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怎么这么大动静……”
他的妻子听到动静后,从楼梯口下来,刚走下三级台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快跑!!!”
凯特回头大喊,随即对着影魔猛地举起右手,身后立刻绽开出六个赤色法阵,阵眼处瞬间喷射出数枚焰球如流星般影魔砸去——却在接触影魔躯体的瞬间,“噗噗”的几声,被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见此情景,凯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清楚感受到,此刻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村庄四周传来的轰鸣声,把伊芙琳从熟睡中震醒,来不及疑惑,便迅速穿好衣服,抓住一旁的银剑往身上一挂,冲出房门。刚冲到客厅,就见海娜僵在窗边,眼神发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村子里的火光早已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海娜!伊芙琳!”
恍惚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海娜手忙脚乱拉开木门,门口的埃尔里克着实吓了她一跳。他的眼底一片死寂,眼角似乎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身上多出的几道伤口,都还往外淌着血。
“快!去港口!坐船走!” 埃尔里克连忙拽着伊芙琳的手腕就想往外冲,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慌。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 伊芙琳刚想问清楚,话头就被他狠狠打断。
“影魔!好多影魔冲进来了!没时间解释了!” 他另一只手又去拉海娜,掌心全是汗。
海娜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跄着跟上脚步,目光里满是急切:“那络提亚呢?络提亚在哪里!”
埃尔里克的脚步猛地一顿,话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才挤出几个字:“她…… 她已经……没来得及……”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袭来,埃尔里克迅速转身,反手拔出短刃格挡,一声脆响后,黑色镰刃擦着他的鼻尖劈在门框上,瞬间木屑飞溅。
此刻,伊芙琳看清了门外的东西——一只影魔,一只双手化作两柄弯月巨镰的影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影魔,心脏狂跳,竟没有半点发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别拔剑!”见此情景,埃尔里克大声吼到:“快走!这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别来送死!!”
伊芙琳被震住,还没反应过来,海娜就已经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走!别愣着!”。
两人踉跄地冲出了后门。顺着小路往港口狂奔时,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埃尔里克的嘶吼和兵器碰撞的脆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两人脸上那副震惊的神情久久不能消散……
可刚没跑多远,身后就有两道黑影极速向两人冲来,没等两人反应,影魔已挥舞着染血的巨镰向海娜袭去,伊芙琳果断挣脱海娜的手,拔出银剑,“当”的一声硬接下这一击。巨力震得她胳膊发麻,身躯也不由自主向后滑出半步,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影魔,挥舞着黑雾化作的巨剑从左侧向伊芙琳斜砍过来。伊芙琳手腕急转,借着巨镰的力道顺势向后一仰,同时手腕急转,竟将那柄沉重的巨镰硬生生带偏了方向。“哐——!顷刻间巨镰与巨剑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如同古钟般的沉闷声响。
“妈,你先走!”空隙间,伊芙琳望着海娜叫到。
海娜刚想说什么,影魔的攻势已如潮水般再次涌来。伊芙琳脚尖点地,身形突然变得灵动如猫,脑海里闪过父亲教她练剑时的模样:“手腕要活,像水流绕石”“步子要稳,扎根如松”。
她的剑突然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拦下影魔攻击——招架、闪避、反击,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击都在在夜色中迸射出如皎月般银白色的光。
海娜站在几米外,看着女儿在两只影魔的夹攻中竟丝毫不落下风,心头那团纯粹的恐惧和担忧,尽缓缓浮现出滚烫的骄傲。而伊芙琳手中的这把银剑似乎也因这次久违的出鞘,被赋予了生命,在夜色中宛如游龙。
伊芙琳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手腕翻转,一道利落的侧斩带着寒光掠过,影魔的巨镰随着剑影咔嚓掉落,紧接着,她手腕再沉,银剑斜斜向下劈出,随着这强力一击,巨镰影魔身上的结晶开始碎裂,砰的一声,身形消散。
少了一只影魔的攻势,伊芙琳的动作更显从容。她像一只穿梭在暗夜中的精灵,银剑舞出的光网将巨剑影魔牢牢困住,攻势连绵不绝。
就在海娜以为能喘口气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丝幽光。
“伊芙琳,小心!”她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伊芙琳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地挥剑斜拨,“叮”的一声,将一支黑雾凝成的长箭挑飞。
可那箭竟不止一支。
第二支箭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目标不是伊芙琳,是她身后的海娜。
“妈——!”
伊芙琳猛地回头,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她想扑过去,想挡在前面,可距离太远,时间太短,银剑的光芒还没来得及延伸过去,那支漆黑的箭已无情地将海娜的胸膛贯穿,海娜倒下去的那一刻,似乎还在张嘴喊着什么……
悲伤痛苦的情感刚刚浮现,就被一股更烈的东西烧得粉碎,那是愤怒——愤怒瞬间灌满了伊芙琳的四肢百骸。她甚至没低头再看海娜一眼,就向巨剑影魔猛冲过去,她彻底放弃了防御,每一招都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死!”她嘶吼着。
最后一剑,她脚踩影魔的巨剑腾空而起,银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干脆利落地斩下头颅,影魔的身躯也随着头颅坠地“轰”地炸开。
而远处的黑暗里,又有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窜动着显现。其中一道黑影手中,正有黑雾缓缓凝成巨弓的形状,弓弦上还缠绕着未散的黑气——就是它!
望了望倒在血泊中的海娜,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后,便向前踏出一步,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银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感受到主人那股要将一切撕碎的怒火。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燃着烈焰的眼睛,死死锁着远处即将靠近的那持弓影魔。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炸开一道金黄闪电,紧接着 “嗖” 的一声锐响,一道身影瞬间蹿到两只影魔身后!不及影魔反应,一道电光般的剑影已将其中一只影魔迅速劈开。持弓影魔刚愣了半秒,伊芙琳的银剑也带着风声瞬间扎进它躯壳,“噗”的两声闷响,两只影魔瞬间散成黑烟,随风消散。
金光退去,一位男性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一位陌生青年,黑发自顶心垂落,在眉骨投下浅淡阴影,红色的眼眸在月色中格外明显,明明灭灭间映不出半分情绪,与其格格不入的一点,青年身穿凯特灰布衫,左胸前那未洗净的磷火石粉还泛着点点光泽。
来不及发出询问,伊芙琳便转过身去,视线落在不远处蜷缩的身影上时,强烈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单手剑“当啷”砸在石地上都浑然不觉,膝盖重重的跪倒在海娜身旁。
“妈……”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已经嘶哑得不成调。颤抖的手指拨开海娜额前的血发,那双总是含笑望着她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瞳孔也早已散得像被风吹碎的星子。
伊芙琳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脊背绷得像张即将断裂的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海娜的脸颊,方才斩杀影魔时稳如磐石的手臂,现在却抖得十分厉害。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在唇齿间滚了快十八年的称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而那双与海娜如出一辙的碧蓝色的眼睛,此刻空得能装下整片荒芜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