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答应了格雷伯爵她们,目送她们离开这座老旧的储物库,再一次,又一次,孤身一人坐着。
但我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实际上,事情就该如此进行,因为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对于格雷伯爵她们能不能成功,其实我并不是很担心,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再差也不过被拒绝,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最多就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何况,如果我接下来做的事情成功了,那即便被拒绝也还有最后一招。
目前我要做的跟格雷伯爵说的没有本质区别,一样是分析桑达斯的情报。不过,对象并不是图书馆或档案室的资料,而是一位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人,一位自从心理辅导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尼尔吉里队长,午安,或者该说晚安了。”
“有趣的笑话。不过不用这么生分,锡兰,快进来吧。”
我敲开印着【总办公室】的木门,跟随面带微笑的尼尔吉里进了屋。
进去后,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这里相当简洁,除了一张红杉木桌外没有任何贵重物品,不仅没有奖杯陈列柜,也没有学生会大楼里华丽的挂毯,甚至连一盆像样的观赏植物都没有,完全以简单朴素为主。
那张红杉木桌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桌面上井井有条地堆放着几摞文件,一支插在笔筒里的钢笔,还有一个印着圣葛罗校徽的茶杯。
桌子后方是一扇能俯瞰整个主训练场的高窗,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玻璃,将尼尔吉里队长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我的脚下。
“历代圣葛罗战车道的队长都在这个办公室处理琐务,由于实际要做的事情并不少,称得上是忙碌,所以基本没有队长会装扮这里。”尼尔吉里像是看出我所想的内容,温声细语地为我解答疑问。
“这样的话,那为什么队长你要故意告诉我天宫学姐的事情?这对你而言也是琐务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锡兰。”尼尔吉里队长淡定的喝了口红茶,似乎真的听不懂一样,歪了歪头,“我只是让乌瓦去陪你聊天,希望你可以帮她走出心结,不过看样子还是不行啊。”
“那就当作是这样吧。”我不置可否,也没有追问下去。
尼尔吉里队长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与我相对而立,她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完美,不令人感到疏远也不让人感到亲近,就好像一尊石像,永远无喜无悲,尤其在面对我的时候。
她是在讨厌我吗?我不敢确定,直到现在我都看不穿尼尔吉里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
我要和她当面对质。
我决定保持主动权:“尼尔吉里队长,当初你是如何在全国大会赢下桑达斯那位队长的?”
“你可以去看当年的录像,不过这次记得要申请。”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随后坐了下来,慢悠悠等待着我的思考。
【这次】……她知道那天我、格雷伯爵、水岛梦的行为。
我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得知的,但总归并不值得让我惊讶,毕竟她知道的事情说不定比理事长还多。
“队长,这一次友谊赛桑达斯貌似出动了很多战车,有这回事吗?”
“啊,这个的确是的,桑达斯那边很罕见出动了多辆萤火虫和M3/M5,并且依然保持庞大的M4A1数量,总战车数量已经达到16辆了,完全是全国大会决赛的级别,大概是打算将情报优势彻底发挥出来吧。”
“你不慌张吗?”
尼尔吉里在教导我这些事情,难不成她是想……?不、不对,格雷伯爵应该比我更加合适,怎么想都不可能……
“锡兰,你觉得圣葛罗是四强之一吗?”尼尔吉里忽然问了我一个始料不及的问题。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大概是不上不下的位置吧。”
“在传统四强里,唯有圣葛罗的竞争力是最弱的,其他高校要么有雄厚的财力人力物力,要么有坚定的信念和性能优越的战车,要么直接和一个顶尖战车道流派有瓜葛,唯有圣葛罗,只有出色的人员素质能和她们抗衡。”
“可,其实我们明明有性能优越的战车,也有想要取胜的学生,实际的财力也不逊色她们,为什么圣葛罗十几年都仅限于四强呢?甚至可以说是三强之下的第一位,而非第四强校了呢?”
“……”
“忽然说这么多很奇怪吧?别担心,我不是给你压力,我只是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尼尔吉里忽然又笑了两声,“而且情况暂时没差到那种地步,毕竟亚军也有拿过。”
她将问题又抛回给了我:“你还有想问的东西吗?”
“不,我的疑问解决了,队长。”我摇了摇头,“但是,事情的真相再怎么隐藏,也终究会有重见光日的一天,一味的隐瞒只会让本该轻松解决的问题复杂化。”
“我不喜欢复杂的事情,那意味着麻烦,而我不喜欢麻烦,所以就会解决它。”
“不论代价是什么。”
“那我会拭目以待的,锡兰同学,或者说,花。”
总办公室的木门在我身后悄然合拢,但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木门板,缓缓吐出了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与尼尔吉里队长的对峙,比我想象中结束得更快。
也比我想象中更令人心里发毛。
我的疑问解决了吗?
是的,解决了。但不是因为她回答了我的问题,而是因为她回答的所有问题,都与我的问题无关。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侧面告诉我天宫由华的事,也没有回应我的试探,从头到尾有效的正面回应,只是那份桑达斯的情报,而这份情报任何一个有心的战车道成员都可以向队长询问,话题的主导权完全被她把握住。
但潜台词之下的回应,我想已经数都数不清了。
【你看,我们的处境就是这么糟糕,传统的方法已经没用了。】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吧。】
【用你的方式,用那些我们这些‘淑女’不方便使用的方式,去把胜利带回来。】
【你闯出来的所有祸,只要能换来胜利,我跟你一起担了。】
【我尼尔吉里就是有这份权力,而你恰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会给你直接支持外的一切支持。】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情,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将我推向那个唯一的方向。
我很厌恶,真的厌恶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更厌恶被人当做工具。尼尔吉里这个混蛋怪不得会这么受欢迎,说话滴水不漏,当然也可以做到八面玲珑!
但……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晚霞映照的玻璃窗。
为自己而战。
为圣葛罗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