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由比滨结衣那紧张到甚至有些破音的自我介绍,雪之下雪乃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不带敌意,却仿佛能将人从内到外彻底看穿。
由比滨结衣只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快僵硬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哇……近距离看,雪之下同学真的好漂亮……但也、但也好有压迫感!
她在心中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片刻后,雪之下雪乃微微颔首,用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符的、近乎公式化的平淡语气回敬了自己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请多指教。”
简短的回应后,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单刀直入地问道。
“那么,由比滨同学,你来侍奉部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我……”
面对雪之下雪乃这等校园名人的直接提问,尤其是在对方“冰之女王”凶名在外的传闻下,纵然是由比滨结衣这种极度擅长察言观色、在小团体中充当调和剂的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讪笑着,双手在身前用力地摆动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不、不是的!我只是……嗯,就是在考虑要加入哪个社团,对,社团!然后就随便看看……刚好看到浅川同学也在这里,就、就有点好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天啊,这个借口听起来好烂!雪之下同学肯定觉得我是个白痴了!
雪之下雪乃听到这个漏洞百出的回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没有丝毫要介绍侍奉部、或是为这个冷清到只有她一人的社团拉拢人手的意思。
她的职责是帮助有困难的人,而不是搞什么社团招新。
这无言的沉默,反而让由比滨结衣更加坐立不安。
于是,雪之下雪乃的目光重新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浅川悠。
相比于慌乱的由比滨结衣,她的态度显得更加公事公办。
“我原本以为浅川同学会在放学后才过来。”
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请进来吧,我们需要详尽地讨论一下昨天的问题,以便我进行更有效的分析。”
“昨、昨天的问题?”
由比滨结衣听到两人的对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原来不是朋友啊……)。
她心中那“两人私下认识”的好奇暂时放下了。
但她心中的好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引信点燃了。
“昨天的问题?难道……真的和浅川同学昨天在体育课上拼命锻炼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燃料,瞬间将她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在她看来,浅川悠昨天的异常行为——那近乎自虐的奔跑和俯卧撑,绝对与他现在要求助雪之下雪乃的事情有关!
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被勒索了?还是……失恋了? 不不不,浅川同学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谈过恋爱的……
被勒索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毕竟浅川同学的性格看起来就很像被不良缠上的样子。
在这股强烈的好奇心催动下,原本面对雪之下雪乃的压力,在这顷刻间竟被压倒了。
求知(八卦)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那、那个!雪之下同学!我、我可以以参观社团活动的名义,在一旁旁观吗?”
雪之下雪乃闻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我、我保证!我绝对会超级安静!”
由比滨结衣双手合十,做出了“拜托了”的手势。
“就、就当是社团考察!对,考察!”
雪之下雪乃又看了看浅川悠,后者一脸“你随意”的表情,反正他也阻止不了。
“……可以。”
雪之下雪乃最终还是松口了,或许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但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委托的进行。”
“Yes!……啊不,我明白了!”由比滨结衣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于是乎,三人进入了侍奉部。
雪之下雪乃回到了她窗边的专属座位,那里是她的“王座”。
她示意浅川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是“委托人”的位置。
由比滨结衣则很识趣地拖了把椅子,坐到了教室最靠墙的角落里,努力蜷缩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兴奋。
这个位置分布,让浅川悠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这怎么搞得……好像是在审问犯人?”
他的思维不禁有些发散。
“一个主审(雪之下),一个陪审(由比滨),而我就是那个等待宣判的……”
雪之下雪乃显然并不在乎这种细枝末节,她从抽屉里拿出昨晚那个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直来直去地切入主题。
“那么,浅川同学,关于昨天的委托,也就是寻找校外兼职一事。”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你说有细节的问题想要补充,现在可以说了。”
听到这个话题,角落里的由比滨结衣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前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来了来了!到底是什么委托!
浅川悠看着对面一脸严肃认真的雪之下雪乃,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假装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的由比滨结衣。
他确实需要钱,也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既然对方如此认真,他也不能太敷衍。
他沉吟了少许,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想到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存款,也想到了自己那深受前世“社畜”思维影响的……惰性。
他抬起头,迎向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异常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要求。
“我希望……事少。”
雪之下雪乃持笔的手顿了一下。
“钱多。”
雪之下雪乃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离家近。”
“……”
当最后一个词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午休时间的教室本就安静,此刻更是落针可闻。
饶是定力十足、自诩见多识广的雪之下雪乃,在听到这个堪称“无耻”的要求时,也不由得抬起了清冷的眼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混杂着诧异和不解的神色。
而在角落里,由比滨结衣更是差点没绷住表情,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大大的。
“诶?……诶???”
“事、事少?钱多?离家近?”
“这……这怎么可能啊!”
和雪之下雪乃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不同,由比滨结衣虽然家境也算充裕,但她至少有基本的社会常识。
她很清楚,这种“三位一体”的完美条件,别说是高中生兼职了,就算是全职的社会精英都梦寐以求!
浅川同学……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是说他根本没睡醒?
由比滨结衣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然而,雪之下雪乃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并没有像由比滨结衣那样,去评判这个要求是否“合理”或“天真”。
她那短暂的诧异过后,竟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她的目光在浅川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对方是认真的之后,她低下了头,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似乎在进行高速的逻辑推演。
“……我明白了。”
终于,她开口了。
“诶?!你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由比滨结衣在内心疯狂呐喊。
雪之下雪乃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浅川悠。
“你之所以提出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条件,是因为你并不在乎工作的具体内容,无论多么枯燥或困难。你也不在乎工作环境,更不指望从中获得所谓的‘社会经验’。”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击在浅川悠和由比滨结衣的心上。
“你只在乎‘效率’。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精力成本,换取最大的报酬。这并非单纯的‘懒惰’,而是一种目的性极强的筛选。”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让由比滨结衣目瞪口呆的结论:
“浅川同学,你是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吗?”
“诶?!”
这一次,由比滨结衣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好、好厉害!
不算善于思考的她,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她原本只听到了一个近乎“任性”的白日梦,可雪之下雪乃竟然能从这个“白日梦”中,如此敏锐、如此精准地分析出了背后隐藏的动机!
这个人……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由比滨结衣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美丽、智慧得不像同龄人的雪之下雪乃,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