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轻而易举地取得一位陌生人的信任?夏实想没有什么比在对方需要时递出援手更有效的方式。
向他人提供帮助,用自我的善意取得对方的初步好感,这么多年来,凭借这一招她无往不利。
无论是小学,国中,亦或是退学前的高一,在班级里她总能凭借精准的社交直觉与恰到好处的热心肠,在任何一个新环境中迅速打开局面。
倘若没有经历那场变故,她现在大概依然是校园里众星拱月般的焦点。但现实没有如果,一切都如同数学坐标系中沿着X轴无限延伸的直线,永不回头,无法倒退。
卧室并不算大,仅有十几平方米,夏实一个人努力地将纸箱一个个纳入房间内,并进行了归纳整理,不到一小时基本就完成了。
“呼,搬家也算是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躺在铺好的柔软小床之上,夏实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思绪飘逸。
从高中退学,无疑是对人生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而如今她必须要通过某些方式重新让自己的求学之路得以延续。
所幸夏实也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办法,那就是……
补习学校。
在这里,学生们来自四面八方,上到北海道下到熊本,所有人的目标都高度一致,以全心全意地备考,为提升自己的学历或上大学。
因此那些学校独有的小社会现象,复杂的交际活动统统没有,夏实觉得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社交消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刚搬出来的我确实还是需要家里的帮助,仅靠我那点微薄的打工薪资是完全不够的呢~”望着自己随身携带家里给的银行卡,夏实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从家里搬出来,她一开始是想着全靠自己,想要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努力很独立,但是母亲大人显然考虑得比她更多。
“夏实,我理解你渴望独立的心情,但任何事物的成长都无法一蹴而就。你确实聪明,有主见,但社会运行的逻辑,远非依靠个人才智就能迅速破解。个体的能量,在庞大的社会结构面前,时常是微不足道的。接受必要的帮助,并非示弱,而是为了让你在攀登时,有更稳固的落脚点。”
所以就目前而言,现在的她还算不上什么独立自主,手里还有着来自母亲大人的资助,但是之后她必须设法不再依靠家里。
“距离到补习学校报道的日子还有三天的时间,明天……就去找新的打工吧。”
思虑好之后的安排,夏实重新面露活力满满的微笑。
“嗯,有人给我打电话?”
在夏实准备休息时,一则通话拨打到了她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上,写着父亲的名字。
“父亲?!!”夏实瞬间面露惊讶,她没有多做犹豫,马上划开了接通的选项。
“喂?夏实?”
“我在,父亲。”
“今天是搬家了对吧?”
“对,说来爸爸打的时间也很巧呢,我这才刚收拾好,您就拨打电话过来了。”
“呵呵,那说明我的运气很好哦。”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声温和,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政治家。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不转学而是直接去补习学校,就算不上那个高中,川崎也有许多其他的高中可以让你选择。只要你想,爸爸稍微运作一下也可以让你去东京上学,那里的一切都是全新的…”
“爸爸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夏实你绝对没有错……”
桐生正一的语气稍稍变得严肃,只要夏实一点头,他甚至可以马上为女儿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
为人父母,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的好呢?
“谢谢父亲大人,但是我觉得以目前我的情况……还是选择补习学校好一点。”
“而且父亲大人已经帮助了我一次,如果一直处于父亲的帮助下,我觉得……我永远都得不到成长。”
“是吗,我知道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便和爸爸说吧。”
桐生正一在电话的那头叹了口气,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大的意外。
“嗯,我知道了,父亲。”
夏实点点头,然后语气轻松地挂断了电话。
沉默与寂静在拥挤的房间内弥漫,与窗外疏落的月光交织成一片清冷的网。这一次,夏实没有继续躺在床上,而是穿上拖鞋,走到了那片月光倾泻的窗边。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沉默的琴包上。那里,躺着她的橙红色LP吉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促使她走了过去。她打开琴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琴。琴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位沉睡的老友。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琴颈,感受着那熟悉的木质纹理,然后拿起拨片,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月光勾勒出她与吉他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在指板上按下一个复杂的和弦,右手拨片轻轻扫过琴弦。
“铮——”
一声清澈而略带冷意的音符打破了夜的寂静。
“再见那天的旋律 直至再见之时……”
“渐渐褪去 一切都匆匆而过……”
“再见那天的我自己 同时紧紧抱入怀中……”
演奏结束,她放下吉他,月光映照着微微起伏的胸口。
阳台处,夏实不由向远在天边的明媚月亮伸出了手,似要牢牢抓住握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