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是由她掀起的开端的第二周,倘若有什么变化,那也就只有那些饵料已经被啃食殆尽了。也不奇怪,毕竟都市是最讲究效率的地方,要是慢了不就得自己变成别人嘴里的肥肉了嘛?
塞西莉亚依旧摊在她的老板椅上,耳边是那悠然的乐曲,以及那部下每日例行的汇报。当然,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安洁莉卡的视线从来都没在他们身上,看上去内容大多也可能从左耳进右耳出了,不过这么几年下来都已经习惯了,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完事了就好了。
“......以上,可以确定的是那些部门资源以及几个工厂都已经均匀的被几位少爷小姐的势力吞下,目前人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小姐。”
但是就像大家都懂的道理一样,天上哪有免费掉下来的馅饼?虽然大部分依旧是那鲜甜可口的肉馅,但是毒药只需要替换掉一部分让他们服下就足以了,一点点的锲子将会是雪崩开始的最初的源头。
“这么算算,他们应该也该腾出手来了。为了不打扰小缘的生活,直接开始启动预案吧~”
“小姐,这,会不会有点太匆忙了?”
几位心腹疑惑的面面相觑着,确认彼此都没听错后不禁询问道。
但那个白金色的身影依旧那么满不在意,她依旧细细的打磨着自己的指甲。
“嘛,就是要趁他们还没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添上一把火啊~要是他们空闲起来了直接把矛头对准我这边怎么办?而且我们的小姑娘还在外面冒险呢,这些狼外婆将他们的爪子往那边伸...”
塞西莉亚看着那鲜红的美甲,而后轻轻的抓握了下。
“惹到了小缘然后她提着剑把我们全送下去了怎么办?”
“......”
“别怀疑哦,或许在小缘的眼里,我跟当初的自己算是两个人了...人情债也还了,那就更加形同陌路了,对于她而言我也只是打扰她平静生活的其中一员呢,还是好大的麻烦呢~”
“属下觉得缘小姐可能...”
“就这样吧...哪怕是我一厢情愿好吗?”
塞西莉亚的视线终于从她的美甲上移开,而那琥珀色的眼眸带来的莫大压力也担负在那几位心腹的身上。
“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让我的那几个兄弟姐妹都有点事情做,然后等暗桩钻的足够深,再给他们一个一个来点小惊喜吧~”
“您的意志,小姐...”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再次只剩下了塞西莉亚自己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没有了别人她就也不用再端着架子,她彻底瘫坐在那华丽的老板椅上,半咪着眼看着头顶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
如果是对头企业想要毁掉另外一家企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要考虑它的人员结构,要拿到它的内部资料,要掌握它的核心产业信息,而这无一不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因为要是如此轻松就能获取,那么这也就不会成为一家大型企业了。
但是倒过来呢?如果是一家企业想要自毁又如何呢?
答案是,很容易。容易到可能不需要一个月就能让这座大厦轰然倒塌。她掌握着这栋结构上上下下的人员构成,她清楚这家企业的主营业务的每个环节,她还清楚什么方面的情况才能给这个企业带来更大的重创。
真让人厌恶。
塞西莉亚转过椅子去,玻璃的外墙映照着外面那迷幻的霓虹都市,以及她那无神的眼睛。
她也很清楚,她点燃这座她所仇恨的大厦时会有多少人为之陪葬,又有多少人的生活顷刻间付之一炬。但是怜悯只存在于她遥远的过去,而点点的闪光已经被扼死在那天离开那道门的时候了。她一手将这个企业拉到了现在这个地位,只为了让那堆叠的柴薪变得更高,在点燃的那天化作更绚丽的火光。
原本听着悦耳的曲调在此时也让人有些烦躁了起来。或许是人的思绪烦躁了,塞西莉亚将自己从那椅子里拔出来,而后耷拉着脚步把还在躁动的唱片机拉停。
是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将自己所有的退路切断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嘛。
摩梭这黑胶碟那一圈圈的纹路,塞西莉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所以,不要后悔,不要后悔,塞西莉亚,是你选择了将自己架在了这盛大篝火的顶端,是你自己选择成为了引燃仇恨的火引。
五年的时间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嘛。
真自私啊...
塞西莉亚平复好了那翻涌的情绪,那琥珀色的眼眸也不再有迷茫。
现在,开始点燃复仇的第一把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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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公司普通职员来说,今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将自己焊在工位上,然后去处理那些繁杂到令人厌恶的工作。虽然说这个月也不太平,比如有小道消息表示公司研发部门那边出了件大事,现在都基本停摆一周了,又比如说前段时间掌握研发部门的埃尔文少爷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但这些基本都是拿来当工作之余的闲暇谈资罢了,总不能是那个大少爷卷款跑路了,又或者说公司快塌了之类的。好歹算是家大企业呢,加上上头还是家族掌管这种虽然腐朽却又稳定的制度,虽然会有些许的动荡,但总体上来说公司还是蒸蒸日上的。
然后大动静就在这天发生了。
先是负责公证事务的Öufi协会找上门来,原因是公司提供的一部分战斗义体产品并不符合合同条例上的标准,现在在被合作的事务所投诉到了协会公证处,并申请了公证仲裁。
倘若就只是一两家事务所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上头那些家伙东撬一块西撬一块的很正常。但是十多家的事务所一起投诉了就很耐人寻味了。但要说他们无理取闹那也不可能,毕竟人家可是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才申诉到了Öufi协会去的,甚至还有使用相关战斗义体的收尾人出现了伤亡。
这下整的相关的部门直接开始忙成一锅粥,追责的甩锅的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演,但又因为一大批中层领导的失踪,临时上马的那批人都不知道上一任在私底下整了多少大活,导致越查越乱,原本掩盖着的大雷顷刻间被点燃,然后一场精彩的办公室大乱斗即刻上演。
而这些消息又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去,原本小小的产品质量问题被那些媒体添油加醋的放大传播到了都市里,还没到一天的时间就导致现在所有部门跟着一地鸡毛起来。
如果是别的问题可能那么会拖着放着,慢慢冷处理问题就会自己解决掉,但是现在可是确确实实的损害到了大家伙的利益了。公司开始以一种从未见过的效率在运行着,似乎一切问题都会在这庞大的机器运行起来后就能迎刃而解。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很可惜,似乎这只是事与愿违,即便到了第二天,那风波似乎完全没有消停的样子。
先是被爆出公司财政方面发现了大量不明的空缺,然后就是公司产品设计方面出现专利冲突,甚至涉及到了专利窃取。股市也跟着开始暴跌,原本的合伙人们都开始纷纷将自己从这摊烂摊子里抽离出来,大笔大笔的眼开始流失,而根据此前的协议,原本让位的塞西莉亚小姐也被紧急重新调回执政官的位置上,只求让这次风波平息下去。
但是其他人捅下来的篓子太大了,还是一环接一环的惊喜爆爆乐,即便势头有所抑制,但是大势却依旧还在不断的下滑,似乎连这位带着公司迈向如今地位的才女也无济于事。
这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从渺小的火星瞬间爆燃成那势不可挡的滔天巨焰,每一个人的贪婪都成了绝佳的助燃剂,然后将每一个置身于其中的人都卷入其中,甚至连脱身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至于换人灭火?前三天势头下降的时候那几个少爷小姐们就试着将塞西莉亚重新挤下去,然后......让这火焰变得更加旺盛,他们面对同样的问题处理时非但没有更好的方案,到此刻也依旧在试着互相下绊子,前脚发布的命令后脚就被人修改了。可想而知,原本如日中天的企业现在仅仅十来天的时间就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有能力的人都已经开始争先恐后的从这里逃走了。
其他的人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局面是否就是那个外来者自导自演的手笔,但是其中暴雷的势力同时也包括了她自己的,甚至情况在其他的人中都算更严重,而细细追究起来,出问题的都是他们最近才吞下的资源,然后才开始蔓延到自己的身上的。
所以将问题推给一个失踪的人总是一个好办法,即便他们知道这是推卸责任,但他们也会催眠自己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啊,原来是因为埃尔文早早就掏空了自己手底下的资产,留下了一大堆坑,然后伪装大闹了一番后自己跑路了,还顺带带走了研究部门用来储存技术资料的[β]核心。
哎,这个埃尔文怎么这么坏啊!
但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那也只能尽可能的切割舍弃那些被污染的资产,可以说是吃多少吐多少出来了,甚至还要割下一大块的肉。所谓的家族在这次大火中变成了彼此的仇人,他们相互责怪着对方是点起了那火焰的人。现在,他们就是一盘彻头彻尾的散沙。
玻璃幕墙上深深的印着塞西莉亚的疲倦的神色,浓厚的黑眼圈毫不遮掩的挂在脸上,连那白金色的发丝都显得有些分叉杂乱,完全没有在打理的模样,但她的嘴角却挂着那笑意。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累的。
而且如果不真的将成本投入进去,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如此彻底呢?
短短两周时间里,这栋大楼就已经走了不少的人,甚至人员数量都可以说的上萧条了。而总部如此,那么分部的情况更加可以想象了。
但是现在还差那一把火,那一把点燃浅埋着的导火线,然后将其他人炸个粉碎的火焰。
虽然因为缘的动作导致计划出现差错,但是现在还算是在误差范围内的,现在没准她可能就在某处看着呢,看着这熊熊的烈火在燃烧。
对着面前的玻璃小小的呼口气,上面凝成了一篇淡淡的白色,两点加一道弧线构成了一道小小的笑脸。
或许她也只是将其当作了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是淡淡的一笑了之呢?小缘一直都这样,平等的对待着每一个人,又平等的忽视每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日子或许就跟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呢?
塞西莉亚知道自己只是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投放在了她的身上,没准是那天的吊桥效应让自己彻底沦陷了呢?
真自私啊。
对待他人的方式上,她们又是如此的相似,她们都只是自顾自的将自己的情感给予他人,又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满足自己的渴望即可。
但她们又是那样的不同,她只是影伶自顾的自娱自乐,而她确是毫不在意的随手给予。
幕墙上的笑脸渐渐消失,最后再次映照出塞西莉亚那张面容,那张疲惫却又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容。或许她永远也不会再次遇到悸动的那天了,而现在需要的是将那多余的思绪掷下,只需要留下那足够燃尽的柴薪即可。
她再次将自己置于桌前,用眼前那诸多的事务磨砺着她的“剑刃”。享受了这么些年的荣华富贵还想要如此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现在她需要的只有一个,让其他人也一同感受那天她所感受过的地狱,还有那幽遂的黑暗,至于被波及进来的人,那她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抱歉你们刚好在这条直通火场的船上。
那无形的火焰在塞西莉亚的身上燃烧着,也通过她向着这个她所厌恶的地方蔓延着,直至她化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