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也是通和的214年前,安庆的132万1千3百二十八年前。
那年,安庆附身在了晏国,昭衍公主“安庆”的身上。
虽说是个公主,但事实上只有个头衔,皇上并没有子嗣,甚至没有后宫,一心都扑在了朝廷上。
一时间,人丁兴旺,百姓和乐。
作为开国大将的女儿,安庆很受皇上喜欢,是最有可能做继承人的后辈。
安庆刚穿过来时,正值除夕。
窗外的烛光照亮了半边天,隐约间有爆竹划破天际。
紫檀四柱灯笼锦架子床上的安庆,穿着白棉睡袍,缩在床上,显得格外小。
怀中一个栩栩如生的袖珍娃娃抱的极紧,虽没有华衣,但应该是这孩子之前鼎喜欢的物件。
夜以深了,安庆的身子小,经不得困。
迷糊中见得床沿几还趴着的人。
眉目舒朗,正气凛然,倚在床沿儿,手果抓着个肚子上绣有鱼纹的布老虎,嘴里呢喃着,像是在讲故事。
这就是安庆这辈子的父亲,李迁季了。
这么小的孩子守不往夜,因是来哄睡了。
父亲的故事依旧在耳边回荡,听不清始未,脑子晕沉的像是灌了铅。
安庆并不想睡,但身体的本能由不得她。
当安庆的眼睛闭合,李迁季离开了屋舍。
房顶上,一个身着藏青色夜行衣的暗卫端坐着,在等待。
见人出来,连忙起身跟上。
一路踏在被深夜渡的漆黑的暗黄琉璃瓦上,无行中,跟上了李迁季的脚步。
紫宸殿前,屋檐投着暗影。
遮往了下面树立着的二位御前宿卫,红缨垂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远远见得李迁季向这边走来,两位自觉让了行,李迁季没有多言,默默走过。
身后了,跟上的暗卫“芙蓉”倒是蹲在了屋檐上,与两位宿卫简单打了招呼,顺势坐下,没有再动。
房内庭中,原先自然清雅的风格被打扮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灯火辉煌。
台上的庆隆戏唱的火热,多层舞台上,缀满珍珠的华服在灯光下闪耀,如梦似幻,流光化形,照着台下唯一一人的背影。
梆子的响声突兀响起,敲在夜空响了五更。
台下唯一的明黄色身影显得有些急躁,没有回头,倚在榻上,高竖的发冠露出,衣履光鲜。
灯笼散发的微光照着来人,走向皇帝复昭身后。
“畅音庭的效果会更好。”
李迁季道
“用不上,明日叫人拆了。”
复昭说着,语气又带上了疲倦,如玉的手掌敷上额头,遮住双眼。
台上,扮演猎手的戏子抓住了猎物,异常盛大的灯光瞬间暴起,炫彩虹大。
像是被染了劲,方才还疲倦着的复昭,突然笑出声来。
头从把手处重重磕在塌沿,笑容却是止不住。
一手攥紧了龙袍的领口,一边又将另一只手伸出,向方才靠头的方向伸去。
张开的掌心在脸上落下阴影,指缝间,依旧在旁边站着,低头看向自已的李迁季异常清晰。
猛然收紧,握住把手,指尖扣进把手的缝隙,传来断裂的声音,牢牢握着,像是抓稳了天下。
“我是这普天之下唯一的始皇。”
爽朗的声音响起,屋顶的芙蓉正看着这边,脸上晦暗不明。
次曰辰时,安庆才悠然转醒。
难得睡得了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墙角,熏炉散发着淡淡暖香,炭添的足,把本就不大的屋子烧的暖洋。
这是父亲李迁季的房间,自己的屋舍在东院。
门口察觉到安庆醒后的两位贴身侍女茯苓和芙蓉(劳模)却是没有上前。
床边放着粉袄绿裤的棉衣,安庆仿着小孩笨拙的样子套好,下了床。
茯苓这时端上已经烧热后的冷水供安庆洗漱。
皇上清雅,即使自己贵为公主,衣食上却也不奢靡,所得揭是知足常乐。
收拾干净,安庆拿上自己的袖珍小人,走出了房间。
跟随着门口守候的两位贴身侍女,去向皇上请安。
这是自愿的,小安庆的习惯。
袖珍玩偶的衣服潦草,像裹在布兜。
小安庆不是抱着,而是将它插进自己的衣服,为它取暖。
一路上茯苓和芙蓉走的极慢,像是为了防止小殿下跟不上,却始终不将安庆抱起。
硬把几步的路程,走出了公里的感觉。
三人到达章和殿口时,已将正午了。
阳光高悬,却还没有暖意。
安庆并不喜欢演小孩,一路上要东张西望,磕磕碰碰,熟悉的路也要表现出极致的好奇,有些疲倦。
但这位小殿下,蛮讨人喜欢,像个小大人,很省事,让安庆可以在路上思考。
识海里,这次辅佐的5名对象,在地理位置上相差的并不远,可以说的上是汇集,这样找起来很方便。
确认了这点,安庆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刚进行过记忆封所的脑子,早以没有了之前带领考生艰难通关的累积经险。
但就算是只有管理员培训时的单人训练记忆,也是十拿九稳的。
为了不受惩罚,也是为了给之后的独立斗争培养人才,安庆必须把每一把打的漂亮。
在又上了几层台阶后,茯苓推开了章和殿的大门,不在向前。
与芙蓉一同守候在殿口。
独留安庆一人进殿。
虽然已经有了小安庆的记忆,但小孩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认得出却又描述不出。
见到皇帝复昭后,依旧有些紧张。
眼前之人龙袍加身,雅正而不失威严。
正襟危坐于桌前,纤长如玉的手指在奏折间穿梭。
不同于父亲常年练武的爽朗,他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倒像是个翩翩君子。
望向安庆时眼神中带了轻柔。
但似乎是因为不正常的作息或是幼年营养的缺失,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削。
见安庆来,忙放下手中笔墨纸砚。
几步上前将安庆抱起。
安庆就任他抱着,近距离时能看到龙袍上细小的补丁,带着墨水的干净气息。
皇上的房间没那么暖,复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命人取了手炉让安庆抱着坐在自己榻前。
原先插进怀里的袖珍娃娃真人似的被放在床边。
复昭又开始批奏折了。
安庆暖声叫了声,
“皇爹”
“旁人都说寿和好,是个怎样的地方?太远了,我走不去。”
安庆的语气中带着委屈的说道
“那边是山沟,地势不平,不好通车。但既然想去,就去看看吧。你父亲今日去了汀兰,几日后应会回来,到时候奏折许会少些。”
复昭说着,听不出语气。
“我现在不去,等我长大再去,那样我跳过山沟,就平坦了。”
安庆带着幼儿的稚嫩和骄傲,喜笑颜开的说道。
复昭没有回应,像是默许。
没办法,识海中考生们都聚集在寿和,为了更好的辅助,认清每一名考生并根据他们的各项指标,发布任务是很重要的。
即使是背过考生的信息,对考生有了一定的了解。
识海中,在考生大脑里是传音的。
像是神预,考生的脑海中莫名听到管理员的声音,可以指挥,却不能帮助操作。
而管理员的视角,是单向的,第一视角的,像是考生脑海中的监控,可以第一视角观察局面,甚至可以不断切换监控对象,以达到转换辅助考生的效果,却避免不了脑部传输局限的误差性,感受不到考生的身体,确定不了考生状态。
一但考生身体素质,或是心理素质出现状况,则像是死机不能正常操作。
第一视角的局限,也让在颜值局时很难从每天数以万计的考生中锁定目标,精准认出自己辅佐的考生。
局限性太大,唯一最有效破解之法便是帮助近战,在考生的身边观察大局,像是操控棋盘上的棋子,运筹帷幄。
所以,在自己有能力时,一定要尽量快的赶到考生身边。
寿和与现在安庆所在的首都天玑,位置相距过大,遥远的距离要是能有人帮助自然是最好的。
正月初五,迎神日后,父亲李迁季返程归来,宫中正值清扫,御膳房恢复肉类制作。
但安庆父亲依旧带着她出了皇宫,夜已渐黑,热闹的街道上却依旧人头攒动。
李迁季单手抱着安庆,在华灯璀璨中穿梭,朴实的衣着让他们融入了人群。
今天碰巧办了庙会,环是少见的夜间庙会。
红彤彤的灯笼,在街道两边高挂。
临时搭建的法台上燃上烛火,照着桌上瓜果点心,摆放有序。
漫天孔明灯飞起,绚烂着盛放。
核心的仪式,安庆却并没有参加。
那里大多是要安静的,李迁季不喜欢太安静。
于是带着安庆去看了民俗表演,吃了各色小吃。
藏戏的面具有些很恐怖,但李迁季不小心带着安庆误入了。
为了不给小孩子留下阴影,李迁季捂着安庆的眼睛,给她挑了个藏青底,上缀有金色日月同辉纹的藏戏面具买下,作为纪念。
这是他认为最不恐怖,最好看的一个了。
但这面具却是极其重工,有些沉,对于安庆来说还很大,安庆只能抱在怀里,跟父亲继续观澜。
东珠(河名)升起亮光,灯火阑珊间,一盏阳光飘讲湖里。
闪烁着,没有燃尽。
李迁季见状抱着安庆跑去,顺手从边上捡了一根竹竿,单脚着地,身体几近贴上河面,将那抹亮光挑起,抛向空中。
那抹光线却又在次坠落,眼光流转间,见岸边跪着一人。
那人目不转睛的望向那盏被挑起的灯光,眼神中带了焦急。
李迁季忙又转身用竹竿将那灯在空中调正,落入海中,却是没有沉下去。
这才看清,那并非一盏掉下来的孔明灯,而是乞求亡灵安息或愿望实现的河灯。
河灯上写着“愿乘灯渡河,早入轮回”的字记,祈愿还是安魂,显而易见。
按常理说并非中元,祭灵的人不多,但今天偏着遇着了,又干了失礼事。
地下的人像是反应过来,鞠躬行礼
“向将军请安”
那是温知县,温良。
年近中年,长了些白发,身上的青袍洗的有些发白,眼神却还清亮着,显得清明。
河灯祭祀的应是自己的夫人灵书华,五年前因难产大出血死的,没想到上个祭灯,还叫人挑了。
李迁季急扶着温知县正身,放下单手抱着的安庆,匆忙道歉。
温知县却又忙忙摆手,不敢应下,强壮无事的走开,转身时肩线崩的发紧,扣进手心的指甲没入衣袍。
次日,李迁季又带着安庆出了门,这次是专程带了赔礼去向温知县,上门赔罪的。
单马的简饰辎车不是很稳,但好在速度可以。
不过几刻,大包小包的包裹就放在温知县的门前。
温知县还是开了门,老旧的木门传来嘎吱声,有些刺耳。
门内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宅院,算得上民风。
安庆跟着父亲进了门,行动礼后就躲到了院子角落处的一个木凳上,没有在动。
屋内一个同安庆差不多大的女孩,探头望着,那是温知县的女儿温灵佑。
小姑娘几步上前看了看做在角落的安庆,粉雕玉琢的小脸写着好奇,鹅黄的袄子配着头上的顶着的两个小丸子头,很是可爱。
却像是感觉到了安庆的无趣,秀气的眉毛皱了皱,撅着小嘴跑开。
跑到厨房,盛了半碗大米洒在角落的鸡圈开始喂鸡。
想是还想要引起安庆的注意庆,把一只小鸡引到安庆脚边,又装作懊恼的将小鸡抱回。
两个大人在院中青砖上摆着的石桌动座着闲谈,没人注意到这边。
安庆闭着眼,认真的分析着五名考生的近况。
温灵佑依旧幼稚的喂着她的鸡,又在喂完后,将一只只吃的圆滚的鸡苗逮到怀里,抱起向安庆周围走着。
滚圆的雏鸡吱哇叫着,脚上带的泥蹬脏了温灵佑嫩黄小袄上绣着的粉白荷花,温灵佑依旧骄傲的走着,下巴高高扬起,眼神有意无意飘向安庆,试图让安庆感到羡慕,来找自己。
日头当顶,时间来到晌午时分,安庆从识海中抽离,这副身体有些渴了。
温灵佑早已没了身影。
李迁季也知道时候到了,留下赔礼,那是些小孩会喜欢的不错吃食。
带着安庆匆匆离开。
安庆被架着向门口走去,父亲的性子急,一向喜欢扛着或拐着她走,安庆被搂在父亲的小臂上,只能看到移动的地面和自己的鞋子。
脚上的麻布履鞋晃动着,带动着上面的彩纹像五颜六色的大海,圆润的鞋头尖,一道细小的金丝闪过光芒,不知是从哪带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