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反客为主显然未能让普莉希拉尽兴,艾利森的“手艺活”虽让她失态轻笑,却也让她意识到,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难掌控。
而莱普,还在盘算着如何扳回一局。
他急于在王选之日到来前,安插自己的人成为普莉希拉的骑士。
第一次的剑术选拔既已被艾利森搅黄,他便迅速筹备了第二次。
这一次,莱普完全贯彻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比拼剑术,而是换成了他认为更有利于筛选“听话”之人的项目——圆木拉力赛。
场地中央,数根沉重的圆木并排躺在泥地上,每根圆木都系着粗壮的麻绳。
规则简单粗暴:参赛者需将圆木拖拽绕场三周,最先完成者即为胜利。
莱普这一次下足了本钱,参赛者多是他暗中联络的贵族子嗣,他们都是露格尼卡王国骑士营的人。
但在这些人之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他身材不算魁梧,装备也破旧不堪,只是自报家门,名叫阿尔。
普莉希拉依旧坐在那张华贵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用折扇遮住半张脸。
艾利森则侍立在她身侧,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场下。
“艾利森,妾身看这些蠢货都一个模样,”普莉希拉的声音带着傲慢,“你觉得,这次又会有什么结果?”
艾利森的目光扫过场地,最后停留在了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身上。
“那个叫阿尔的,似乎不错。”
普莉希拉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哦?看上那副铁罐头了?他看起来可不像能赢的样子。”
莱普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那些贵族子嗣们果然如莱普所料,爆发力惊人。
他们纷纷将麻绳套在肩上,肌肉贲张,奋力拖动圆木。
尤其是一位金发贵族,他一马当先,很快便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莱普见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正是他内定的人选。
而阿尔,他的起步最慢。
那圆木对于独臂的他而言似乎过于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呼吸也变得粗重。
第一圈,金发贵族遥遥领先。
第二圈,他已经开始套圈落后者。
场边的莱普几乎要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但艾利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尔,不久前,他们才在矿山都市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个男人,尽管速度最慢,但步伐却异常坚定,从未停歇。
他一次次在力竭边缘调整呼吸,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压榨着身体的潜能,拖着圆木,一步,又一步。
“赢了!”
随着莱普的欢呼,那名金发贵族率先冲过了终点,完成了三圈。
他气喘吁吁地丢下麻绳,得意洋洋地走向观看台,准备接受胜利者的奖赏。
莱普也急忙上前,向普莉希拉引荐。
但是,普莉希拉“啪”的一声收起了扇子。
她看都未看那金发贵族一眼,站起身,红黑色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莱普的笑容僵在脸上:“普莉希拉,这位是……”
普莉希拉却绕过了他们,高傲地走到仍在赛道上的阿尔面前。
此时,阿尔刚刚拖着圆木,艰难地完成了第二圈,正准备开始第三圈。
他似乎耗尽了力气。
普莉希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凡夫,抬起头来。”
阿尔闻言,缓抬头,目中满是疲惫,却未见丝毫放弃。
普莉希拉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而讥讽。“莱普,你找来的这些废物,连取悦妾身的资格都没有。”
她转向阿尔,用折扇的前端挑起他的下巴,一如她对艾利森所做的那般。
“你,叫阿尔是吧?倒是比那些只会炫耀蛮力的蠢货顺眼多了。
妾身不需要最快的骑士,但懂得咬紧牙关、至死不休的你,倒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玩物。”
她无视了莱普铁青的脸色,以及那名金发贵族的错愕。
“就你了。从今日起,你就做妾身的丑角。”
普莉希拉转身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艾利森跟在她身后,嘴角勾起笑容,不过是看向阿尔的。
莱普和他那些颜面扫地的贵族子嗣们悻悻离去。
喧闹一时的场地重归寂静,只剩下阿尔还留在原地。
他瘫坐在那根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的圆木上,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流入破旧的内衬。
“你还是老样子。”
平静的声音传来,艾利森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艾利森?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我倒是想问你,自矿山都市一别,我以为你还在某个角落挖石头。怎么,改行来跋利耶尔领地拖木头了?”
阿尔苦笑一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铁盔下的声音显得沉闷。
“别提了,矿山的活计越来越难干,赚不到几个钱,待下去迟早饿死。我一路辗转流浪,想来这地处国境边缘的跋利耶尔领地谋求生计,看看有没有佣兵的活儿干。
刚到这里没两天,就听到领主在举办什么骑士选拔赛。我想着,反正都是卖力气,给贵族当骑士总比死强,就报名了。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选中。”
艾利森接过了他的话。
“是啊,”阿尔抬头,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那位普莉希拉……真是个怪人。我以为她会选那个第一个到终点的金毛小子。”
“殿下看中的,是你的坚韧不拔,在普莉希拉看来,轻易就能达成的胜利毫无价值。反倒是你这种明知不可为,却依旧咬牙坚持到底的‘愚蠢’,更能取悦她。”
“哈……她确实也这么说了。不过,艾利森,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
“如你所见,侍奉左右罢了。我是受塞丽娜所托,跟随普莉希拉 。”
“塞丽娜……原来如此。”
阿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倒是你,你今天能被选中,可是托了我的福。”
“什么意思?”
“殿下问我看好谁时,我说我觉得你不错。”
“那还真是多亏你了,兄弟。”
阿尔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