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矿洞外的火把就亮了起来。凯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冲身后的队员们挥了挥:“再加把劲,把最后这筐磷火石运出去,今年的开采量就足够了!”
镐头撞击岩石的脆响在洞里回荡,眼看最后一块白花花的磷火石被装上车,洞顶突然“簌簌”落下几片碎石。
没等众人反应,“轰隆”一声闷响,角落的岩壁塌了块不大不小的豁口,碎石烟尘瞬间漫了过来。
“都别动!”凯特大喊着扑过去护住身边的年轻矿工,等烟尘散了才发现,塌落处竟露出个不该存在的黑黢黢的洞口。
“队长,这是……”有人举着火把凑过去。发现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往里瞅了瞅,似乎并不长,火光能照到尽头的石壁。
凯特皱着眉思索片刻,冲埃尔里克和另一个老矿工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和他一起进去。
三人缓缓钻进隧道,走了没十几步,眼前突然豁然开朗,火把的光也随之展开,照亮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正对面,一扇足有八百英尺高的石门伫立在黑暗里,像头沉睡的巨兽,门扉上布满了一些有了年头的裂纹。
通往这扇石门的路是条窄窄的石径,两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黢黢的像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三人站在原地,手中火把的光映照着他们惊愕的脸。
向前走了几步后,凯特突然猛地伸出手臂拦住两人,指尖微微发颤。他天生对魔力敏感,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漂浮着的能量不太一般。
“这地方不对劲,不能再往前走了。”
两人看着凯特深沉的表情,没过多询问,便顺着隧道原路返回。
走出来后,凯特站在塌落的豁口前,皱着眉头。他这辈子最不爱糊弄人,犹豫了半天,还是召集了队员,告诉了众人隧道里的情况,并告诫众人在他弄明白之前,谁也不许擅自闯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声响应。
离开前,凯特指挥着用碎石把洞口掩住,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看不出痕迹,才带着队伍离开。
回去的路上,埃尔里克凑到凯特身边,压低声音问到:“你在里面到底察觉到啥了?”
“魔力。”凯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声音沉沉的,“很浓的魔力。”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埃尔里克不解,“矿石富足的地方,魔力不都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不一样。”凯特摇摇头,“那地方的魔力流动、组成都很奇特,与我所知的相差太大……而且那么大的石门,出现在那里太过反常了。”
埃尔里克摸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也是,建造这石门的这般手艺,也只有伊格尼提亚那些顶级魔艺建筑师能做到。”
“看石门的样子,怕是有些年头了。”凯特沉默两秒后继续说到,“先别声张,等这批磷火石运到暮沙港,就找些研究古代建筑的专家来看看,最好再雇批雇佣兵。咱们现在啥都不清楚,千万别轻举妄动。”
他转头看向队员们,提高了音量:“今天矿洞里的事,大伙先替我瞒着,别跟村里其他人说。省得平白无故让大家担心,等我们查明白了,自然会告诉大伙。”
“知道了,队长!”队员们纷纷应着,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加工完这最后一批磷火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凯特刚盯着工人将最后半框磷火石封箱。港口方向,就有一艘陌生的木船缓缓的停靠在港口,随后十几道白斗篷身影踏着支板登上码头,他们斗篷的边缘印着的银色条纹,在暮色里泛着白光。
“几……几位是?”扛着渔网的老汉声音有些发颤。
最前方的女人掀开兜帽,栗色的长发瞬间失去束缚,在风中飘散,“借港口歇个脚,顺道来卖点货。”
当凯特擦着指缝间的磷石灰赶来时,这帮自称是来自伊格尼提亚主城的商团已经到达村落。
“伊格尼提亚?你们是从主城来的?”村民们往前凑了半步,发出询问,都觉得主城的商队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实在稀奇。
“我是村长凯特。”这时,赶过来的凯特走向前,挡在村民前头。
“幸会,我是商团领队,莱雅。” 女人伸手,手背露出了陈旧的刀伤。
两人交握的手掌一触即分,凯特继续追问到:
“我们这村子藏得挺深的,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本来我们打算去周边出货,航行过程中瞥见这里的码头,就想着落个脚歇歇。” 莱雅说着,没等凯特接话,就已经自顾自的打开了随身布包,“来看看?都是正经货。”
【这就是商队的职业病吗?】
凯特心里嘀咕,却注意到样品中确实有村民们所需采购的物质,若此时购入的话,也能为埃尔里克省去不少麻烦,便蹲下身拨了拨样品,问到:“这价怎么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总算敲定——13金2银15铜,这价格竟比在外购买还要便宜至少4金,凯特暗自窃喜。
“凯特兄。“莱雅把布包系好,继续说到:“货明儿咱们再从船上搬来,钱等东西到了再给也不迟。我的船员们在海上漂挺久了,想在村里歇一晚,你看成不?”
“嗯……行是行。”凯特思考片刻后,继续补充道,“不过村里空屋只剩两座了,你们这么多人,怕是得挤了点。”
“有地方住就谢天谢地了,总比在船舱里强。”
听到莱雅如此说到,凯特也只好点点头,同时驱散了周围围观的村民,自己则领着莱雅一行人往空屋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凯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草草扒了几口饭,想到明天还有许多事情处理,便和妻儿道了晚安,头沾枕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就这样安稳的睡到后半夜,不知不觉中,他的耳畔莫名传来了一阵熟悉但又微弱的呼唤声。
“凯特……凯特……”
迷糊中,凯特缓缓睁眼,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空间中,他鼓足勇气循着声音向前方缓缓摸索。不久,便瞥见一名男子的背影呆立在虚空中。
“你是……”
黑暗中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定睛一看,竟是伊芙琳的父亲。凯特望着这幅毫无血色的面容瞬间愣住,现场一阵缄默。
男人缓缓咧开干裂嘴唇笑着,声音轻飘飘的,“凯特,好久不见。”
望着那双凹陷的眼睛里,凯特的呼吸仿佛卡壳。
而男人则是继续缓缓说到:“村里这几年的变化,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啊,果然在你的带领下,大伙儿日子都越过越踏实。凯特兄啊,你一直是大家心目中的好村长啊……”
凯特刚想回答,可本来虚弱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来救我!!!”
话音未落,那具人型躯体突然炸开黑雾,四肢竟诡异的扭曲成麻花状,下一秒便带着腥冷的风向凯特猛扑过来。
“呃啊!”
凯特猛地弹坐起,冷汗把枕套洇出深色的印子,汗珠也顺着额头大颗落下,望着窗台外的月亮,他却突然僵住——他察觉到这时的空气竟弥漫着两股陌生的魔力,其中一股正在村落里快速横冲直撞,像头疯牛;另一股蛰伏在后山密林里,魔力浓度大的夸张,隔着半座岛都能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压迫感。
心猛地沉到谷底,迅速批好外套下楼。可刚到门前,便感觉到其中一股魔力贴在了门外。他和那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同时顿住。
轰!!!
没有半点征兆,一股巨大的能量将木门炸开。几乎是同时,村庄四处火光四起,随之而来的则是浓烈的灰烬味。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扑,但左臂还是被块锋利的木片狠狠扎中,伤口处鲜血直流。
烟雾里,一个两米多高的女性轮廓缓缓显现——黑雾凝成的躯体上流动着幽蓝色的光,附着于形体上的黑色结晶随着能量波动有序的开合,浑身散发出的危险魔力,竟刺得眼球生疼。
“影魔?!”见此情景,凯特的后槽牙几乎快要咬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那扇巨门??”不等凯特猜想,影魔突然舒展双臂。
“本来想让你们在梦里断气,省得麻烦。"悬空的黑结晶突然炸开,溅起的黑色结晶碎片在地上撞击出数个冒烟的小坑,"现在倒好,得亲手把你们的骨头拆下来了。"
“说……说话了!?影魔居然说话了??”凯特难以置信的望着影魔,左臂的剧痛都被这惊悚的情况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