地面上。破雨而来的剑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最后却发出金石相碰的脆响，原本那不起眼的手杖直接牢牢地卡住了那锐利的剑。
塞西莉亚感觉一股热流在自己的鼻腔里涌出，温热的血液跟脸上的水珠混在一起有些黏糊，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但是没关系了，就当这是这次终场舞会的华丽妆容，而现在就是名为塞西莉亚的最后一舞。
看上去柔弱的少女此时恶狠狠的一脚正蹬将面前的刺客踹开，而伴随着对方的后撤，更多的阴影在雨幕中浮现。
“如果你们想要，那就自己来拿...规矩你们都懂的。”
拧开手中的手杖，里面那同然冰冷的剑刃在都市霓虹灯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辉，理所应当的，除去那剑鞘落地的声音，来犯者们没有任何的回应。而就像是舞会开场的标志钢琴曲在这舞池中响起，双方不约而同的彼此厮杀交融在一起。
这是一场热烈的舞会，塞西莉亚就像那舞池中央的女王一样在主导着众人的舞步，纯粹的暴虐带动着那炫彩的剑刃，而后撕开不合格者的躯体，绽放的血液就像是那迸发的礼花一样点缀着舞台。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缘那样的游刃有余的灵巧，这手只是空闲时练习出来的剑术也最多做到防身的地步，那么受伤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她必须要用更小的伤势换掉更多的人，被围攻下去只会让自己的节奏被它们所牵引。所以她的衣装已经被血液染成了那红色的礼服，有她自己的，也有那些沉默不语的来客的。
剑刃刺进肉体时的阻碍感清晰的从剑柄处传来，这种陌生的感觉却让她感到了些许狂热。
塞西莉亚知道这是自己身体在迸发着的肾上腺素导致的情况，她也能感觉到那些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冰冷感，以及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不知道那是药剂的副作用，亦或者剑刃上被抹擦了毒药。
但这不重要了。
刀剑碰撞的击打声，肉体撕裂倒下的沉闷声，还有那在巷子无时无刻都在响起的乐曲声彼此交映，也渲染着舞会终于来到了最高朝。
“呃啊啊啊啊！！！”
顶着那刺入身体的剑刃，塞西莉亚也将手中的利刃一同送进了对方的脖颈中，喷洒出来的液体也染红了她的脸颊，交融的痕迹一片狼藉，让她此刻看上去就像是那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结束符敲下，现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也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铛啷。
脱离的手无法抓紧那抽离出来的剑刃，沾染着雨水和血液的剑最后坠落在了那污秽的水坑中。塞西莉亚回过神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宴厅，也没有那一同共舞的宾客，有的只是那巷中最常见不过的肮胀道路，还有无声躺在血泊中的黑色身影。
“咳咳咳！”
她试着站起身来，但是连步伐都来不及迈开就摔倒了在地，那地上的污泥也一同沾染在了她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真像啊，就和那天一样。
塞西莉亚能感觉到血液在慢慢的离开自己的身体，她知道针剂的药效也要到了极限了。现在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被轰鸣声取代，可能是死期将至了吧，她的人生开始在眼前缓缓的倒带，掩盖了街道的景色。
真残忍啊，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让我想起来这些事情。
她努力着挣扎着，像是费劲了全部力气一样从泥水中爬起来，眼前的道路已然模糊不清，但她仍然拖动着她残破的躯体向前走去。
这条是她无数个夜里都想走的路，哪怕现在已经看不清，但她的心还在指引着她方向。
我现在在这里只是为了那一件事。
感官已经消失了，周围的一起都暗了下来，连同都市那炫目的霓虹灯也一起。周围只有那雨点滴答建筑墙壁的声音，还有那拍打在身上的拍击感。但她依旧在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快动啊，就差一点点了，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她似乎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事务所门口，那个老旧的门牌号，以及那门缝中透过的那温暖的光。
脚下一空，她再一次跌倒在地，冰冷的液体顷刻间浸湿了她的身体，而这一次，寒意彻底的抓住了她，
不要。
无声的呐喊堵在喉头，她努力的伸手试图抓住那道光，但是最后映入眼帘的却只是那再平常不过的都市霓虹。
[希望下次还能看见活蹦乱跳的你。]
分别的那天缘的话语回响在耳边，塞西莉亚觉得自己的脸颊有那点点的温热，那是眼泪，抑或是鲜血呢？她不知道。或许就像大多数都市人本质一样，过着遥遥无期的今天，然后突如其来的死去，最后躯体就会化作烂泥，一同融入着都市的洪流当中呢？
最后，她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这冰冷的地面上，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但是她的世界终于暗了下来。
对不起。
未能说出的话语伴随着雨滴一同静默，最后的最后，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那从过去走来的脚步，和她止步于此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