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琉璃怀抱着那个装有破损相机的帆布包,像是抱着一块冰冷的石头,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学校附近那家最有名的相机维修店。
店长遗憾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镜头组彻底碎裂了,主板也受了冲击......最关键的是,这个型号使用的核心图像处理器,是‘间宫精工’十年前的特供件。那家公司五年前就倒闭了,库存零件早就绝迹,现在根本找不到替代品......这相机......修不好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哪怕......只是能开机也好......”她当时还不死心地追问,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店长只是无奈地摇头,眼神里带着同情:
节哀吧,小姑娘。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坏了就是坏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盘旋。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视线模糊,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
那台相机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她的伙伴,是她胆怯地探索世界时唯一的“眼睛”。
失去了它,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碎掉了,刚刚因为拓人维护而升起的一点勇气和暖意,似乎也随着这个判决而渐渐冷却。
怎么办......修不好了......奶奶送的相机......
她走到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旁,无力地坐了下来,将帆布包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帆布。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担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小野寺同学?”
琉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个她此刻既想见又觉得无颜面对的人——神代拓人。
他脸上贴着醒目的OK绷,颧骨的淤青在阳光下更加明显,校服也略显凌乱,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模样。
“神、神代同学?!你......你怎么来了?”琉璃慌忙用手背擦拭眼泪,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的伤......不要紧吗?”
“一点小伤,校医说没事了。”
拓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帆布包和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上,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相机......维修店怎么说?”
一提到这个,琉璃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哽咽着将店长的话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修不好了”,她说得格外艰难。
“......就是这样。对不起,神代同学,让你为了它......还受了伤......”她越说越伤心,觉得自己不仅弄坏了重要的东西,还连累了帮助自己的人。
“傻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错的是那个乱撞人还蛮不讲理的家伙。”
拓人看着她这副自责又难过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
“走吧!”
“诶?去、去哪里?”琉璃茫然地抬头。
“当然是去补充能量然后散心啊!”
拓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活泼。
“遇到难过的事情,吃饱肚子和吹吹风是最有效的疗法!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定食屋,他们家的猪排饭和可乐饼可是一绝!我请客!”
他不容分说地,轻轻拉起了琉璃的胳膊。琉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看着拓人那双带着真诚笑意和不容拒绝的眼睛,以及想到他为自己做的一切,那点退缩的念头便消散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家定食屋确实如拓人所说,环境温馨,食物美味。
热腾腾的猪排饭炸得外酥里嫩,酱汁浓郁,可乐饼也香脆可口。
拓人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讲着一些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试图转移琉璃的注意力。
琉璃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的温暖确实让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偷偷看着对面努力活跃气氛的拓人,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
神代同学......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来安慰我......他真是个温柔的人......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保护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珍贵。好感度似乎在无声中又悄然攀升了一些。
然而,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放在身旁座位上的帆布包时,那份刚刚升起的暖意便迅速被巨大的失落感所取代。美味的食物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拓人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放下了筷子,轻声问道:“还是......很难过吗?关于相机的事。”
琉璃点了点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拓人温和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这台相机的故事。
“这台相机......是奶奶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送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候......我因为不敢和同学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一个朋友。回到家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爸爸妈妈很担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奶奶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她看穿了我的孤独。有一天,她把我叫到身边,拿出了这台当时对她来说也很昂贵的相机。她对我说......‘琉璃,如果觉得和别人说话很困难,那就试着用镜头去和世界说话吧。把你看到的,觉得美好的、有趣的、或者只是让你在意的东西拍下来。照片,是不会拒绝你的。’”
琉璃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滴在桌面上。
“从那天起,这台相机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带着它,拍天空,拍云朵,拍路边的野花,拍下雨时窗户上的痕迹......后来,我开始拍学校的角落,拍那些我不敢靠近的人群,拍我觉得可能有故事的地方......透过镜头,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可以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世界,表达我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它陪了我整整五年......是我唯一不会害怕的‘伙伴’......现在它坏了,还是因为我的不小心......我......”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拓人静静地听着,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这台相机背后,竟然承载着这样一段关于孤独、陪伴与勇敢尝试的故事。
他更能理解为什么相机的损坏会对琉璃造成如此大的打击。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件物品,更像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感寄托和与世界沟通的桥梁。
他看着琉璃伤心欲绝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装着残破相机的帆布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野寺同学,先别那么绝望。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琉璃抬起泪眼,疑惑地看着他:“转机?可是店长说......”
拓人打断她,眼神中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
“但我认识一个......嗯,很厉害的人,他或许有一些特别的渠道或者方法,能搞定这种‘绝版’的问题。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试试总没有坏处,对吧?”
琉璃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拓人。
连专业维修店都宣判了“死刑”,神代同学认识的人,难道比专业店长还厉害吗?
可是,看着拓人那认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她心中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点燃了一点点微弱的火星。
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期待。
“嗯!所以,可以把相机先交给我吗?”拓人伸出手,语气诚恳,“我拿去问问看,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琉璃看着拓人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怀里的帆布包,内心挣扎了片刻。这台相机对她太重要了,交给别人......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是,眼前这个人是神代拓人,是唯一站出来保护她的人,是请她吃饭安慰她的人......她愿意相信他。
最终,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小心翼翼地将帆布包递到了拓人手中。
“拜托你了......神代同学。无论结果如何......都谢谢你。”
“放心,交给我吧。”
......
怀抱着装有破损相机的帆布包,神代拓人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要急促许多。
安抚好小野寺琉璃只是第一步,如何真正修复这台承载着特殊意义的相机,才是摆在眼前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难题。
常规途径已经宣告失败,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途径,只有那位身份不凡、手段通天的盟友——九条纱奈。
他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下没多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九条纱奈那特有的、带着些许慵懒和清冷的声音。
“莫西莫西?神代同学?这个时间联系我,是旧体育馆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她的语气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不,不是那边的事。”拓人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九条同学,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请你帮忙,非常紧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
“私事?可以。你在哪?”
半小时后,两人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环境清幽、消费水平显然不低的咖啡馆包厢里碰面了。
纱奈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简约而时尚的休闲装,栗色长发随意披散着,让她在保持优雅的同时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随性。
她点了一杯红茶,姿态娴雅地用小勺搅拌着。
“所以,是什么紧急的‘私事’,让我们的大忙人神代同学在备战期间特意把我叫出来?”纱奈放下小勺,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看向拓人放在旁边座位上的那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
拓人将帆布包小心地拿到桌上,推到纱奈面前,脸上带着恳切:“是这个。九条同学,能拜托你,想办法修好它吗?”
纱奈挑了挑眉,伸手打开帆布包,取出了那台伤痕累累的相机。
她仔细看了看碎裂的镜头、变形的机身,手指在几处磕碰痕迹上轻轻拂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却是玩味。
“哦?相机?”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拓人,语气带着调侃,“没想到神代同学还有摄影这种雅好?不过......这品味似乎有点......复古?而且看样子,它经历了不少风雨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拓人脸上还未消退的淤青。
拓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解释:“不,这不是我的相机。是......一个朋友的,今天不小心摔坏了。普通的维修店说核心零件已经停产,修不好了......”
“朋友?”纱奈的尾音微微上扬,眼中的玩味更深了,“是那位......南波同学?还是......小野寺同学?”
她精准地报出了两个名字,显然对拓人身边的“女性朋友”了如指掌。
拓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硬着头皮承认:“是......小野寺同学的。”
“呵。”纱奈轻轻笑了一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拓人有些坐立不安,“所以,神代同学这是......借花献佛?为了安慰因为相机损坏而伤心难过的女同学,就跑来动用我们九条家的资源?而且还是在我们即将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其危险的异界入口的‘关键时刻’?”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拓人,虽然带着笑意,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神代同学,你的优先级是不是有点......嗯,出人意料?”
拓人被她说得有些脸红,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修一台相机来麻烦她似乎有点不合时宜,甚至显得分不清轻重。
但他脑海中浮现出琉璃讲述相机故事时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以及她将相机递给自己时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是,这个是羁绊任务重要的一部分。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不识大体。”
拓人迎上纱奈的目光,语气真诚而恳切。
“但这台相机对小野寺同学来说,非常重要,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它承载了她很多回忆,是她非常重要的伙伴......看到她那么难过的样子,我没办法坐视不理......九条同学,我知道你可能有办法,拜托了!”
他看着纱奈,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请求和希望。
纱奈注视着拓人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她见过他面对狂骨时的紧张但勇敢,见过他日常生活中的普通和偶尔的吐槽,也见过他为了维护他人而冲动打架的鲁莽,但此刻这种为了帮助朋友而放下身段、真诚恳求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老好人......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身上还带着伤,明明即将面对更大的危机,却还是会被这种“小事”牵动,愿意为了别人的悲伤而去......
该说是愚蠢呢,还是难得?
她脸上的调侃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热心过头的盟友呢......”
纱奈摆了摆手,语气似乎有些嫌弃,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这个忙,我可以帮。我会让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的零件,或者用一些......‘特别’的技术尝试修复它。”
拓人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太感谢你了,九条同学!”
“别高兴得太早。”纱奈给他泼了盆冷水,“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毕竟按照你的说法,是已经停产的零件,即便是九条家,也不是万能的。而且——”
她拖长了音调,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算计成功的狐狸。
“神代拓人,你可要记住了,这次,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不是普通的谢谢就能抵消的哦?至于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来还......由我来定。”
看着她那副“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的表情,拓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谢谢你,九条同学!”
只要能修好琉璃的相机,欠个人情就欠个人情吧!大不了以后给她当牛做马......不对,是尽力协助她调查!
事情谈妥,纱奈优雅地拿起那个装着相机的帆布包,起身准备离开。
“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那边,地下城入口的监视和基础情报分析不能松懈,我需要的几种特殊净化符文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明白!”拓人连忙应道。
看着纱奈离去的背影,拓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
虽然欠下了一个不知道内容的人情,但至少为修复相机带来了希望。
另一边,九条纱奈坐上了等候在咖啡馆外的、造型低调但内饰奢华的轿车。
她将帆布包递给前排副驾驶位上一位穿着严谨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白手套的老者——那是九条家的大管家。
“黑泽,这台相机,想办法修好它。”纱奈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不容置疑,“据说核心零件已经停产,动用家族的技术储备或者特殊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案。尽量恢复原样,尤其是内部存储的数据,不能丢失。”
黑泽管家双手接过帆布包,动作恭敬而标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相机来源或用途的问题,只是微微颔首:
“遵命,纱奈小姐。我会立刻安排最好的技术团队进行评估。”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大小姐,补充了一句:“需要向您实时汇报进展吗?”
纱奈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必,有结果了直接告诉我。我倒想看看,能让那个笨蛋这么上心的‘伙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黑泽管家应道,随后便拿出专用的通讯器,开始低声安排起来。
轿车平稳地驶向九条家的宅邸,而修复一台承载着孤独少女回忆的相机的任务,已经通过一个简短的指令,进入了九条家庞大而高效运作体系的流程之中。
神代拓人不会知道,他这份“老好人”的请求,即将动用到何等层级的技术与资源。
而他欠下的那份“大大的人情”,在未来,又会以何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