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伊芙琳——”
一阵温柔的声音随着微风拂过耳边,伊芙琳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便看见母亲海娜正蹲着面前,垂落的金发染着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闪闪发亮,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眸微笑着望着自己,满是宠溺。
“怎么又在树下睡过去了。” 海娜伸手想帮她理理额前的树叶,腕间的旧银镯也在这时碰出清响。
伊芙琳伸出右手握住母亲,左手轻揉还未睡醒的眼眸。“下午练剑太费劲儿了……”她打了个哈欠,胳膊往天上一伸,继续说到:“本来只想躺一小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练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说着,海娜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今天我烤了你爱吃的榛子面包,回去晚了就得凉了。”
“真的?”
伊芙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弯腰抄起扔在地上的木剑,顺势挽住母亲的胳膊,向村落走去。
通往村落的路是条碎石小径,路的尽头,十几座石头屋子零散分布,深棕色木板屋顶烟囱还时不时的冒出白烟。
这村落没有名字,坐落于离主岛几里的海上小岛上。平时想跟外头联系比较麻烦,可也正因为这样,在这影魔横行的时代里,这儿的生活也能算得上安生。
当两人走到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时,就见对面慢悠悠走来一队人。那是由十一位矿工组成的车队,中间拉着四辆堆满了白色石头的拖车,车上的这些石头正是村里又当燃料又能换钱的磷火石。
走在车队最前面的是位壮硕的中年男子,名叫凯特。他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也算是这无名村落的村长。
“凯特叔!”伊芙琳老远就挥起手,木剑也在手里晃悠。
“哟,是伊芙琳啊!”凯特听见声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到:“今天剑练得咋样?”
“还行吧,就是下午练完在树下睡了一觉。”
海娜在旁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笑着转向凯特,“看你们采了这么多磷火石,这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
“不打紧!”凯特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明天再去采最后一趟,今年冬天村里烧的、还有往外运的,就都够数了!”
“那真是太好了。”海娜脸上展开笑意,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对了,我前阵子酿的葡萄酒已经能喝了,等你们休息好了,要不大伙来我家里坐坐?”
听到这里,队伍立刻炸开了锅:
“那可得去!海娜嫂子的酒,去年我还没喝够呢!”
“算我一个!卸完石头就去!”
车队中传出一阵哄笑,十分热闹。
“好!”凯特笑得眼角皱起细纹,转头冲队伍吆喝,“都听见了?明天赶紧把剩下的活儿干了,可别让海娜嫂子等急了!”
“好嘞!”所有人齐声应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伊芙琳便和海娜回到家中,刚吃完手中面包,海娜就从卧室里抱出个长条形的包裹,羊毛毯将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边角处也早已磨出了细密的毛球。
“伊芙琳。”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明天你就十八岁了,这东西,也该交到你手里了。”
听到这儿,伊芙琳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双手接过时,触到毯子里冰凉的金属轮廓。
她慢慢解开绳结,掀开羊毛毯,一把银亮的单手剑静静躺在里面,剑鞘上錾着的细密纹路,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父亲的剑。
在过去,她的父亲凭借自己在村落中优异的剑技,担任起与外界货物流通的责任,每次所交换的,都是村落实实在在的必需品。正因如此,伊芙琳也能通过她的父亲,得知村庄外发生的许多故事。
但不幸的是,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过程中,伊芙琳的父亲所在的车队遭遇影魔袭击,她的父亲为了掩护车队,在那次任务中壮烈牺牲。车队归来时,带回来的仅仅只有这把染血的剑。
自那之后,她便暗自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要像父亲那样,练出一身过硬的剑术,背剑走出海岛,守护好所遇到的每一个人。
像是听到了伊芙琳的内心所想,窗台上,那株养了五年的寻月兰突然绽开花苞。淡蓝色的花瓣层层舒展,花蕊里飘出的细碎光点,在屋内缓缓流动。
“开花了……”海娜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声音有点发飘,“你爸走之前,就给我说这花有多神奇,他还说,在外面见过漫山遍野的寻月兰,蓝得像海……”说着,她转头看向伊芙琳,眼眶有点发红。
伊芙琳则把剑轻轻搁在桌上,走过去从身后环住海娜的腰,脸颊往母亲后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暖意:
“没事啦,别想太多。说不定啊,这朵寻月兰,就是爸知道我要成年了,特意回来看看咱们。”
沉默许久,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海娜擦了擦眼角,转身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琥珀瞳孔的中年男子,深褐色的头发上还沾着磷火石的粉末。向上望去,男子粗壮的胳膊上还扛着个大竹篮,里面则是装满了凿得方方正正、泛着银光的磷火石。
“里克叔!” 伊芙琳招呼到。
“晚上好啊,伊芙琳!”埃尔里克微笑着回应,便又看向海娜:“海娜,这是下午刚处理好的磷火石,挑了些规整的给你们送点过来。”
“这玩意儿挺沉,快放下!快放下!”海娜赶紧侧身往屋里让。
“没事儿!还是给你们放老位置。” 埃尔里克大步跨进门,胳膊上的肌肉绷了绷,稳稳把篮子放在门后那个旧木架上。
“里克叔,今天没跟凯特叔他们去矿洞吗?”伊芙琳凑过来,好奇地问。
“嗯,今天没去。”埃尔里克抹了把脸,忽然一拍大腿,“哦对了!明天是你生日来着,十八了吧?”
他说着,从粗布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条刻着金丝雀的水晶吊坠,“前阵子出货的时候买的,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真好看!”海娜凑过来看,眼里满是惊喜,“这花纹挺精致的,是你挑的?”
埃尔里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这眼光不行,是络提亚帮着选的,她说小姑娘肯定喜欢这个。”说着,他便把吊坠递向伊芙琳,“来,戴上看看。”
伊芙琳高高兴兴接过来戴上,冰凉的水晶贴着脖颈,她摸着吊坠笑着说到:“谢谢里克叔,也替我谢谢络提亚婶!”
“谢啥呀。”埃尔里克刚想摆摆手,海娜就已经从厨房拎出两瓶葡萄酒,准备塞到他手里,“刚酿好的,带回去跟络提亚一起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埃尔里克本想拒绝,但终究拗不过海娜的热情,于是慌忙接过来,到手中时,瓶身还带着点温乎气。
“跟我们还客气啥!”海娜笑着往他身后瞥了眼,“说起来,这次磷火石处理得好像比往常快不少?”
“对啊,眼看要入冬了,就催促大家加快了进度。”埃尔里克掂了掂手里的酒瓶,继续说到:“最早那批差不多处理完了,下午拉回来的新货,估计还得搁几天才能轮到处理。”
谈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伊芙琳身后的那把银剑,眼神忽然顿了顿,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随即又扬起笑继续说到,“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去找凯特商量明天出货的事,就不耽误你们母女俩休息了。”
说完,他挥挥手便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埃尔里克脸上的笑就散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指节已经捏得发白,脸上也渐渐浮现出愧疚的神情。
他和伊芙琳的父亲一样,当年不仅是工作上的搭档,常年结伴带着车队往返于海岛与外界之间,私下里更是亲如兄弟。
可三年前,车队遭遇影魔的突袭,伊芙琳的父亲就此丢掉了性命,这些年来他拼命帮衬海娜母女,既是替兄弟照看着家人,也是想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稍微减轻点心里的愧疚——毕竟,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