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时光荏苒,无意偷得二月闲。
两月过去,通和终于又找到了偷溜出去的好机会。
当晨光浸透窗棂的瞬间,她化作一缕游离的风,轻巧的躲过忙碌的人群,奔向通往自由的过界。
湿润的嫩草在脚下凹陷,歪脖子大树遮掩了大片天空,撒下成片的阴凉。
通和抱着皴裂树皮上便布的青苔,脚下潮湿的苔藓带着树皮不断剥落。
借着浓密树叶的掩护,边爬边掉了半天,终于爬上树顶。
等到了通和的理想高度,便纵身一跃,跳出了困寄自己许久的围樯。
发丝扫过藤蔓环绕的外墙,风带动着树叶也芬芬落下。
树叶带动的灰尘迷了通和惊喜的双眼。
不得以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自由下落。
预想中落地的疼痛却消散在了晨曦里。
干草的清香闯入鼻腔。
不知何时,这儿竟被人放了一层厚厚的草垛,就连外墙上附着生长的野蔷薇,也被修剪了一二。
旁边,草坪上坐着个一本正经看书的小人,赫然是安庆。
“哇塞塞,这儿可离你那好几公里远!你怎么自己过来啦?”
通和的脸上染上笑意,捣鼓着身下接住自己的新鲜干草,挪动身体,向旁边认真看书的安庆靠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来?”
通和上挑的语气中带了质疑,却依然是无所谓的漫不经心。
她有些佩服安庆的精神,即使在这泼冷水的世道,也能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走到这一步。
父亲说过:
“要抓住机会,善于发现,善于用人”。
但在这困难重重的时代,她总要探探虚实,为了自己多一份保障,也为了不给积极进取的小心脏浇冷水。
安庆没有回答,默默看书的头却低了又低,像是在回应。
通和见安庆不答,也不想在深究,到时在落个相看两厌。
带着笑意,通和还带着露水的手指划过安庆侧脸,点在安庆鼻间,晃了晃。
“日日夜夜,凭栏凝目的小情郎!”
通和斜靠向安庆肩膀,开玩笑的说道。
小小的头扬在天上,语气中带着顽皮的欠。
通和说的是学习。
但安庆显然不这么想,强装镇定的把头扭向侧面,躲过了肩上垂下的脑袋。
小声回应道:
“没,只是路过,过来看会书”。
说着,把书默默向着通和方向推了推,像是在自证。
通和皱了皱眉,并不理解安庆突然的行为,对安庆的回答也并不满意。
不经意的扭了扭头,目光扫过安庆手中许久没有翻动的书页,并不很感兴趣。
安庆紧攥着书边,指间发白的要扣进书里。
通和不禁嗤笑。
调整了更舒服姿势,半椅在安庆肩膀,松了松安庆抓书的手。
“这样对书和对金钱可不尊重。”
眼神飘向大开的书本,随口说着。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诶?斯嘉丽(百里曼苒)呢?”没一起来?
通和说道。
“她很忙,没什么时间”
安庆答。
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怀中的书直接大敞的放在通和布满苔藓的睡裙。
通和有些诧异的坐直了身子,连忙将书本拿起,怀疑的偷看起书本的内容。
面上却依然不显,若无其事的聊着天的。
“确实,斯嘉丽还太小了,走这么远的路不合适,哪天有空在看看吧。”
通和静静说着,心里有着不意察觉的落寞。
如果,现在还在镇子上,可能会有些意思。
交朋友那些事,本就是各取所需,没什么可深入的。
安庆的家底通和琢磨不清。
无论是穿着,大致住址还是身上难免的劳动痕迹,都与她心中那股子不经意流出的文气剧烈冲突着。
或许,安庄就算不帮,也会过的很多。
不会是自己能获得的下属了。
但斯嘉丽(百里曼苒)却不然,苦的显而易见,苦的人尽皆知。
性子却是个叫人喜欢的,不亏不欠。
帮她会记你的好,不帮也不会记仇。
但以目前来看。
斯嘉丽并没有表现出可以长期发展的过人之处。
通和盯着书本的内容,无心间却出了神。
宗教,骑士,诗歌或是道德教育,是书籍的主体。
无形中,书本也没了读下去的欲望。
但特别的,是这是一本禁书。
抨击阶层固化,社会动荡,思想禁锢。
通常是不被主流思想所接受的。
人民心生向往,却又无能为力的。
每年因为这事掉脑袋的不少,但偏偏又有人顶着压力,层出不穷的出现。
但很巧的是,通和偏偏对未知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兴趣。
之前几次的询问,家里却始终不敢有。
这种虎口拔牙,临深履薄的事,有心人听去麻烦,无心人看去也不好处理。
激烈的求知欲被压下,不形于色,却又在无形中肆意生长。
现在机会来了!
自然是要死死攥住,紧抓机会的快速看完,在装作镇定的否定。
安庆却是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芦苇笔,垫着手帕,放在通和面前道。
事意通和,可以做笔记。
通和裹着手帕拿起地上的芦苇笔。
却是没有照做。
这事情看样子可不寻常。
通和将笔还了回去,却是拿起手帕擦起了手。
指着书本上的字,假装不需要。
“知识贵重,空手怎么好占这便宜。现在尚且学无所成,看看自然,换换心情才能把规定的课程学好。”
通和道。
留下笔记可是留下了个隐患。
但手却还是忍不住收回,在书页上游离着,像是惋惜。
安庆也并没有阻止,依旧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像一具雕塑。
突然间,纸面变的磕绊,全然不似之前的顺滑。
不像是纸章本身的质地不匀。
那磕绊的位置整其,规律,倒像是了解她的人,刻意留下的手笔。
通和严肃的把手放在纸上,细细摸索着,一遍又一遍,确定了她的发现。
探察,搜索着。
“像是……替换密码!”
通和之前学习过的,很少有人知道。
通和瞟向身边静做的安庆,带着探究。
安庆正扭边头,双眼无神且涣散的望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诡异,但看上去不像是知道什么的。
通和将偷偷将手背在书页后,偷偷解读。
很快密码内容变的清晰,头骨却传来逐渐撕裂的疼痛。
无边的疼意在脑海中交支,不断加强。
像生锈的齿轮在颅骨里在次运转,碾压每一根脑系血管。
冷汗浸透额间,早晨的晨曦模糊成刺眼的光晕,扎进眼底。
一双无形的手遮住了通和的双眼,带动着她无力的身躯她,倒向一个温暖的怀抱。
终于,当林子中最后一声钢据般尖锐的耳鸣楔入头骨,听力消失,通和在也忍不往的颤抖着抱紧自已的头颅。
“罪恶”的书籍被压在身下,书页卷皱,通和无助的向怀中钻去,寻求下意识的僻护。
指腹下,血管似是要爆裂开,不自觉中,张大的嘴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生理性的眼水模糊了眼眶,整个世界正随着头部的剧疼抽离。
安庆不知何时早已扭过了头,低着身子,将怀里那具因痛苦而轻微颤抖的躯体抱的更紧,遮盖住了通和。
许久……,安庆抱起通和佝偻的身驱,面上早已褪去当时的痛苦,不安稳的睡着,模样悲哀,眼中尽是擦不去的泪水。
安庆将通和抱的很紧,像是要将她融进身体。
温文尔雅,冷静舒离的面门,贴向通和额头。
渴望与不舍交支的眼神里溢满情意,像是只明知会被抛弃的小猫,奢求着主人最后的气息。
碧空如洗,绿草成茵。
淡蓝色的裙摆与被青苔染成绿色的白裙交会。
安庆压下了心中波涛汹涌的情感,手指一下下伸进通和乌黑的卷发,梳理着通和打结的发丝,假意抱怨道:
“哎~,一看书就犯困,算了,睡吧,多睡些也好。”
测试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虚似摄影棚,没有边界,没有尽头。记录着棚内发生的一切事物,满足着棚外千万双注视的双眼。
语罢,安庆看向通和被苔藓浸湿的白裙和光着的脚,不禁有些无奈。
从身后拿出个藏好的叠成四四方方小方块的小被子。
那是安庆特意带的,本该一开始就拿出来。
但通和语气中的试探,她又怎么听不懂。
所以,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便也没有拿出。
安庆将被子铺在草垛上尽量将已经陷入昏迷的通和裹往后,静静的等待着,静静的看着,描画着睡梦人的眉眼。
低声轻语:“晚安,通和。”
十多个小时过去,通和才微微转醒。
她的头依然枕在安庆的腿上,带着余痛。
身下是厚厚的干草和被子,安庆依然安静的望向她,却在对上那双迷茫,灰暗的双眼时,慌忙褪下。
却仍是看见了通和眼中,在与她视线相交时,那一抹显而易见的憎恨。
放在通和边上的手,抬起又放下,终是落在了旁边的草垛。
黑沉的天空里,沉默疯狂滋生,每一秒似都成了凌迟的煎熬。
通和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无数次的测试,无数次意识坠入黑暗后的拽回。无知中快乐着,等待着绝望下一次的重演。
永不等歇在那刻意营造的苦难里,不断消耗着自己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情。
安庆知道计划成功了。
有劳于牧清歌的帮助,让唯一的两种可能都成为了必然。
当通和坐上牧清歌的考座时,内在的不同,就奠定了记忆解封的基础。
大大削弱了考试座椅记忆封存的能力。
而如果通和坐上的是自己成为管理员后的专座。
那本身就是不具备记忆封锁的能力的。
为了延长管理员的使用时限,提高使用质量,在管理员们经历了太多记忆,濒临崩溃时,为保障心理健康,统一进行记忆封锁。
璃昭棠(副校长)认定了通和这次考试的成绩一定还会是A,所以肆无忌惮,所以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最终,只需一个契机,让其解读到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知识,便能解封。
计划完成的是如此顺利,但安庆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了。
她望向通和,眼里是化不来的哀伤,几度张嘴,却也只凝聚出了一句“对不起”。
安庆并不是在为将通和卷入这场残酷的斗争中而愧疚,相反,保持沉默才是对通和最大的不忠。
她越是了解通和,就越是不忍以自己的私欲而拖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安庆曾二次带过通和,这是第二次了。
而在上一次测试中,安庆害了通和。
至今还记得,那时…
通和全身高度感染,身上披着脏污的看不出本色的破布。
衣服被血液浸透,长进身体。
蜷缩在阴暗牢房的角落,周围充斥着血腥和尿骚的气息,有些刺鼻。几只飞虫在身旁飞舞,停歇,又在次飞起,吸食着通和残破的血肉。
而那间牢房只有通和一人。
最在意的美貌被毁的一塌糊涂,却还是不断询问着安庆复国的希望。
而在金碧辉煌的寝宫内。
华丽礼裙折射出的光晕映照出安庆满身的富贵,和那张与那地牢狱卒相似的异国面容。
至今,无论经历多少次的记忆刷新,那段记忆都如影随形的轩刻在安庆的脑海,清晰如初。
做为将通和陷害至此的原凶,安庆也早已不在奢求通和的原谅。
只是通和啊!如此美好的人,一定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在属于我们的理想国度欢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