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充斥着酸臭和绝望气息的地下据点里,时间仿佛随着首领那个诡异的微笑而凝固了。
阿龙(打手)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的凶狠因为首领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僵硬。
戴着金边眼镜的参谋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首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阿龙的请战,而是蹒跚地走向了据点最深处的角落。
血色的红布将一个耸立的东西牢牢遮盖住,只衬出了一尊高大的轮廓。
在众人狂热而又敬畏的注视下,首领伸出苍白的手,抓住了那块布。
“唰——!”
红布被猛地扯下。
一尊近两米高的神像,悚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尊造型极其可怖的鬼神像。
神像由不知名的暗色木料雕刻而成,通体却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凝固已久的涂料所覆盖,散发着不祥的腥气。
神像三头六臂,每一张脸孔都呈现出扭曲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而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交错,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这,就是“神启会”所供奉的邪神——“慈笑大佛鬼命”。
“首领……”阿龙的声音有些颤抖,根本不敢直视邪神神像。
首领没有回头。
他仿佛被神像蛊惑了一般,缓缓伸出双手,贴在了神像那冰冷的基座上。
他闭上眼睛,头颅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摆出了聆听的姿态,仿佛在与那尊邪神进行着跨越维度的交流。
地下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听到了……”
许久,首领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赫然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在朦胧灯光下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沙哑声调,向他的信徒们宣告。
“慈笑大佛鬼命……我们伟大的神明……祂已经厌倦了!”
“祂已经厌倦了那些世俗的财物!金钱的欢愉,再也无法满足祂的渴求!”
首领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神明大人需要我们向祂献祭……更、高、贵、的、祭、品!”
“祭品?”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
首领的表情变得无比陶醉。
“祂渴望着新鲜的、纯洁的……少男少女的‘内脏’!祂需要用这世间最鲜活的生命力,来平息祂的饥渴!”
“唯有如此!”
他高举双手,语气逐渐疯狂。
“神明大人才会重新赐福于我们!”
“我们‘神启会’,才能够重新壮大!重回巅峰!”
首领的话语,如同最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多时的绝望和愤怒,在此刻化作了扭曲的信仰。
“献祭!!”
阿龙第一个振臂高呼,脸涨得通红。
“为了慈笑大佛鬼命!”
“神启会万岁!!”
“重回巅峰!!”
狂热的呼喊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
“而其中,背叛者的内脏,味道将会更为美味~”
高亢的声音骤然降低,冰冷的如同极地冻风,凛冽逼人。
与此同时,夜幕降临。
浅川悠并不知道,前身的死并没有将危险全部带走,现在的他又被那些邪教徒盯上了。
傍晚回到家,他依旧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一份便利店的打折便当。
冰冷的饭菜谈不上美味,但足以填饱肚子。
稍作休息后,他换上运动服,来到了家附近的公园,准备完成每日的锻炼任务。
吸取了昨天用力过猛、导致肌肉酸痛到今天迟到的教训,浅川悠今天明显放缓了步伐。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专注于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稳定。
三公里的路程,他比昨天多花了近十分钟才跑完。
汗水依旧浸透了T恤,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在可控范围之内,不再有昨天那种濒临极限的眩晕。
“呼……”
结束后,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明显是在可控范围内。
【叮!】
【“锻炼身体”任务进度更新:每日3KM跑步(2/7)】
“还剩五天。”
浅川悠看了一眼面板,走向公园角落里的公共水龙头,准备漱漱口,洗把脸,然后回家完成剩下的俯卧撑和深蹲。
他倒是要看看,七天的锻炼结束后,这个系统酒精能不能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然而,就在他靠近水龙头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一台亮着灯的自动贩卖机前,一个穿着短袖的女生正一动不动地站着。
正是白天在公交车站遇到的那个,黑眼圈极重、反应有些古怪的少女。
此刻,她正一脸苦恼地盯着贩卖机,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和机器对峙。
浅川悠的听力本就不错,在安静的公园里,他能清晰地听到少女那如同蚊蚋般的、带着哭腔的嘟囔声。
“拜托了……求求你……把饮料给我吧……我已经付过钱了……”
“求求你了……”
“这是……机器吞钱了?”
浅川悠停下了脚步。
虽然感觉对方有些奇怪,但眼看一个女孩子在晚上对着贩卖机“求饶”,他还是本着热心助人的基本道义,走了过去。
“那个……请问,”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饮料卡住了?”
“呀——!!”
在他开口的瞬间,那个全神贯注的少女仿佛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噌”地一下蹦了起来,一下子窜出两米多远,浑身紧绷地看着他。
“……”
浅川悠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少女在看清来人是浅川悠后,那双惊恐的、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随后,浅川悠便看到了令他费解的一幕。
少女那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早上的那个人!太好了,见子,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少女在心中疯狂庆幸。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同学到底看不看得到那些‘怪东西’,但早上在车站的时候,那些家伙……那些家伙都明显地避开了他!”
“待在他旁边……应该是安全的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画面便闪回到今天早上的车站。
她看似独自一人在站台等车,但其实周围却“站”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面目可怖的“东西”,这些东西放在恐怖片里便足以把一个人吓得魂飞胆裂。
它们有的在低语,有的在扭动,有的甚至试图靠近她。
她只能拼命地假装看不见,忍受着那股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恐惧,好在这种事情已经快要成为她的日常了,让她勉强能够习惯一些。
期间她尝试过将这些东西隐晦的向朋友提及,但这些东西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自从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后,少女便独自一人承担着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痛苦。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本该是早就习以为常的日常,却在浅川悠出现后发生了变化。
今早浅川悠出现的那一刻,周遭围着她的“东西”就像是被强光照射的影子,发出了无声的嘶吼,争先恐后地退开了,躲得远远的。
也是基于此,她早上看着浅川悠的目光才会那般炽热——那是在看“救星”。
而现在……
见子一边在心中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再次将目光瞥向了那台自动贩卖机。
在浅川悠那“正常”的视线中,贩卖机一切正常。
但在见子的视线里,那台贩卖机的出货口里,正卡着一只苍白浮肿、长满脓包的“手”,而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她购买的那瓶饮料。
刚才,无论她怎么“请求”,那只“手”都只是在出货口里恶意地晃动着。
可就在浅川悠靠近的这短短几秒内—— 那只卡在出货口的“手”仿佛被开水烫到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似乎也“看”到了浅川悠,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嗖”地一下缩回了机器深处,消失不见了。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瓶被“卡住”的饮料,终于从出货口滚落了下来。
“!!”
见子激动得浑身一颤。
真的……真的有用!
果然是真的,这些东西因为什么惧怕着他!
她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所遭受的那些无法言说的苦难和折磨,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被终结的可能!
她强忍住立刻冲上去抱住对方大腿的冲动,用最快的速度弯腰捡起饮料,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个……饮料卡住了吗?”浅川悠再次疑惑地问了一句。
“啊!是、是的!”
见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眼放光地看着浅川悠。
“刚才不小心卡住了!不过……现在掉下来了!太好了!”
她对着浅川悠,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多谢您的关心!”
见她如此郑重,浅川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客气……”
“我、我叫四谷见子!” 少女抬起头,用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灵魂里。
“我……我们早上在车站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