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至少对于缘来说这几天确实如此。
她有想过塞西莉亚会有动手的打算,但她倒是没想到塞西莉亚会这么急,在预想中她应该先会沉淀下桩子什么的都就绪了之后才会动手。但是现在就跟东部都市过年了一样,她直接劈里啪啦的一通点,让整个公司直接炸了大半,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里已经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了。
而且塞西莉亚还顺手把自己势力也一起点了,显然一副无差别攻击的样子。
当然,要想要骗过其他人,殴打自己需要卖力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缘啧啧称奇的看着这场风云录,手机的荧幕上流淌过那繁杂的信息,也映亮了她那慵懒的神色。
“缘,做好了!”
在一边的多萝西也完成好了今天缘布置的课业,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那小小的引擎展示着。,而缘也挪开了手机,视线凝聚在那台精巧的器械上。
为了训练下多萝西的创造能力,缘特意从脑海里翻出了这个训练课题给她试试,即定出几个指标,让多萝西去用她所有掌握的知识去设计创造出达到指标的机器。至于用的材料,缘从一个看起来像杂物间的房间里扒拉出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部件出来时也让多萝西楞了好一会。
然后一弄就是一整个下午,各种零件散落了一地,而多萝西可爱的小脸蛋也跟着变成了小花猫。
“我看看...”
缘接过了那个小东西,她并没有用仪器来检测,而是直接上手观察。多萝西也在一边乖乖的坐着等待缘检查好自己的第一件作品。
“老实说从你开始到完成的时间就已经超过不少人了,毕竟要熟练动用自己的学识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更别提自己上手去创造一件新的设备呢...输出应力在及格线上,体积和运作噪音也符合标准,不过能源消耗方面差了点,手艺上也是明显的新人手工...”
那个机械直接开始运转,即便缘并没有给它插上驱动用的能源,它也依旧在正常的运作着。而缘一条条的宣读着那几条标准的时候,多萝西看起来也逐渐紧张了起来。
“嘛,倒也没必要对一个新手提这么高的要求...所以你这件作品我觉得很满意~”
将那个小引擎放回到桌面上,缘露出满意的笑容搓了搓在一边等待的多萝西小脑瓜。
“嗯!”
“好了,先去洗个澡吧,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东西放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看着对方那悦动的身影往楼上走去,缘的神色也恢复了原本的慵懒。
看来他们确确实实只是将像多萝西这样的孩子作为储存器和应答系统来使用罢了,各类型的技术知识她都记得很扎实,相关技术联想的速度也很快,但是实际运用场景却完全没有,换句话说,就完完全全只是个理论派。她知道哪个技术是用来做什么的,也知道一整条完整的科技线路,但要说该怎么使用组合出需要的机器,也只能靠她自己大脑的算力硬算出来。
至少缘在一边看着她摆弄那些零件的时候可以看到有不少时间她都是在安静的思索着的,然后再像确定好了之后才开始动手进行组装。
啊,天赋,真是个叫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呢。
将那散落的各种零件重新塞回收纳箱里,缘不由得感慨了下。身边认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独特本领呢,好像也就自己很平凡,什么都懂些,但什么都不突出的样子。看着那封装好的小小盒子,缘只是看了一小会后就推着它回到了它该呆着的地方去了。
虽然说是记录核心,但多萝西并不知道自己要的那件东西。而那些人的记忆里也同样没有,包括那个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东西的埃尔文。他们知道有关于那个奇点的记忆就好像被凭空挖去了一块,那既不是锁,也不是消除,就单纯的空缺了一块,像是拆卸下来的拼图,能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但是却又没有那种永远丢失的恐惧感。
他们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的记忆能完好无损的对接回来呢。
她从那几栋大楼进进出出过数回,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地方她都有去翻查过,但却依旧一无所获,似乎除却那个名字以外她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东西了。
缘重新将自己丢回那个小小的沙发上,再次拿出手机拉开那繁杂的信息。
至于塞西莉亚,不用怀疑,她早就看过了,不出意料的一无所获。啊,她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提这么多次了,她一直以来都只做她感兴趣的事情,亦或者对她有利益的事情。
因为这是她的道。
人们都有各自的追求,以及他们自己的底线,而自私是缘对自己的要求。
至于为什么?
不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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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没人能理解这种感觉,塞西莉亚这么想着。
现在整栋大厦都已经变得寂静了下来,寂静的好像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一样。
但实际上也确实只有她自己在这里了。
为了确保计划能顺利进行,她也把自己的健康一同压进了枪膛,啊,或者说不止健康,还有她自己的生命,以及她的一切。
在这场大火里有谁会真正的开心呢,塞西莉亚不知道,或许是自己,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却又说不上是什么令人喜悦的心情。最初的开始看着这大厦崩塌时她确实感受到了喜悦,尤其是那些恶心的家伙们为了那可得的利益互相攻伐的时候,这更让她开心到想要狂笑的地步。
但现在大局已定的时候,她却没有感到更多的快乐了。
大厦将倾的当下,她所有的仇家都已经无暇自顾了,因为现在都市里的其他眼馋的家伙们也在迫不及待地准备上来撕咬下一口肥肉。也得益于这些家伙的存在,她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她的计划,在都市里,只要你露出了一点疲态,那么那些豺狼就会自动自觉的出现,然后将你融入都市的洪流当中。
所以塞西莉亚只要制造出一个很大的麻烦就好了,只要短时间里难以解决,那总会有其他人过来添上一笔的,直到让它沉没下去。
她步履轻盈得是那样的如释重负,而后摔进那张坐了很久很久的椅子上。这将近一周的时间她都没有合眼栖息过哪怕片刻,为了确保全方位的将这个地方推进火海里,她都是靠着兴奋药剂和营养剂强迫自己清醒着,现在身体在隐隐发出警报,提醒着自己已经不堪重负这个事实。
但是塞西莉亚并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自己剩下时间也不多了,仇家,对家,在此过后估计都会找上门来,因为自己只要还活着就会影响到他们蚕食她剩余的价值。而可以预见的,死亡只会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区别是怎么样落幕会体面些。
塞西莉亚慢条斯理的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了一袋桂花糕,而后撕开那廉价的外包装,说实在的,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奇怪的口感,就像那淡到近乎没有的桂花香。但好笑的是这已经算是她这些天来吃的唯一像是食物的东西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留下点什么呢?
塞西莉亚看着那被咬下一角的桂花糕,瞳孔有些发散。
听缘以前讲过,等待死亡是件很煎熬的事情,人会开始回忆自己过往的种种。从出生到童年,从童年到成年,然后从成年到现在,最后记忆走完,那座名为死亡的高墙就矗立在人生的尽头,一眼望过去完全望不到头。因为它阻隔了人生,从此将人切割成了过去与未来不再关联的两部分。
她说的是那样的认真,就好像她确确实实的见过那堵高墙似的。
塞西莉亚一口一口的慢慢咀嚼着那糕点。
现在她知道事实确实也是如此了,自己那明媚的童年就像在昨日,温柔又和蔼的母亲,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围在桌前享受那平凡的幸福;然后就是那眨眼间长大成年的日子,有时候她在想自己要是没有展现那天赋,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天赋,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豺狼们看上,会不会父亲跟它们的矛盾就不会被激发了呢?
自己是不是就能继续沉浸在那段时光里呢?
但她铭刻的只有那场在雨夜里的大火,和只能仓皇逃窜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那记忆的尽头,是那位站在灯下的小小少女,当时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路过的邻家少女,看上去那样的单薄,又是那样的柔弱,漆黑的伞下是那慵懒的神色。但她又是那样的光辉,那些追袭上来的可怖黑影在她的手上就像是轻沙一般消散,哪怕自己会是个天大的麻烦她也依旧收留了自己,递给了饥肠辘辘的自己那一盒小小的桂花糕。
[...算我欠你个人情。]
那时的你在想着什么呢?那女孩似乎透过灵魂的眼神到底在看向何处呢?
她似乎总说自己是个坏人,但是她那熟练到接近本能照顾人的动作却又证明着她的谎言;她似乎总说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很多时候她总会对身边的人伸出援手,却让人无法看出收益在何处。
[逃避现实也不失是一种选项,至少在我这里是。]
那女孩似乎对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配套的四个房间,整洁的四张办公桌,偌大的事务所好像从前有过热闹温馨的日子,但是从有记录开始她就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过其他人入驻过那冷清的事务所。
[纯粹的怒火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这就是你自己认定的道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做任何的劝阻。]
离别的那天,那女孩似乎总将她心思看的一清二楚,连同那内心深处那些遮遮掩掩的小小祈愿也看的透彻,但是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甚至都不曾听闻过她的过去,也未曾触及过她的心灵。那个女孩就像是隔在薄雾中的身影,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模糊的身影,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靠近她的身边。
喉头传来些许的猩甜,淡淡的血丝在嘴角蔓延,随之而来的是那几声急促的咳嗽,塞西莉亚知道这是那几针药剂的副作用,即便没有其他人插手,估计自己应该也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某个愈演愈烈的想法。
想要再见她一面。
窗外的天色辉映着残破的夕阳,理性告诉她现在已经不适宜出门找那女孩了,时间已经不早了,那些仇家,那些盘旋着的秃鹫视线都在紧紧的看着自己,要是就这么过去,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坚持也都白费了。
但是她还是想要再去见她一面。
或许她真的就只是个自私的胆小鬼,自顾自的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她的身上,又自顾自的将其掩埋在心底;自以为是的把自我的一切当作柴薪投入复仇之路,但是却在最后产生了多余的迟疑。
缘有一点说错了,其实她并没有坚持走在自己道上的勇气与决心。充其量只是个陶醉在自我毁灭中自以为是的殉道者罢了。
“咳咳!咳咳咳!”
理性终究还是被压下,望着那空荡荡的包装袋,塞西莉亚抹去了嘴角的那丝殷红的血丝,而后强行将自己从那原本预定好的落幕的终点抽出来。
[逃避现实也不失是一种选项,至少在我这里是。]
可能从最初的开始,那个女孩就看穿了自己了吧。咀嚼着那女孩最后分离时所说的话语,塞西莉亚憔悴的脸上挤出来一丝苦笑,真好笑啊,明明想着就此分别了呢,但最后还是没有放下一切念头的勇气。她最后带上了残留的那袋桂花糕的包装袋,就像是拽住她的所有思绪,摇晃的身形离开了这寂静的办公室,连同那残留的夕阳也一同被抛在身后。
现在是委托缘护送核心过后的第二十三天,也是与她决心分离的第二千零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