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跌跌撞撞的在前面跑,马车在后面平稳的追。
安庆总觉得马车好像更快了些,越来越快了。
支着头靠在窗沿儿,窗外是不断换新的树叶从枯树上飘落,密密麻麻遮住下面零零散散穿插在树木间的几个坟包。
风声在耳边吹着,没吹动坟包上插着的花花绿绿的袋子,路边也渐没了马蹄踩过枯叶时的脆响。
安庆把车帘拉上,已经进了城里。
李迁季摆弄着在路过货郎那给安庆买的彩色风车,指尖逐渐收紧。
宫门大开,道没几个人感到诧异,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货。
李迁季下了车,把装着新奇玩意儿的布装递给正在下车的安庆。
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匆忙说了句
“七天后有个集,到时在带你去。”
语罢便匆匆向望舒阅的方句赶去,嘴角莫名挂了笑意。
安庆没有回答,只抱着装着那些玩意儿的布袋,往自己的寝宫走。
几年过去,安庆早换了房间,住进了个更大,更庄严的老建筑里去。
安庆进了门,就把那些小玩意随手扔在门口,趴在宽大柔松软的床上,疲惫想要睡过去。
复昭送安庆了个清廉名志的移号,却又没真让她困难到哪儿去?
“复昭一定想见我,如果知道这是最后一面的话。
父亲一定更想,大家肯定都很想现在见我。”
安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往望舒阁方向赶。
“不见他们,他们会怨我的。”
安庆这么想着,心情确莫名的越来越好,连带着脚步也越跑越快。
望舒阅门口守着的门吏拦住。
“殿下,可不能进了,一会他们就都出来了。现在就别进去了吧。”
那语气谦卑,带了些虚,又不敢真拦着安庆。
自然拦不住安庆,直直闯或是说走了进去。
“他们应是在2楼廊亭。”
安庆想着,那是皇爹最喜欢坐着喝茶赏景的地方。
一步没歇上了楼。
耳边有文武百官的笑声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没关系,文武百官都识的她,她也常旁听皇爹上朝办公。
依旧走着,踏过迎头拐角,很快见了父亲身景。
他背对着安庆站在亭廊上,乌黑的便衣穿在身上,却也高大挺拔。
正目不转睛盯着下方,嘴角是压不去的笑意,甚至带了癫狂。
那是安庆第一次见父亲这样的笑。
不自绝中以走向门口。
李迁季并末察觉,复昭坐在他身旁的一张交椅上,露出的侧脸依旧带着那张温文尔雅的,淡淡的笑容。
茯苓斜靠在前面护栏上,看不清神情,却是第一个发现安庆的人。
划慌忙跑向护栏另一边直直站立着的茯苓,一只手指向安庆,一只手快速拉了二个茯苓的袖子。
茯苓这才扭过头去,平静的眼神在看到安庄后猛然皱缩,像是无意发现让小孩看到少儿不宜内容的家长,两人急忙的有些跌跌撞撞。
茯苓迅速的,将电庆抱起,却像是没想到安庆已和自已差不多高般又放下,芙蓉趁此机会快速捂往安庄眼睛。
李迁季像是才回过神,沉默了一会后,把手搭上了芙蓉手腕,示意她放了吧。
芙蓉有些犹豫的把手松了松。
安庆却是已经下意识的那要看清几人的面容。
向前一步,彻底解除了束缚。
重见天日的安庆,听着阁楼下越发喧嚣的声响,似乎是在叫嚷着什么?
眼神逐渐向下,却像是被人偷了声带般静了声。
楼下的空地上,鲜血蜿蜒的攀爬在地砖的缝隙,从几个已经倒下的被反绑着双手的跪姿尸体的脖梗上爬下,又顺着坡度蔓延,蔓延问已经堆积如山了另一堆无头尸体。
已经倒下的尸体后还排着几人,蒙着眼睛瑟缩着向后躲去,却又被官兵压着向前来。
那些犯人脏兮兮的,看不清是血污还是灰尘?但格外立体的五官,确让安庆害怕。
“这些是发现的崇朝遗种———不过到你那时,一定没有了。”
复昭冷冰冰的说道,有些犹豫,尾调却诡异的带着劫后余生的上场。
安庆知道这个意思,他们想要赶尽杀绝。
1楼廊庭,欢呼声从那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那是几名大小官员在欢呼着。
文官还算些克制,武官确是狂笑的露出两排白牙,大半个身子都伸到了护栏外。
眼神癫狂的似想要将面前之人剔骨拆肉,方能解万年之恨。
就是这样那些在战胜或战败后回程途中,那些不断追着马询问自己孩子还活着吗的父母就有了交代。
望向眼前的情景,安庆脑里一根弦好像断了。
眼球麻木的转动着,一个个看过那些“遗种”,是在找些什么?
茯苓不忍的想要将安庆的眼睛再次捂住,被安庆轻轻的推开了。
她又打开识海,看着依然迸发着光亮的四张数字牌,放下心来。
跪在地上,扶着地面,大口喘息着。
“还好你们几个,还好,还好。”
安庆又站起,扶了把几乎不存在的生理性眼泪,一言不发看完了行刑的全程。
结束后,父亲好像更心虚了,慌忙的想要跑开。
安庆自然没拦。
复昭需要办公,茯苓拉着安庆冰凉的小手,不断揉搓着,用袖子去擦拭安庆脸上不存在的虚汗。
芙蓉像是个装成大人的姐姐,依旧扮演着成熟的角色,眼里却尽是藏不住的担忧,在前面不断偷偷望向这边儿。
“一个帝国的存亡是大事,漓浡安是个节约的人,大量更改世界线的重建金额很高,她付不起,自然不可能轻易改动。
如果一个重大事件的发生被改动,那后面的一切发展都会推翻重建。
小的事件无关紧要,可以被时间冲刷。
但大的不行,当下一次考生在进入这个异时代。
跳脱的,强烈的不服感,会让观众望而却步,起到宣传反效果。
例如上一集还存在的主角,下一期毫无痕迹得消失,没有任何解释。
上一集还因为人心让人喜欢的不行的地方,下一集就变得恶心。
这是烧脑的,但又是不符合逻辑的烧脑,像幼儿园解大学数学题,听不懂也没意义。
所以不管是大量的经费,还是考虑观看者的感受。
这段重大的历史会永远被保留。
当安庆再次来到这里,所有历史上的人依然存在。
复昭,李迁季,茯苓,芙蓉,以及那个环没有被夺舍的“安庆”,所有人高高兴兴的,过着原有的生活,是绝对的,已知的不变量。
但考生们不一样,他们还是变量,是会因此而改变的。”
安庆整理好思绪,放下了顾虑,回到自己的寝宫。
夜深了,又不冷,整个皇宫安静下来,只隐约能听到守卫们扎实的脚步声和打更人留下的残音。
安庆扭下一根银针,别在自已上臂的皮肤。
这个伤口无法愈合,因为银针还在。
从而不断重复着修复未完成的指令,把身体的进度条卡在现在。
只要这个伤口不愈合,安庆将永远保持现在的体能,并在受到其他伤害后依旧具有愈合到现在状态的能力。
成为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安庆在桌上留了下一纸书信后,只身躲过守卫,翻出了宫墙,决心靠自己的双腿,踱步600多公里去寿和。
宫墙翻的很容易,城墙却不然。
想要得一个狗洞来钻,或是现场挖一个,显然不可能。
灰白的墙壁又高又厚,不断有士兵在城墙上走动巡逻。
当清晨的太阳照亮天际,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更热闹轰动的是皇宫。
安庆桌上留下的书信几经轮转,终于传到复昭的手里。
承养育之恩,不敢或忘;然心向自在,往后以天覆身,以地为茵,孤身独行,潇洒自适,久居樊笼,心向自然。
父亲李迁季召集了军队去各地搜索信息,他并不认为安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多远,所以只是在城周搜索着。
但寿和一行后安庆的变化极大,李迁季觉得有必要让之前留驻在那的战士们好好查一查那边的情况。
芙蓉去封了城墙,在城内打探。
茯苓则是排查起了宫内,夜里守夜的人多,没有帮助,安庆怎么能一个人出去。
但事实上,安庆就是出了,并且早就出了城。
凭借纤细的身体和极高的柔韧性,安庆躲进了村民外出运货所带的牛车拉的货品中。
等出了城门,就找机会出来,成了清晨第一批出城门的。
不会疲倦的身体让她的双腿仿佛装了马达,已经远超之前到寿和时马车日行的移速。
平均曰行80公里,八天后就能到寿和。
但时间过得越长,复昭下今查找的范围就越广,所以不得以之下,躲躲藏藏,倒是要花十多天。
出逃前六天,那是最佳时机。
安庆趁此机会已经跑出了400多公里。
夜深了,安庆睡在大道旁茂盛的荒草后,观察情况的同时,也做到了隐蔽。
当夜晚的冷气传来,湿润的土壤就让身体有些失温。
大片的,熏黑的云雾,遮住了月亮,星光在天空闪烁着,像裙摆上掉下的碎钻。
安庆趴在湿润的泥土上,潮气不断传进身体,枯草中有蚊虫跳跃,时不时蹦到安庆眼皮,安庆却是早已习惯。
睡梦中的一个画面逐渐清晰。
她看见一个身穿蓑衣,面容黝黑的男子要去山中采药,但去采药的人很多,所以他翻过了高大的山坡,想要找到没人的地方来采药。
于是那农户走了很远,越过茂盛高大的树林,穿过平静的小湖。
湖面还像那时一样平稳的流着,带着鲜为人知的静谧。
???
安庆猛然惊醒,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缩,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这地方的湿冷。
安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安庆从不做梦,所以这不会是梦。
———是上级对她的提醒!
提醒她,有人发现了通和他们的藏身之处。
没有时间休息了,安静持续狂奔着,以至于没有时间在去看识海。
身体本能的奔跑在通车的大道上,直至彻底冷静,向四名考生不断发送隐蔽的信号。
终究慢了一步,即使安庆已经24小时连轴转了,一天就跑了近300公里,远超身体补给速度。
可终究晚了一步,那农户发现了居住的痕迹,并报告给了城里驻扎的士兵,当安庆赶到时,士兵们也以浩大的赶到。
刹那间,人们惊慌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安庆爬上最高大的树顶,向一个指挥者,看着全局的发生。
她需要掌控,在这种局面。
围剿的士兵将这座狭小的板块包围,四面楚歌之下,就是楼蚁,也难逃出死亡包围。
夜晚的湿气逐渐带了血腥。
他们以村落中间的一做房屋为圆心,构成了标准的死亡周长。
杀戮已经开始,安庆在识海中指挥着考生们先行躲避,向死亡圈的圆心靠近心,尽量减缓被杀的速度。
但杀到最后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长逐渐减少,士兵的间隙越来越密。
杀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靠近。
通和站在圆心处一块巨石上,向四周号召,喊的撕心裂肺。
“向这边跑,不要慌乱,平静下来。”
巨石边一个扎着高马尾,和芙蓉一般英气长相的女孩,帮着呐喊,却比通和喊的更加嘶哑。
那是通和国破后唯一还愿意跟着她的奴隶———叶凌。
与叶凌并列站着的有一位老妇,是通和的奶妈。
正战栗的像是即将被冻死的人,看样子是想和叶凌一起护着通和。
时间来不及了,越拖越乱,越拖越难。
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似就在耳旁。
巨大的惊吓让人们慌乱的四处逃窜,撞在周边士兵的铠甲上,反倒加速了屠杀的速度。
慌乱中,通和看准时机跳下巨石,将几个从自己身边慌乱跑过的孩子抓住。
弓着的背像是被压弯,头重重磕在两名孩童的肩头。
那两名孩童紧张的对着通和又打又踹,露出的两个小脑慌张的观望着四周。
通和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将两个幼少的孩子抱得更紧,轻声安慰着,任凭拳脚落下,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叶凌看着通和方向,通和的脚踝似乎扭了,渗出点血来,看不真切,土壤早被染成暗红。
眼中一刻变得凶恶,是对那两名不合理数的幼童的,却依旧不情愿的听从通和的指令,代替着通和更大声的号召着让大家冷静。
叶凌倒是不把自己的生命看的重,眼神中看不出一丝对面前官兵的恐惧。
那些朝廷的军队像是机器般运动着,找不到疏漏的地方。
刻板的,像是连杀戮的路线都是设计好的,整齐的像抛网捕鱼的坠子,即使正在干着这些有些丧心病狂的事,也平静的,或是克制的没有被打乱队形,依旧那么整齐有序。
能在一根坠子断裂时,及时改变站补全空隙,再次变得有序。
但通和想着,或许能像被火焰包围的蚂蚁那般。
所有人聚在一起,向一点冲去,即使外围会被杀,但内部总会有残留。
所以通河想把人们聚集起来,可慌乱人们她掌控不了,这太难了。
安庆想的却是不同,她从没想过要救考生之外的任何人。
杀戮本就带着嗜血的欲望,强行的把士兵像棋子一样摁在每个格上,即使服从,也只是忍耐,从未有过直正的驯服。
这些士兵是父亲教的。
这是父亲的失误,即便父亲自己也本性原野。
却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允许他来学习,欺负他愚笨,欺骗他,背叛他,所以现在叛逆的,无知的,对学术,对理综有这一种强烈证明自己的向往。
所以,他强行把自己向绝对理性靠拢,想要把一切想成点和面,却忘了人从来不是单一的点。
士兵们是压抑的,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欲望,让自己变得规范。
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以冷静时的速度快速变换队形,他们的心里一团乱麻。
安庆同时翻动四张纸牌,开始面向所有辅助考生传送心声。
“所有人,在不影响自己速度的情况下心,争取每人拉上两名幼童,或两名以上,向东偏西方向,桐树位置冲击。”
在走投无路时,他们只能服从,无论是真是假,最后拼死一搏。
通和带头抱着方才两位幼童领队开跑,脚踝因重量发出刺痛,手却抱得死紧死。
陈厚安紧随其后,随手不知是抓了个还是抢了个半大女孩匆忙跟上,他太慌乱了,慌乱的只剩奔跑,与通和逐渐拉近。
温柚和和温柠溪体力比旁人差,根本不可能带上人逃跑,所以她们没抱任何儿童,却也逐渐拉开了很长距离。
奶妈更是不必说,饿的有些水肿的身体,加上身体的年迈,即使被叶凌半抱着奔跑,试图跟上自己的殿下,有些敦实和蔼的体格也只会拉低叶凌的速度。
再这样下去叶凌也不一定能活。
叶凌是通和派去尽量帮帮后面的人的,但很明显叶凌不想帮除殿下和殿奶妈外的任何人。
叶凌不能愧对通和的信任,但叶凌也不想去帮那些其它掉队的人。
即使自己的速度也逐渐减慢,却没有撒手。
“地上太磕巴了,晃的我骨头架子散。”
那老妇人说着,嘴里带上不舍得哭腔,推着叶凌胸口想要挣脱。
叶凌执拗的在去拉,却被奶妈浮肿的身体险些带倒。
奶妈似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扭动着阻碍叶凌。
耳边,通和焦急的催促声响来,她不能同时失去奶妈和叶凌。
叶凌咬着牙急放了手,转过头一边奔跑,一边又像有一刻的思考。
狠了狠心,拉起掉队的温柠溪和温柚和,向前跑去。
在基本把她两人都拉到队伍靠前位置时,叶凌放了手。
她继续向前,以至于冲到了通和的前方,拨出腰间配剑,向挡在他们前方骑着高马的士兵冲去。
却在刺中的前一秒,三支箭使同时从眼前划过。
叶凌猛的刹时后退,躲过那支箭使。
眼前的士兵却是突然离奇的,在一声俊马的长啼从,马背摔落,趴在地上,剑掉在一旁,看样子摔的不轻。
抓住时机,叶凌迅速举起长剑,正预刺向那士兵的后背。
箭却滑的更快更多了,撕裂风声,照着叶凌的身体和叶凌举起的剑刺来。
险些没有躲过,叶凌不得已放弃刺杀士兵的想法。
对方分不清是敌是友,有这个实力,如果她想,在这样的隐蔽处,射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轻而易举。
两边的士兵恍惚中带着匆忙的向这边靠来。
叶凌以一敌二,从长剑努力的把两边刺来头顶刺来长予挑开,让身后的人得以逃脱。
那两名士兵见近战不敌,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新的武器,一人握斧子一人持剑,叶凌的长剑施展不开,很快落了下风。
身后只剩温柠溪和温柚和没有逃脱。
“拖后腿。”
叶凌暗骂了声,翻身想要自己逃脱。
温热的血却落在了她的脸上。
叶凌的嘴角微微抖动着,像是诧异,又像是震惊。
皮肉撕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伴着孩童惊恐的细小呜咽声。
拿着长剑,刺向这里土兵,剑上赫然扎着个绑着两个羊角辫的幼女,约未2,3岁。
圆圆的脸上,大大的眼睛从惊恐转为灰暗。
像是不可思议,两只小手无力的搭在两边。
却是已经跑开杀戮范围几步了的陈厚安抛来的。
血液顺着刀尖滴滑下,滴到那士兵的手上,也滴在还躺在地上的叶凌的脸上。
粘稠的液体顺着脸庞滑下,叶凌的眼睛睁的巨大。
耽误的空隙,温柠溪和温柚和成功逃脱。
身后传来绝望而尖锐的凄厉哭喊声。
听着像是个男声。
叶凌瞬间回了神,躲过另一名士兵砍过的斧子,逃出生天。
那惨叫是陈厚安位置传来的,却不似陈厚安的声线。
叶凌边跑边看着之前射出箭使的方向。
她不可能看的见安庆,这里树林茂密,况且夜已深。
那凄厉的惨叫没有持续多久,现在的情景由不得任何人悲伤。
新派出的骑兵在后面追看着他们。
哭喊的男生剃着寸头,奋力的向前跑着,任凭泪水糊了一脸。
没人敢去看地上那具化为混沌的童真的双眼,她被人遗忘了。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在考生的耳边响着。
安庆不断进出识海并切换着纸牌,指挥着。
通和急转,向东南方句跑。
陈厚安不变,向眼前的树林冲。
温柠溪和温柚和去跑右侧的小道。
安庆把考生们拆开了,也把身后跟着的骑兵拆开了。
叶凌跟着通和向东南方向跑去,她听不到安庆的指挥,她也不是考生,她只是个要跟紧主子的仆从。
身后调出的官兵骑着高马很快赶上她们,叶凌不断挥舞着剑,却抵不上骑兵不断刺来的长矛,好在速度也没减多少。
找准时间,通和把马引向了山里不平的崖壁,在叶凌的配合下战马应声绊倒,通和和叶凌也逃出了生天。
温柠溪和温柠和那边狭小的紧,骑兵不得已下马去追,但两人虽跑的并不算快,地形却算得上熟悉,很快钻进了巨石的缝隙,被秋天大把的落叶遮着,没了身影。
陈厚安道是个方便的,没有了累赘的孩子,即使是宽敞的大道,也凭借扎实的体力跑过了马蹄,甩开了官兵。
终于结束了,安庆像是终于圆满完成了团队项目的组长,松了口气。
自己的脑海里,却惊奇的传来了,只有管理员传给考生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通和,满是哀求的碎念中保留了通和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救救,救救我妈妈。”
像是劫后余生的害怕和悲伤。
“如果可以,求求你,救救她,她她在左厢房,一个巨石旁的屋子。”
安庆听着那让她心碎的声音,急忙向死亡包围内冲去。
安庆在一颗颗高耸入云的大树上穿梭,尽全力躲过了散开的士兵。
到了死亡圈的边缘,那已经很小了,却还是看得出是减缓了杀戮速度的结果。
好在还没有杀到中央的巨石位置,或是说将那里忽略了,已经杀过了?
安庆疑惑着。
不远处一个将军坐在马上怒吼,坐下的马蹄不断踱步,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怒骂着眼前的士兵,那士兵正是一开始被自己射中马臀,被马撂倒的那位。
旁边的战马前肢被被一根线系着,脖子上拴着粗糙的麻绳,屁股上以没了那支箭,应是被甩掉了。
安庆认识这个将军,是一开始,望舒阁1楼廊庭里叫的最欢的那位的部下或是儿子。
看来是因为这个减缓了速度。
那位将军还在骂着,像是在骂士兵没有把马教好,又像在骂士兵没用。
骂声逐渐停止,那将军眼神飘向一边。
那里一位老妇人正偷摸着把自己有些臃肿的身体凹在地上,靠近地面的爬着,试图趁此机会争取一线生机。
那将军似是想了想,突然冷笑,驾着焦急的马匹,向那边走去。
马蹄高耸又猛的落下,落在那位妇女的腰背上,结束了她短暂的抵抗。
安庆没有再看,那场面太惨烈,妇女是通和的奶妈。
趁着机会,那将军在一旁狂笑。
一鼓作气,从树上向一只蚂蚱,跳了过去。
我落在包围圈内,唯一一棵大树上,这是包围圈内唯一的大树了,这代表之后她必须步动。
安庆从树上静声滑下,站在边上的土壤。
小心的从不远处的牛棚里推出一个推车。
安庆决定好了,就算通和的妈碎成啥样,她也一定一块不落的送出去。
满足通和的愿望。
来到所说的巨石位置,边是一个破旧的由稻草和薄木板拼接的简陋的屋子。
安庆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爬到屋顶,掀开了茅草铺成的房顶爬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别家的铁锅都放在门口,这家倒是把锅瘫在了屋里的中央,下面还堆着没烧尽的柴火。
墙上挂着个略大的像是为了遮挡面容而做的蓑衣。
铁锅旁是一张狭小的木床,木床上躺着个虽有些消瘦却还依旧能看出些富态的女人,眼睛睁着,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
安庆试图把她扶起,却发现这人好似病死了。
像一谈瘫软的泥,扶不起来。
还好安庆不会被任何病毒感染,她自己抱不动,就生托硬拽的把人向门口拖。
女人身下的棉衣被地板磨破,又粘上锅旁的碳灰,搓成絮子。
那女人像是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旁边奋力拽着的安庆。
安庆重重摔在地上,才发现她并不是生病或是瘫痪。
安庆很生气,她认为这个女人懒的可以,甚至想要把她分开,一块一块的放在门口的推车。
以节省时间和力气,但那样通和一定不允许。
所以安庆还是忍下心来,继续去拽地上女人的衣服,想要继续把它向门口拖去。
那女人很不乐意,像是想死在这里,不断阻止安庆拖拽她,双手奋力支着地面,并去推搡安庆。
安庆只能又掏出随身的小玻璃瓶把她迷晕了带走。
路上费了好些功夫,但安庆还是成功了把她抬上了推车。
推着那装有自己功劳的推车,穿上墙上挂着的那件蓑衣,仿佛感受到了通和的夸赞,和蓑衣上通和的味道。
戴上宽大的帽檐,安庆欢快的奋力的奔跑。
推车上的女人熟睡着,似乎是因为我颠簸,表情并不好看。
但安庆才不在意。
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径,让二人仅仅几步,就被密密麻的官兵发现。
安庆的速度并没有很快,都怪推车和推车上的东西。
好在安庆走的是最快的直线,没有丝毫犹豫,冲讲了土兵堆里。
士兵们纷纷抬起手中的刀枪剑斧。
车上的女人被颠的苏醒,看到眼前场景,顿时被吓去半个魂。
安庆确并没在意,以极快的速度和轻盈的身形,帮女人躲了所有刀剑。
差那间,安庆像个快乐的刺猬,把自已的推车放倒,女人从山坡直直滚下,落讲了包围圈外的森林。
女人的眼睛睁的硕大,看着身后诡异的场景。
士兵的长予刺穿半大少女的头部,血顺着流下,浓稠的糊往安庆杨溢着幸福笑脸的半张脸,安庆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笑的像是期待糖果的孩子。
那妇女尖叫着,以身体的本能奔跑向丛林,肾上腺素狂飙。
几名士兵正欲跳下山坡,去追赶,防止自己也被挨骂。
突然,砰的一声想起,大量的烟雾将士兵包围,弥漫的越来越大,眼睛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安庆爆炸了?不清楚,但她生成了大量带有略微刺激性气体的烟雾,或许是燃烧了,或许也没有。
朦胧中,安庆感觉自己变矮了好多。
她看到,或是她的眼球看见,通和的母亲奔跑着,逐渐消失在眼前。
“安庆圆满完成任务!”
心里不免有些窃喜,但很快安庆看不见了。
身体不断生长着。
一个月或是两个月过去。
安庆再生成功了,完整的安庆如新生的婴孩般睁开眼睛。
看着旁边不断摇动生长着的恶心的自己的躯体,感觉自己也有些恶心。
其它的躯干也在生长着,它们有些也即将长成。
只是这一具生长的最快,是最快长出大脑的,所以只有这一具成为了安庆。
安庆升起一人高的火堆,把它们一个个“自己”抛进火堆,烧成灰烬,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彻底停止发育。
却又把一个即将发育完全的自己,又迅速的从火堆中捞出。
安庆把手伸进那个还在生长的自己的胸膛。
那个除了大脑,其它器官已经发育完全的自己,不断扭曲着挣扎。
安庆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的伸了进去,从中掏出一个还没有碎裂的玻璃瓶。
里面淡粉色的粉末被密封的依然那么严实。
还好,还剩了一瓶。
安庆庆幸到,这代表她至少不用再做一遍这种物质。
自己生出大量烟雾的事,记不太清了。
自己为什么会放出大量烟雾,也不很清楚。
安庆只记得,身上随身携带的装有化学物质的瓶瓶罐罐碎了一身,腐蚀性的液体灼烧着她的胸口,仿佛已经烧开了胸膛,许是那时候让玻璃瓶进去的。
迷糊中有各种各样的物质混合着。
不记得自己是刻意还是无意,反正混合出的物质放出了大量烟雾,那浓白的烟雾也将自己包围。
这一次的安庆真的很碎,就连眼睛的碎块,也长成了约末56岁的样子,大小组合的很诡异。
肉块的身体是不间断生长,不间断发育的,谁先发育完谁就最先停止发育,与真正人类生长发育的顺序是不同的。
以至于各躯干大大小小组合的怪异,不能称之为人。
安庆又把那块自己扔进了火堆,任由它在里面挣扎,看着火舌逐渐吞噬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发育完成的声带,发出凄厉痛苦的怪叫。
检查完了已经没有别的未成功体幸存后,安庆灭掉了火堆,转身离开。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安庆。
安庆要去找通和,确是凭着现在通和的所见所闻。
安庆生长的时候就像在睡觉,不能查看识海,除非那个复杂的脑区也发育完成。
但如果发育完成,也证明着安庆要醒了。
所以她看不了,在她生长时几名考生又做了什么事,下了什么决定?说了什么话?
但她想,通和说不定来看过自己,只是她不记得了,因为那时安庆或许还在生长,考生看到了,璃浡安或是璃昭棠会帮她们删掉或合理化的。
有些可惜,通和主动来见她了,自己却是这副鬼样子。
又有些庆幸,如果见到了也不会吓到通和。
安庆现在皮肤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幼儿,也呆呆的,也像出生不久大脑没有完全发育的幼儿,所以安庆走的慢慢的,让大脑去习惯思考,去找通和。
太阳又月亮,月亮又太阳。
还是没找到通和,安庆感觉身体有些痛痛的,并且越来越强,未适应完全的大脑带来了儿童心理,让自己变得矫情。
这是安庆自己认为的。
无尽的日和月延伸到了一个清澈的小湖,或者说是水沟,稀里哗啦的。
不用找了,通和离她很近了。
以至于,在用不了一天,一个小时,或许只是十分钟,安庆和通和就在一起了。
安庆的大脑现在已经发育的很好了,像一个正常的,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
安庆把一根铁丝别在肩膀。
又想了想,用手肘大力的撞向旁边的树干。
粗糙的树干将安庆娇嫩的皮肤刮破,鲜血泳了出来。
安庆很满意,她想让通和怜她。
安庆装着虚弱,捂着手臂去找通和。
只差两步了。
就在前面的树洞了。
身后有人静悄悄靠近,用麻袋套住安庆。
安庆发现了,但安庆不躲,因为她感觉到后面的人是叶凌。
她想要叶凌送她去见自己的主子通和。
安庆觉得麻袋被放在地上了,有人狠踹了自己两脚,是38码的,不是通和。
后面传来通和带着严肃的制止声。
通和终于把麻袋打开了,光照了进来。
安庆很开心,却演着可怜和害怕。
活泼开朗的通和没笑,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却也很可爱,可爱的让人心疼。
安庆示弱的捂着自己的手臂,尽管刚才撞出了伤口早已愈合,只剩下血液流过的血痕罢了。
通和的身后是刚刚踹自己的少年,是之前官兵杀他们时,陈厚安扔出那个女孩后,在他身旁叫的凄利的寸头男孩。
但现在头发已经长长了。
正一脸不服的站在通和的后面。
“竟然没死?”
安庆心里想着,他并不是考生,安庆没义务帮助他,他竟然碰巧跑出来了。
安庆虽是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确并没有变化。
洞口内传来,其余三名考生的声音。
均是微唯诺糯的感觉
“把她关到笼子里吧,他不像我们,路过有人看到她,会带她走的。”
那三名考生说道。
“人是不能关到笼子里的!”
听到这话,通和有些愤怒的朝里面吼。
身旁的叶凌更是露出要刀人的凶恶表情。
安庆并不想自己被丢下。
可怜兮兮的抓住通和的脚踝,一时间带着害怕的眼泪疯狂涌出,
“别,求你们带上我,我回去会死的,不能被他们抓到。”
叶凌见她抓上自己主子的脚踝。
瞬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在这我也要弄死你。”
又转向自己的主子,带上了卑微。
“殿下,这是个拖油瓶。”
通和点了点头,似乎是听取了叶凌的意见。
安庆忙又一下下将头重重磕在石板的地上,哭的更加凄厉。
“我什么都会,什么都会,捕猎,识百草,制药,我都会。”
语气中真切的带了颤抖,安庆掰着手指头一项项列举,是真的很怕通和抛弃自己,哪怕只是想到,就颤抖的不成样子。
通和看了看叶凌,叶凌也读懂了通和的意思。
气鼓鼓的,像一只河豚,走进山洞内部的一个分叉口。
于是安庆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