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后,安庆13岁,逐渐接手皇宫部分小事。
六月二十一日,晴。
难得的清闲日子。
父亲李迁季去了寿和办事,说是那里听闻有了情况,不知真假。
皇爹复昭也难得有空,经过之前的铺垫,绝定带上安庆去往风景本就秀丽的寿和游览。
清晨的太阳出的早,安庆早早起了床,系上黄色玉带。
奉先殿的路已没儿时那么长,石青色的补服上也绣了五爪蟒纹。
皇爹复昭并没来祭祖,偌大的殿堂内没多少牌位,显得华丽而又孤寂。
安庆在殿上行了礼,随着茯苓去换便衣。
这次寿和离的远,山路连绵间,要过个半月。
芙蓉请了量精湛的车夫,将安庆和茯苓送去,自己则是架着另一辆马车,带着不足半月的粮食,和复昭先行出发。
茯苓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医师,与芙蓉都是自愿来照顾安庆的。
但事实上却更像是帮助父亲李迁季的。
安庆与茯苓共乘一辆车马,日夜不停的行了半月有余,驾车的车夫虽也劳累,但依旧算得上一路平稳。
茯苓也在沿路停息间采了不少草药。
向寿和送货的卖货郎不少,一路上茯苓给安庆喂了不少自己带的药点的同时,还自掏腰包买了买货郎新奇玩意。
安庆带的功课也是由茯芩来检查。
半月来过的算是充实。
复昭单乘的那辆车马,由芙蓉驾车,一路飙车,行得飞快,应早就到了地点。
等到安庆也到达寿和时,已是正午十分。
烈阳高照,一路上安庆吃的多倒算不上饿。
但李迁季的热情却让安庆也招架不住。
刚下车,远远就见复昭,李迁季两人穿着不合规矩的暗红袍子,头上梳着一致的发束,勾肩搭背的向这边走来。
姣好的面容和艳丽的穿搭,在一片自然风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让安静本能的有些尴尬。
但父亲李迁季很快大笑着将安庆抱起,捏着安庆还有些肉乎的脸蛋,算不上白皙的健康肤色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旁边的复昭有些看不下去,把安庆从没轻没重的李迁季手中接过,揉着安庆方才被李迁季捏的有些红的脸颊,语气温和。
“时间不早了,一路也辛苦,先去馆子里对付两口吧。”
安庆其实并没因为李迁季的冒失而感不悦。
相反,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过度的打扰,却又给了她十足的关爱。
在这里没有人把安庆当成一个需要时时照顾的儿童,而正巧的是安安的心质也是成熟的,想要的是尊重和适当的帮助。
就连自己现在的外貌也让安庆喜欢。
姓名局的属性让安庆有了血色。
安庆的原身是一幅白化病般苍白的面容,只有黑曜石般的漆黑瞳孔带了色彩。
但正是这样的搭配,让她更像是西方描述中的深夜里的幽灵。
就连身体也是虚弱的,如是不是母亲为她换了机械脊椎骨架,让她的身体有了活力,她这辈子估计都无法摆脱轮椅,无法热烈的奔跑。
路上没有厨子,李迁季也很担心安庆会吃不好,长不高,早早就选好了饭馆。
那是一家很小的馆子,甚至没有像样的大桌,用二个小桌拼着成了一个大桌。
几人就餐的位置是在店门口一颗不算大的樱桃树下,遮阳的同时有小风吹过,夹杂着树叶和青草的气息,算不上热。
再好的点心也比不上茯苓做的药膳,甜而不腻,强身健体。
安庆嘴挑,太甜的总不爱吃。
复昭早早选好了安庆府里常做的热菜,入位没多久菜就会上桌。
芙蓉到现在也没见着面,她正躲在了茯苓和安庆共乘的马车上,去看看能不能捡漏些剩下的药点。
过了会才惺惺赶来,一路上时间长,应该是让她无功而返了。
车夫年纪有些大了,劳累许久,下车后就独自找了个地方睡觉去了。
拼接的大桌上,茯苓挨着芙蓉。
安庆夹在李迁季和复昭中间,独自喝着茯苓借厨房为她熬的红枣银耳粥。
茯苓最宠安庆了。
见芙蓉眼巴巴的样子,茯苓又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竟又端出一碗来。
应是一开始就做好,到刚才又现热后端来的。
好吧,茯苓也很宠芙蓉。
芙蓉的眼前瞬时亮起光来,想开了远光灯,接过小碗与安庆一起吃。
吃饭时饭桌上是没有人说话的,李迁季除外。
她性子难改,没多久就有些坐不住,但见没人理他,随意吃了二口后就起身去摘后面的樱桃了。
摘到的红彤樱桃果放堆在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芙蓉和李迁季并没在意,拿出几个就放进嘴里。
剩下的则是被复昭拿了去,洗了后,又重新分给几人。
茶余饭后,一行人开始游山,识海中的几名考生,坐标实在偏僻,加之还要出村。
安庆几番尝试也没能把几人向几位考生的所在地引导。
无法,只能另抽时间。
夜里,车夫在睡前帮众人定了房,茯苓与安庆住在一间双人房里,有个照应。
芙蓉则是单住一间大床房,适合随时出门遛弯。
复昭与李迁季共往一间双人房,因为没有床位了。
村里本就资源有些,这也并不见怪。
夜深茯苓好像又去给芙蓉送了次做好的药点。
趁此机会,安庆将从复昭马车上偷顺来的暖手炉子打开。
加了几块屋里暖壶中的碎碳,用枕头摆出了自己还在的架势后,将暖炉放在了伪造出的自己的头部位置,模拟体温。
一切就绪后,便开窗跃出,踩在2楼屋顶的红砖上,在精准落地。
向识海中安庆几人的方向狂奔。
一路串过寂静无人的村道。
在分界旁的一棵大树上抱着一捆树枝高高跃起,跳在边界外的一颗大树上,轻巧的想一直抱着大西兰花的猴子,过了边境线。
巡查的村民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安庆的高度很高,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鸟在叼着树枝赶去筑巢。
不断在森林中穿梭着,安庆不断提高自己所处的物理高度。
为了能有效的区分几人,她早早在识海中挨个传了音。
监控下已大致知道自己要辅佐的几名考生的姓名信息。
现在只需要让他们按照顺序跑到指定位置,再以不同的手势来确定下他们的姓名无误就可以了。
约定确认的位置离考生几人聚集的村落不远,间隔的时间,也足以够他们往返。
并可以通过他们奔跑的速度,到达的状态,大致估计出考生的基础身体状况。
安庆在跳跃了许久后,明显劳累。
蹲坐在了指定地址旁的一棵大树上。
茂密的枝叶隐蔽了安庆的身行,她低着头,压低声音喘着粗气,看向身下的湖泊。
夜色漆黑,不得已要更小心。
极高的站位提升视野的同时,也增添了危险。
很快①号监控(指考生)到来。
他抬起左手,是陈厚安。
这个世界线倒是给了他一张英气的脸,与考生名单上的憨厚圆脸不同,五官更加立体。
但或许是同一个灵魂的缘故,这副英气的脸上也从内而外的透出一种憨厚。
第②③号监控(指考生,两名)是同时来的,他们的考生信息并不相同,但在这次测试中却被投成了一对同卵的双胞胎女孩。
两个小卷毛站在下面。
一人在湖边抬起两只手,是“温柠溪”。
另一个,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观察,像是试图找到安庆。
等“温柠溪”走后,到了自己约莫到达的时间在走出,抬起右手,是“温柚和”。
不,两人提前交换了信息,先到的那个人是温柚和,后来的才是温柠溪。
不要挑战管理员的能力,所听所见处处是判断的依据。
④号监控考,是通和!,十分谨慎,晚到了好久。
安庆直的超级想她,不知为何?通和好像根本不喜欢和这次的其他几名考生接触。
安庄无法借其他3名考生的眼睛看到通和。
这已经是很久没见了。
但言归正传,现在识海里的四个腾空字牌,都知道了其对应的考生。
单从奔跑时间来看。
②③号的身体素质大致是相同的,均匀的不怎么好,虽然通和到的最慢但鉴于是谨慎,身体素质应该还算可以。
安庆思考着。
下意识看向下面湖面折射出的月光,打下的光亮映出通和一脸严肃的面容,五官立体,眉眼如画。
“真好看。”
安庆不禁上扬了嘴角,忍不住视线,低声念到。
“换了面容,还是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小猫限定皮肤~,金色瞳孔………。”
“等等!金色的瞳孔!。”
心脏似乎打了颤,或许漏掉了几拍,手脚有一刻的冰凉,险些掉下树来。
紧了紧手下握着的树枝,惶恐逐渐占据大脑。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卷发,立体的骨相,尤其是金瞳。
前两者或许可以勉强被隐性基因强行解释,但金色瞳孔确是只有崇朝皇室才会拥有。
而安庆的面相,比任何人都要清晰,标准。
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崇朝遗孤的面相。
这哪里是落魄的偏僻村落,分明是崇朝遗孤的庇护所。
皇爹复昭在建立现在的昭朝后,最痛恨的就是崇朝血统,被发现的崇朝遗孤数以万计,无一人逃得过斩杀。
而根据安庆的分析,这次的四名考生,应都是,前朝留下的祸患。
安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森林,连跑两公里后,逐渐力截。
无意中,一脚踩空,从高大的树木上掉下,还带着恍惚。
不得已,安庆步行向旅馆走去,费力躲过巡逻的村里。
缓慢的行走在街道上。
被沿路寻找安庆的芙蓉发现,扛回了旅馆。
同样的姿势,在被扛起时,以过了十年。
安庆只能被迫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精致的儿童布鞋已变成庄重的黑靴。
脑子混乱的难受。
迷糊中到了宾馆门口。
皇爹复昭咬着指尖,在宾馆门口踱步。
见找到了安庆,明显松下一口气来,俯下身子,像是想要接过安庆。
却又停止,眼中有怒气闪过。
芙蓉将安庆放下。
安庆的脑海也逐渐清晰。
安庆没敢与任何人对视,低着头,独自站着,攥紧衣角。
每个管理员都应全面站在考生立场,全心帮助考生。
艰难的题目已明确了答案,但人心的愧疚却又让其陷入两难。
茯苓从2楼的楼梯跑下,跌跌撞撞,眼含泪花,将安庆紧紧抱起。
像是找到了依靠,不自觉中,安庆抓紧了茯苓背后的衣衫。
茯苓温柔的拍打着安庆的后背,像在为一只惊慌的小猫梳毛。
安庆也将头埋进了茯苓的肩头,不在在抬起。
些许愤怒的复昭,甩了甩身上白色里衣的袖子,大步上了楼。
楼梯被踩的发出一声声闷响。
芙蓉站在一旁,抱胸靠着身后的桌子,看向茯苓将安庆放在椅子上,为依旧低着头的安庆处理擦伤。
很快,父亲李迁季也慌忙赶到,披着中午那件红色外狍,系的凌乱,半落不落挂在肩头,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里衣,应是分头去找安庆了。
刚见安庆,脸也瞬时黑了下来,没有多言,坐在了芙蓉身边的板凳上,似乎在等待着安庆开口解释。
安庆没敢抬头,在处理好伤口后,就拉紧了茯苓的袖口,紧贴着茯苓快步上了楼。
回到两人房间后,就跳到了床上。
走时还均匀铺满床上的被子,此刻达拉在一边,安庆又它拉回将自己裹挟。
好似只要在密闭的环境内,就可以逃脱事实。
茯苓隔着被子摸着安庆的头,却很快被敲门声打断。
茯苓去开了门,来人是李迁季。
两人轻声在门口交谈了几句后,就传来了关门声。
安庆有些惊慌,把被子缩的更紧,头顶却传来父亲平静后的安全声音。
他将安庆头顶的被子轻轻扒开。
看着依旧试图把头在次埋进被子的安庆,低声说着。
“你现在已经很大了,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很优秀,但遇到凡事还是要汇报一声的,有些事,没表面那么轻松简单。”
“但因为,你一直很乖,所以这次就算是为你小时候的调皮买单,我不会怪你。”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安静缓缓将头抬起,看见一直站着门边看着这边的茯苓。
突然一股脑趴在床上,想要入睡。
茯苓见安庆终于平复了心静,也逐渐放下心来,躺在了一旁的另一个小床上。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原本五人的队伍又少了一人。
复昭昨夜凌晨,紧急赶回,由车夫驾车,去处理皇上应尽的责任。
之后的游览好像失去了之前的乐趣,三日后,余下的几人也纷纷乘车离开。
几人的关系早在第二日的清晨恢复,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在他们看来,安庆不过是犯了小孩常犯的错,自然不会有人揪着不放。
芙蓉依旧贪恋茯苓做的糕点,强烈要求自己与茯苓一个车厢。
安庆也顺其自然的与父亲季迁季坐在了同一辆马车。
车厢内,安庆装着无事。
夜晚中,安庆敲响了父亲的房间。
“前朝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追究?融合了那么多各朝百姓,为什么就要偏偏逮着崇朝赶尽杀绝。”
“或许,他们的遗孤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在一出生就背上了上一代的罪名。这还是宽宏大量吗?”
安静说着,情绪越发激动。
脸上传来的火辣,让她逐渐清醒。
那是父亲李迁季第一次打她。
安庆捂着脸,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温度,有些不敢置信。
不再是之前刻意收住的力度,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安庆似乎知道了父亲的回答,默默走出了房间。
次日,强大的系统控制让安庆的脸上早已没了痕迹。
马车上,父亲拿出从卖货郎那买到的各样新奇玩意,放在安庆眼前。
“对不起”
木讷而笨拙的道歉。
“我们的荣华才刚享了十几年,但崇朝的罪行却持续了百年,或许他们的后辈无罪,但仇恨又如何能一笔勾销?”
马车平稳而漫长,李迁李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漂亮话和大道理。
但他知道,安庆不一样。
—安庆,懂事,聪慧,长远,明事理。
所以只要自己说了,安庆就一定会懂。
“在你刚出生时,那时还是崇朝。
太靠前的时间,我不知道。
但在我有记忆时,身边的就都是崇朝人。
他们告诉我,我的母亲受辱生的我,崇朝的皇帝,崇苍野将我养大,不嫌弃我的身份,认我为养子,所以我的一生是崇朝的。
三岁那年,雪下的尤其大,养父崇苍野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宋贤将军,我认他为师傅,他教我武艺。
师傅的教导简洁明了,夙兴夜寐,把身体要练结实。
师傅的徒弟很多,刚来时,月月弟子比武倒数的挨惩罚,都有我。
三岁的冬天,是在雪地里过的,耷拉的夹袄被雪冻的邦硬,跪在地上,满身的伤也没了知觉。
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那孩子的母亲在后面含笑责骂。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小心被雪咬掉脚趾。”
那孩子却是嬉笑着跑远。
我想我的脚趾因该以经被雪地咬掉了,我感受不到它,也发不出这样欢快的声音。
没有知觉的时间过得很慢,直至周围有农户家鸡的鸣叫声响起,躺在阳光中缓了许久,才有了知觉。
洗漱的水结成了冰,不再流动,就想和我一起被罚的另外几位师兄中的一个。
第二天的训练依旧要继续,配合着站在桩子上翘腿时,被雪冻住的痛开始融化,代替了力气。
从桩子上掉下来了好些次,于是乎就连同行的一组师兄也跟着我受罚。
到了夜里,寒冷的天气发挥了它为数不多的好处,师兄们裹着被子,没几个发的上力。
但没过几年,我就超过了其他几名师兄。
12年后,我15发,已经打了三场胜仗,太子废殿里也少了三位太子。
那是崇苍野设的偏殿,在崇朝版块最大时,崇苍野以武力要来了其他几朝的太子。
每破一朝杀一太子,时刻提醒自己还末实现的大一统。
也不妨有几朝耍机灵,送来的只是次子,但臣服的态度到了,没人在意这些。
那时的太子废殿只剩下了最后一位太子,就是复朝了。
天上彩云染了半边天,映的盔甲也落了夕阳。
马蹄踏进皇宫,身边的几位师兄走在我身旁,叫着我小将军,说我破敌锋芒,单杀百人。
强笑着没有回应,马背上,腰肢向下只剩下酸。
前方,一个孩子突然从拐角冲出,衣衫凌乱,像是街道路边蹲着的乞丐。
我急停了马匹,险些让汶孩子成为蹄下亡魂。
那孩子手掌向上举过头顶,像是害怕。
没等反应,身边的几个师兄就已将那孩子踹倒。
听语气,这孩子应就是最后一位废太子了。
但身体的疲惫不假,下了马也只怕会瘫在地上。
所以我只是叫停了他们。
倒像是我有多大的架子?
那孩子跑了,我并没在意,直骑到了马舍,先将马拴在舍里。
一路上,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取下马鞍时,掉下一个纸条。
那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西偏殿,里屋,不来后悔”的字样。
或许是那位“太子”塞的,当时的我并不清楚。
于是我到了那里。
是在夜晚,歪斜的朱漆院门半掩着,露出满院的荒草,齐腰高的蒿草里混着破碎的瓦砾,风一吹簌簌作响。
院里是个小屋,半开着门。
走进去,里面是填满半个屋子的干草堆,草堆上趴着我故作潇洒的殿下(复昭)。
他一直都很骄傲,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窘迫。
应是为此提前洗了脸的,没傍晚看见时那么像乞丐。
脸上的灰尘洗的干净,露出白嫩的脸蛋,头也像是梳过的。
墙角处放着个小木桌,桌上还放着些看样子人能吃的东西。
复昭故做潇洒的从穿的端正的破布衫内抽出一张字条,随手递给我,说道。
“李家儿子,他们抱你来时,你脚上系的,正好路过顺带就从焚烧厂里拿了,不用谢我”
那时我才知道,这孩子比我还大上三岁。
我随手关了门,看向纸条
那纸条上写着
“矢志为昭,以身殉国”
笔法魁梧有力,并不像是眼前这个“文盲”能写出来的。
但这并不可信,我能被这么轻易的骗来也算是丢人。
轻嗤一声,把那张纸条随手扔在地上,准备离开。
复昭见我不信,有些着急的抓住我的袖子,想让我停下。
但比他更着急的,是门外的敲门声,严格来说,剁门声。
一时沉默,我不能被人发现,这太丢人了。
复昭将我推进身后的草剁,慌乱的在我身上扔着干草,墙角的小桌子在慌乱中被推翻。
瓷碗翻落,摔在我新换的靴子上,露出碗底的“衍”(之前被迁季灭亡的一个国家的字号)字。
飘着白菜叶的稀粥,散发着骚味,流进裤腿儿,粘腻的感觉瞬间传来。
我的整个身子已纪被埋入草剁,下意识想要把脚上的稀饭抖掉无意暴露出了我的嫌弃。
复昭的表情逐渐复杂,手上的步骤也慢了下来。
突然,身后的大门被砰的砸开。
一双大手从身后将复昭拉出。
复昭手中握着的最后一把稻草落在我的脸上,完成了隐藏。
我闭着眼睛,防止干草上的灰尘掉进眼里,听着周围的动静。
来的几人声音尖细,将复昭拖出门外,边拖边骂道。
“就你也冒犯小将军,来教你点规矩,不然你怕是上天!”
因该是想要巴结我的人,经过傍晚的事,在以这种方式试图讨好。
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被发现在这后,会有多丢人。
衣服拖地的声音,随着挣扎的怒吼声远离。
连忙从草垛中腾的跳起,脸上憋的很热,像是愤怒,又像是丢人。
路过附近池塘时,又听见了几人的动静,为首的头戴头巾,身穿麻衣,是最下等的杂役。
那三五个杂役,将复昭的双手反扣着,按在水边,借着月色,能看清了复昭挣扎的脸。
奸笑声自身后传来
“知道爷几个要来,还专门拾到拾到,这脸倒是比院里的姑娘还白嫩,不如就让你当当姑娘。”
身后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有些犹豫,最终却变为了奔跑的动力,跑的更快。
强烈的愧疚感传来,是对死去的母亲和崇苍野的。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窘态。
一路跑到自己的屋舍,两周后,西迁讨昭的的号今传了下来。
崇苍野将我叫到殿上,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崇苍野坐在龙椅上,拿着毛笔,满面笑容的书写着什么。
“一统在前,往后我就是始皇,这子嗣后辈的名字,也可提前订好。”
崇苍野说道。
边说边在眼前的竹简上描画起来。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通和是个好名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治平也是个好名字。
哦,险些忘了。
喜到临头,难免出错,你的文笔,怕是还停留在识字上,是我冒昧了。
但你也是喜到临头了,你师傅现在已是弥留之际,你要升官了,继承他的位置。
有空去看看你师傅吧,你应该是唯一去看他的。”
说罢,大笑着让我回了去。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语言和情感,但那时的我很听崇苍野的话。
所以我去看了师傅。
他老人家头发依旧是黑的,却是空虚的不像话,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看着我的表情复杂的让我无法理解。
许是人死前都想为自己积点德。
他抓着我的手,像湿润的枯树皮,对我说道。
“这次讨伐,你别去了,自己的国要亡,别把罪恶粘在自己身上啊~!李家次子。”
有些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眼前的师傅,一切的人事物好像都在重组,声音也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可能?这不对嘛,对吧?”
师傅只是一味的扭过了头,抿着嘴,闭着眼睛。
“这根本不对!”
身体下意识腾的站起,随着这一声吼出,师傅的眼角好像带了泪。
我的身体不在受控制,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后,落荒而逃,躲进了自己的屋舍。
那几天,浑浑噩噩,好像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什么都干不了。
师傅的死讯传来。
累的不想再动。
而下次传来的是出征的号角。
同行的师兄,以为我高兴过了头,才显得木讷。
两人共同支着我这具死尸,来到军队前。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我的马,我的士兵,都等待着我的到来。
远处的一对杂役,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
十字形的木架早早扬起,固定在投石车上时,我看见了他们忙碌的事物。
车前一个巨大的十字木棍支在哪里。
那木棍上绑着个人,头垂着看不清死活,杂乱的长发遮住了脸,露出干裂的嘴唇,和白皙的皮肤来。
破旧的麻布衣衫下,那身材分明是我那骄傲的殿下(复昭)。
此刻却是垂着头,看不清生机。
我不会指挥,只自学到了点皮毛,才能在战场上,把战局搅的混乱。
他们都相信我的指挥,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瞒着我,害我的元凶。
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我的反抗也终究会成为徒劳。
“昭”是灭不了“崇”的。
趁着混乱的局面,我拉弓救了复昭,当捆绑住他的绳子落下,我的苦练就有了意义。
那次的战场上我末杀一人,却因为我故意捣乱的指挥,让我直正的国家多杀了不少敌人,但国终究是破了。
当城门大开,城内的老弱妇孺皆死于刀下。
马蹄踏碎头颅,刀上是洗不清的血污,他们却欢呼着,提着百姓的头颅,像是自己也成了将军,提着敌首的头颅拜见皇帝。
时间来不及了,我带着复昭驾马狂奔,马背颠簸,趴着马背上能将内脏颠碎。
复昭被我扶着坐在上面,却依旧改变不了颠簸的事实。
复昭身下的伤口再次裂开,我将它抬高了点,却始终止不住。
当复昭的裤腿被顺流而下的鲜血染红,当马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们逃过了追杀。
李迁季讲着,突然将手搭在安庆肩头。
“当我打赢了战争,去救人时,就只剩你了。
你的父母,也是被那群混账害没的,以后不要再提他们了。”
李迁季看着安庆,眼神里带着坚定,等待着安庆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