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刚过,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一年B班和C班恰好同一时间在相邻的场地活动。
自由活动时间,拓人正和几个男生漫不经心地传着篮球,眼角的余光却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在操场边缘靠近教学楼的一侧看到了琉璃。
她正举着相机,半蹲着身体,神情专注地调整着角度,似乎是想拍摄远处一棵开满了粉色小花的合欢树。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画面本该很美好。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服、拓人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生正和几个朋友嬉笑着倒退着走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蹲着的琉璃。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男生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琉璃身上,她手中的相机瞬间脱手,“哐当”一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琉璃自己也一个趔趄坐倒在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喂!你没事吧?走路不长眼睛啊?!”
那个撞人的男生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因为被绊了一下而火冒三丈,转过身,对着还坐在地上的琉璃怒气冲冲地吼道。
他的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压迫感。
“对、对不起!对不起!”
琉璃吓得缩紧了肩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连声音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台显然已经摔坏了的相机,只是一个劲地低头道歉,仿佛做错事的是她自己。
“是、是我没注意......对不起......”
这家伙!明明是他自己倒退撞了人,居然还反过来吼琉璃?!
拓人远远看到这一幕,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扔下篮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步冲了过去。
“喂!撞了人还这种态度?该道歉的是你吧!”
拓人冲到近前,挡在了琉璃和那个高个男生之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高个男生愣了一下,看清是拓人后,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神代?关你屁事!是她自己蹲在那里挡路,跟个木头似的!”
“这里是公共区域,她在这里拍照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倒退着走路不看路,撞了人还理直气壮?”
拓人毫不退让地瞪着他。
“立刻向她道歉,还有,相机的损失你也得负责!”
“道歉?负责?”高个男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拓人,“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道歉?想当护花使者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身后的同伴也发出几声哄笑,显然没把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拓人放在眼里。
坐在地上的琉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拓人背影,听着对方充满恶意的言语,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拓人的衣角,带着哭腔小声道:“算、算了,神代同学......是、是我不好......我们走吧......”
她越是这般退缩忍让,拓人心中的火气就越是旺盛。
他知道,对于琉璃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这种公开的欺凌和恐吓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听到没有?她自己都说算了!”高个男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闪开,别挡道!”
“我再说一遍,”拓人一字一顿,声音冷了下来,“向她,道歉!”
“我就不道,你能怎样?”高个男生挑衅般地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拓人身上。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
拓人看着对方那嚣张的嘴脸,又想到身后琉璃那恐惧无助的样子,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猛地伸手推了对方一把:“混蛋!”
“你敢动手?!”高个男生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半步,顿时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就朝着拓人脸上砸来。
拓人虽然没怎么打过架,但此刻也被激起了凶性,侧头躲开一拳,同时伸手抓住了对方挥拳的手臂,另一只手也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旁边的几个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想上来帮忙,也有人在一旁起哄。
“别打了!神代同学!不要打了!”
琉璃吓得尖叫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上前阻止,却又害怕得不敢靠近。
拓人毕竟体格和力量不占优势,很快就被对方压制,脸上挨了几拳,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破了。
但他死死抓住对方,不肯退让。
沟槽的,虽然打不过,但是气势上绝对不能落后,不然刚才的挺身而出就显得很小丑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而带着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如同冷水泼入了沸腾的油锅。
扭打中的两人动作一滞,周围起哄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波美纪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手臂上戴着红色的“纪律委员”袖章,俏脸含霜,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依旧扭在一起的拓人和那个高个男生身上。
“校园内禁止斗殴!立刻松开!”美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那个高个男生似乎对美纪有些忌惮,悻悻地松开了手。
拓人也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
美纪先是看了一眼脸上挂彩、衣衫不整的拓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纪律委员的冷静。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地上哭泣的琉璃,以及地上那台摔坏的相机,最后冷冷地看向那个高个男生。
“佐藤同学,解释一下,怎么回事?”美纪直接点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个叫佐藤的高个男生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他先动手推我的!”他指向拓人。
“他为什么推你?”美纪追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因为......因为我跟这个女生撞到了......”佐藤的声音越来越小。
“撞到了人,然后呢?”美纪的目光如同冰锥。
“我......我......”佐藤在美纪的注视下,额头开始冒汗。
“他撞倒了小野寺同学,摔坏了她的相机,非但不道歉,还反过来辱骂她!”拓人忍着脸上的疼痛,大声说道。
美纪听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看向佐藤:“佐藤同学,神代同学说的是事实吗?”
周围佐藤的同伴们此刻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帮他。
佐藤在美纪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最终低下了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向小野寺同学道歉,立刻。”美纪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还有,相机的维修费用,由你承担。”
佐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极不情愿,但在纪律委员的权威和确凿的事实面前,他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依旧坐在地上、小声啜泣的琉璃面前,生硬地弯了弯腰。
“对......对不起。”
声音很小,毫无诚意,但终究是道歉了。
琉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脸上带伤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拓人,以及那个为她主持公道的南波美纪,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维修费用,放学后我会监督你联系小野寺同学协商解决。”美纪对佐藤说完,然后又看向拓人和琉璃,“神代同学,虽然事出有因,但动手打架违反校规,放学后交一份检讨给我。小野寺同学,你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
琉璃连忙摇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小声道:“我、我没事......谢谢南波同学。”
美纪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一圈,语气严肃:“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围观的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佐藤也和他的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冲突平息,场地中央只剩下拓人、美纪和刚刚从地上站起来、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琉璃。
美纪走到拓人面前,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和破损的嘴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笨蛋。就算要帮忙,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拓人愣了一下,看着美纪那双似乎蕴含着关切又带着责备的明亮眼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美纪却没有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给他:“擦一下吧。”
然后,她转向琉璃,语气缓和了一些:“小野寺同学,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害怕,可以直接告诉老师或者我们纪律委员。”
琉璃感激地点点头:“嗯......谢谢你,南波同学。”
美纪看了看拓人,又看了看琉璃,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淡淡地说:“快上课了,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
拓人看着美纪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抱着摔坏相机、眼睛红红却带着感激望着自己的琉璃,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挂了彩,还可能要写检讨......
他弯腰捡起地上相机的一个零件,递给琉璃,露出一个扯到伤口又忍不住龇牙的滑稽笑容:
“没事了,别害怕了......”
就在这时,拓人视野的角落,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小野寺琉璃好感度 +25】
【当前好感度:50 】
【羁绊任务:小野寺琉璃的孤独 - 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30%】
【解锁状态:小野寺琉璃将拓人视为“重要的、可以依赖的人”。】
哇!直接加了25点?!好感度突破50大关了!
拓人心中一阵惊讶,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成就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脸上的疼痛。
看来这顿打......没白挨啊!虽然方式有点蠢,但结果貌似还不错......
“真的不用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吧?好了,别哭了,相机坏了还能修,人没事就好。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我去趟医务室处理一下。”
琉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拓人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那......你小心点”,然后抱着坏掉的相机离开了。
看着琉璃走远,拓人才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肿起来的颧骨和破裂的嘴角。
他独自一人朝着医务室走去。
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到他这副尊容,一边熟练地给他清洗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育他“年轻人不要冲动,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拓人只能乖乖听着,连连称是。
包扎完毕,拓人感觉脸上清爽了不少,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谢过校医,刚拉开医务室的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南波美纪正静静地站在医务室门外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是在等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她看清拓人脸上那显眼的OK绷和淤青时,秀气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南波同学?”拓人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作为纪律委员,确认参与冲突同学的处理情况,是分内之事。”美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拓人贴着创可贴的嘴角,然后又移向他有些淤青的颧骨。
“伤得怎么样?”她问,声音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点。
“啊?没事没事,校医说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拓人连忙表示自己身强体壮。
美纪却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颧骨上的淤青边缘。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伤处时,拓人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知道疼了?”美纪收回手,抱起手臂,抬起下巴,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那不是逞英雄,是讲道理!是那个佐藤先......”
“先撞人,先骂人,先动手,我都知道。”美纪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拓人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不爽......
“所以,我们坂上中学见义勇为、热心助人的神代拓人同学,就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用拳头跟对方‘讲道理’?”
她特意在“热心助人”和“直接”这几个词上加重了读音,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拓人感觉有点不对劲,试探着说:“那个......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总不能看着小野寺同学被欺负吧?她胆子那么小......”
“哦——原来是看人家女孩子胆小,所以保护欲泛滥了?”美纪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更冷了几分,“真是体贴啊,神代同学。对刚认识不久的女同学都这么‘热心’,一点犹豫都没有,难怪这么‘受欢迎’呢。”
这话里的醋味简直快溢出来了!
拓人就算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美纪在别扭什么了。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公事公办、还忍不住用话刺他的样子,不知怎么的,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摸了摸鼻子,故意用一种无辜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回应:
“南波同学,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帮助同学是什么错误一样......而且,说到‘热心’和‘受欢迎’,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美纪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立刻反驳:
“谁、谁不高兴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作为纪律委员,提醒你注意行为方式而已!你爱帮谁帮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几乎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完全没了平时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拓人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羞恼的生动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又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你看,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他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半真半假地感叹。
美纪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表情,又看看他脸上那显眼的伤痕,眼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关切。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笨蛋。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找老师或者我们,别自己傻乎乎地冲上去挨打。”
“是是是,南波委员长教训的是。”拓人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戏谑,“不过,当时看到小野寺同学那么害怕的样子,我就没想那么多......可能,我这个人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受欺负吧,尤其是......嗯,认识的女孩。”
他故意把“认识的女孩”说得含糊其辞,意有所指地看了美纪一眼。
美纪被他看得脸更红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强作镇定地说:“......油嘴滑舌!伤好了记得把检讨交给我!不少于八百字!”
说完,她像是生怕再待下去会暴露更多情绪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着美纪消失在走廊拐角,拓人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番如同打情骂俏般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好像......偶尔受点小伤,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