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结衣那声小小的惊呼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连忙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在浅川悠和雪之下雪乃之间来回扫视。
被雪之下雪乃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清澈眼眸注视着,浅川悠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是怪物吗?真不愧是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天才,观察力的确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呢。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几乎完全命中,他确实不在乎工作内容,他只在乎效率和结果。
“急需用钱的地方吗?”
当然有。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干瘪的钱包,里面的存款余额已经快要跌破维持一个月基本生活的底线。
原身父母留下的,除了简陋的板房和一堆债务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这么说吗?
作为外人,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如今真实的家庭情况。
平冢静或许知道一些,但她们不是班主任,也不是生活指导教师。
那是什么?博取同情吗?
“你好,我快破产了,请给我一份工作。”这种话他可说不出口。
这除了让对方感到为难、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浅川悠)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既能解释自己对金钱的迫切,又不会显得过于狼狈的理由。
浅川悠迎着雪之下雪乃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可以这么说。”
他顺着雪之下雪乃的问题回答了下去,但给出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的梦想。而那个梦想的起点,需要一笔钱。”
浅川悠也的确有梦想。 如果说穿越者的梦想是什么的话,那首先,至少是要“活下去”。
而在这个前提之上,他更希望能查清楚导致原身父母被骗、最终走上绝路的那个“邪教”的真相。
无论是“活下去”还是“复仇”,这两者都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
而现在的他,已经面临存款告罄的窘境。
所以,他没有撒谎。
“梦想?” 这个词从浅川悠的口中说出,让雪之下雪乃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而在角落里,由比滨结衣的好奇心已经彻底爆棚了。
梦想?!是什么梦想啊! 是想要组乐队吗?还是想要环游世界?还是……哇!好想知道啊!
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身体像毛毛虫一样在椅子上轻微地扭动着,但因为有言在先,她又不好主动开口,只能拼命地忍耐着,憋得小脸通红。
对于他人的梦想这种近乎私密的问题,雪之下雪乃在短暂的思考后,便移开了视线。
她很清楚,刨根问底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而且,她也并没有兴趣知道浅川悠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她之所以会问,只是因为她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份委托的“重量”,以便评估需要投入的资源和时间,尽可能完美地帮助到浅川悠。
这是她作为侍奉部部长的原则。
“我明白了。”雪之下雪乃低下了头。
然而,听到浅川悠的这个回答,她的心里顿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浅川悠是侍奉部建立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向她提交委托的人。
现在,这份委托又和“梦想”这种带着理想主义的沉重性质的东西挂上了钩。
这不再是一份简单的“兼职介绍”。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用敷衍了事的态度去对待。
她必须成功。
浅川悠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雪之下雪乃身上气场的一瞬间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是“公事公办”的清冷,那么现在,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如临大敌”的紧绷状态。
那股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气息,让他都感到有些惊讶。
“我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怎么感觉好像给对方套上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枷索?
雪之下雪乃用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了几下摊开的笔记本,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仿佛是某种仪式启动的信号。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浅川悠,目光坚定。
“浅川同学,我明白你的委托了。”
“你所提出的‘事少、钱多、离家近’的条件,确实极难达成。”
她话锋一转。
“但是这既然这关乎你的‘梦想’,那么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没有意义。”
“我需要重新评估方案,并且……动用一些其他的资源。”
她合上了笔记本。
“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诶?!!”
由比滨结衣再次目瞪口呆,她那圆圆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接、接受了?! 雪之下同学……竟然真的接受了浅川同学那个看起来完全不合理的委托?! 就因为“梦想”这个词?
由比滨结衣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在她看来,雪之下雪乃应该是那种最理智、最不会被这种感性词汇打动的人才对。
可偏偏,她却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接下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好。”
浅川悠看着她认真的双眼,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雪之下同学。”
“嗯。” 雪之下雪乃站起身,这意味着今天的委托相谈到此结束。
浅川悠和由比滨结衣也跟着站了起来,离开了侍奉部。
随着房门被轻轻带上,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雪之下雪乃孤身一人,重新在窗边坐下。
她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树影。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才的对话。
“梦想……吗?” 她轻声喃喃着,清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羡慕。
与此同时。
千叶市的另一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据点里。
刺鼻的烟味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几名形容狼狈的男子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矮桌旁,桌上散乱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便当盒。
“可恶!”
一个留着络腮胡、身材魁梧的壮汉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捏扁,狠狠地砸在地上。
“真他妈的憋屈!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像臭老鼠躲在这种下水道一样的鬼地方!”
“小声点,阿龙!”
旁边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神色阴鸷的中年人低声呵斥道。
“想把警察招来吗?”
“警察?!”阿龙嗤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后怕。
“我们现在这么狼狈,到底拜谁所赐啊!”
“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浅川一家!”
另一个瘦小的男人愤愤不平地接话。
“那对蠢货夫妻,被我们骗光了钱,居然蠢到带着孩子一起开煤气自杀!真是废物!”
戴眼镜的参谋推了推镜框,眼中闪过寒光。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只是他们两个成年人自杀,事情根本闹不大。但他们带上了那个无辜的孩子……浅川悠。”
“‘邪教逼迫,走投无路,一家三口惨死’,呵……多好的新闻标题。”
“那件事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参谋冷冷地说。
“国民的谩骂让上面那些家伙坐不住了。警察就像疯狗一样顺藤摸瓜,把我们经营了十年的‘神启会’连根拔起!”
“妈的!”
阿龙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力道让桌子差点散架。
“我们所有的据点、所有的钱……全都完了!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提前提醒了我们,我们几个现在也已经蹲在监狱里了!”
想到自己等人从前那种优渥奢靡的生活一落千丈,沦落到如今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几人都是愤怒不已,而他们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那对自杀的“蠢货”夫妻。
“不过……”
戴眼镜的参谋忽然话锋一转,他拿出一份有些褶皱的报纸,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
“那个浅川家的小鬼……浅川悠。”
参谋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没死。他活下来了,现在好像就在总武高上学。”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
阿龙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那个小杂种……还活着?!”
他因为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暴跳。
“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那个‘无辜孩子’的身份,才让我们变成了这样!”
“他凭什么还活着?!!”
阿龙转向一直坐在最角落的阴影处、始终一言不发的那个身影。
“首领!” 他愤怒地低吼道:“让我去!让我去杀了他!!”
“我们不好过,那个小杂种也别想好过!我要杀了他,泄我心头之愤!”
首领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苍白而诡异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