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号庞大的轮胎碾压在外环主干道那布满修补痕迹的硬化路面上,沉稳的行驶噪音是这片广阔天地里最令人安心的节奏。随着导航屏幕上代表尘肺镇的光点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远方的锈红色岩壁如同沉睡的巨兽,而依附于其下的尘肺镇,轮廓逐渐清晰。然而,与记忆中那个只是破败却尚算平静的小镇不同,此刻的尘肺镇被一层不祥的战争阴云笼罩着。
镇口用废弃车辆、生锈的铁桶和缠绕着倒刺的铁丝网设置了比以往更加坚固、更具防御性的路障。几个手持老旧步枪的守卫在路障后紧张地巡逻,他们的眼神里混合着疲惫、警惕,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当“归途”号这头陌生的钢铁巨兽出现在视野中时,他们立刻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武器,瞄准了过来。
车辆缓缓靠近,在路障前停下。我降下车窗,看向那名明显是头领的守卫。他的目光扫过我,当触及我白色的长发和额侧的龙角时,脸上的紧张和敌意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所取代。
“是……是您?!那位龙希人阁下!”他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随即立刻对身后慌乱地挥手,“放下枪!快放下!是老吉姆镇长一直在等的人!快去通报!”
路障被迅速而费力地移开一道缺口。“归途”号缓缓驶入尘肺镇。镇内的景象比镇口所预示的更加触目惊心。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或用沙袋堵住。墙壁上布满了新鲜的弹孔和爆炸灼烧的黑色痕迹,一些房屋甚至部分坍塌,瓦砾堆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东西烧焦的糊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种死寂般的压抑取代了小镇往日那种挣扎求生的嘈杂。
我们直接将车停在了镇公所前那小块空地上。得到消息的老吉姆已经踉跄着冲了出来。这位曾经精神还算矍铄的老镇长,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脸上刻满了疲惫与焦虑的沟壑,眼袋深重,衣衫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但看到我们下车,尤其是看到我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阁下!您真的来了!太好了!尘肺镇……尘肺镇有救了!”他激动地迎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手想握手,又似乎觉得不合礼仪,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我点了点头。勒忒安静地跟在我身后,紫红色的眼睛迅速而警惕地扫过周围惨烈的景象,尾巴微微绷紧。
老吉姆几乎是将我们半请半拉地引入镇公所内部。这里比外面更加混乱,临时充当了指挥中心和伤员收容点。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地上躺着不少缠着渗血绷带的镇民,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住伤患特有的沉闷与绝望。
在一间相对安静、却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地图的小办公室里,老吉姆给我们倒了两杯浑浊的饮用水,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
“是‘裂躯帮’!”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血疤那个叛徒!他带着他的人,想要抢走卡吕冬老大留下的遗产!”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布小心包裹的野猪头徽记——正是他上次赠予我的信物。他将徽记郑重地放在桌上,推向我们,仿佛托付着千钧重担。
“您带着它回来,就是‘卡吕冬之子’最尊贵的朋友,也是我们尘肺镇现在唯一的指望了!”老吉姆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批遗产,是卡吕冬老大当年带着兄弟们,用命从TOPS财联手里夺来的!是最好的枪、最硬的装甲,还有……还有一些据说关系到旧文明能源技术的核心模块!”
他的眼神因回忆而变得锐利,却又充满了痛楚。“有了它们,我们‘卡吕冬之子’才能真正强大起来,保护像尘肺镇这样的地方,对抗TOPS和那些吃人的大势力!这是改变外环的希望!”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发白。
“但是‘裂躯帮’,”他的语气骤然转为刻骨的仇恨与鄙夷,“血疤早就忘了卡吕冬老大的理想!他现在只想把那批宝贝据为己有,卖给最高的出价人,或者用它们来称王称霸!他们围攻东边的旧仓库区,不顾里面还有我们的人,手段狠毒,就是要逼我们交出遗产!他们不配提卡吕冬的名字!”
我安静地听着。老吉姆话语中提到的“力量”、“装备”、“改变”,这些概念我能理解。力量本身并无属性,关键在于持有者的意志。而“裂躯帮”的行事方式——围攻、不顾自己人(根据老吉姆的说法,仓库区里还有被困的“卡吕冬之子”成员)、背叛信念——如同污浊的秽息,让我本能地感到排斥。这与上次解救小镇时,对抗那些纯粹掠夺的土匪,感觉有所不同。这次的冲突,带着更深的、源于历史与信念的腐朽气味。
勒忒坐在我旁边,似乎对老吉姆激昂却痛苦的讲述理解有限,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愤怒和绝望。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熟悉的徽记上,又抬起,看向窗外被战争蹂躏的小镇。
“仓库区在哪里?”我问道,声音平静,打破了房间内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
老吉姆猛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希望淹没了他的疲惫。他连忙指向一个方向:“在东边!原本是旧时代的物流中心,现在……现在快被打成废墟了!他们就在那里!”
我站起身。勒忒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无需言语,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力量需要被引导至正确的方向,因背叛而滋生的混乱需要被制止。而“裂躯帮”的存在,如同这片土地上的一道化脓的伤口。
该去亲眼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