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尼达尔·阿格索伦斯家族城堡。
风雪是她的帷幕,城堡是她的王座。
而这场暴风雪也并非简单地持续——它正悄然向着四周蔓延,在将整个尤尼达尔彻底笼罩于冰雪中之前,绝不会停息。
在城堡的某间卧室里,一位美丽少女的身姿正静立于一扇拱形窗前,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自己召唤来的永无止境的暴雪。
窗外天地一色,万物死寂。
她身形纤细,拥有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间,身披着天蓝色棉质披风。
少女的肌肤白皙剔透,细腻如初雪,整个人宛若由雪雕琢而成,既似纯洁无瑕的雪之精灵,又流露出高贵凛然的气质,仿佛一位来自冬之国度的公主。
——阿纳斯塔西娅·尼古拉耶芙娜·罗曼诺娃,这便是少女的名字。
她是俄国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皇帝尼古拉二世的小女儿。
被俄罗斯革命的纷乱吞没,与家人、佣人,以及宠物一起,在伊帕切夫别墅中遭到虐杀的悲惨少女。
在革命的风暴中,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公主与她的至亲、忠仆,乃至心爱的宠物,一同倒在了于伊帕切夫别墅的宅邸中。
数月前,这位带着神秘而冰冷气息的少女以术士的职阶降临现世,成为了罗伦的从者。
她苍白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抚着怀中的玩偶“维”的头顶。
无人能想到,正是这个小东西,让时钟塔四十人的精英惩戒部队在顷刻间化为了城堡外围那些姿态各异的冰雕,然后最终在风雪中迸裂,归于虚无。
“.......四十人,瞬间全灭。”一道低沉而清澈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罗伦·阿格索伦斯此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纯白军装,和昨晚一样。
“皇女殿下,您的力量,每次目睹都依旧令人心生敬畏呢。”
少女——或者改称她为【黑】方的术士,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带着天然的疏离:“他们打扰了我的宁静,仅此而已。罗伦,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来重温这场无聊的胜利吧?”
她缓缓转身,怀中抱着的玩偶“维”那被发丝遮掩的眼窝身处,似乎有冰蓝的幽光极快地一闪而逝。
“当然。”罗伦走向前,与她并肩望向窗外那片被冰雪彻底模糊的天地。“新的客人,似乎快要到了。这一次恐怕不会像处置之前那些杂鱼一样轻松。”
“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术士微微侧头向他问道。
“基本是按兵不动吧。”
“按兵不动?”术士疑惑地重复着。
“也不完全是。”罗伦突然改口,露出一道自嘲的笑。
“女皇殿下,我们的客人可能会比预想中的更缺乏耐心。”
“所以?你要出去欢迎他们,罗伦?”
“不。”罗伦勾起一抹冷笑,那并非笑容,而是棋手看见对手落入预设圈套时的了然。
“正相反,我们要请他们进来。”
没错,这才是他的真正意图。罗伦对术士阐述着他的想法。
在没有叛变时钟塔之前,他们家族就在那里生活过几年,时钟塔的作风他太了解了。
他们傲慢,崇尚力量,习惯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障碍。
而罗伦安插在时钟塔的眼线,即他本族未暴露身份潜伏在时钟塔的血亲,不仅为他提供了时钟塔派出的所有御主情报,那位法政科的讲师萨德雷·夏罗甚至也在其中。
罗伦还在时钟塔时意外和他打过一些交道,所以清楚他的性格。
他大概率会对罗伦发动惩戒,以维护时钟塔的权威。所以,他们一定会来,而且以最正统、最直接的方式——正面强攻。
说到这里,罗伦转向女皇,目光锐利。
“而我们,要让他们在这场强攻,变成一场在我们主导下的消耗。”
“消耗?”术士微微歪头。
“正是。”罗伦继续解释道。
术士的风雪,正是他为时钟塔的魔术师们准备的第一道门。
他会不惜动用这一整个地脉的魔力供给术士,让术士的暴风雪以最快的速度覆盖整个尤尼达尔。
将战场改造成俄罗斯的冬天,这对敌方所有从者(尤其是依赖机动性的骑兵和弓兵)都是巨大的消耗,对罗伦的术士则是巨大的增强。
“然后就是我那些不成器的使魔,和工房里生成的那些小玩意了。”罗伦看着窗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
“你是说,那些恶心的东西?”术士罕见地面露厌恶之色。
“哈哈.....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对,为了胜利——他当然不会只有这些准备。紧接着——便是那些罗伦利用本族的技术制造的人造使魔以及各种魔术礼装了。
为了在圣杯大战中有足够的底气,罗伦早在家族城堡地下建立了专属的魔术工房,用以大规模制造战斗用魔术礼装。
工房的运作并非消耗魔术师自身的魔力,而是直接利用整个尤尼达尔地脉的庞大能量。
不仅如此,除了依靠礼装辅助战斗外,罗伦还考量到家族的额外战力需求。
鉴于其一族精通“契约”与“束缚”类的魔术,驱使使魔代为作战、增加胜率,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些人造的使魔,会前赴后继地扑上去。”罗伦背着手继续说道:“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观察。逼他们亮出宝具,暴露能力,让我们看清每一位英灵的底牌。”
“而最后......便是压轴地登场了。”罗伦将看向窗外风雪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身旁的术士上,脸上写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术士则和他对上了视线,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终于突破重重阻碍,自以为抵达终点,站在我们城堡大门前时......他们才会发现,
自己踏入的并非胜利的殿堂,而是您宝具的最终显现之地——『余晖城塞』的真正核心。”
而这,便是罗伦为时钟塔的御主们准备的最终关卡——【黑】术士的宝具『余晖,灾祸的血之城塞』Sumerki Kremlin。
当尤尼达尔完全被冰雪覆盖,自己的【黑】术士便能将此地转化为独属于她的领域,便能更快地完成这个最终宝具的构筑。
借助这场风雪,她能够重现遍布于俄罗斯各地的城塞(克里姆林)。而唯有继承沙皇血脉的[黑]术士阿纳斯塔西娅,才拥有召唤这座城塞的资格。
这座城塞极为坚固而壮丽,是她最可靠的庇护所。只有经她认可之人方可进入,其余一切入侵者都将遭受城塞整体的无死角猛烈反击,堪称攻守兼备的完美宝具。
“到了那时,”罗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确信,“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底牌尽出,而您,皇女殿下,将在您最强的领域,以最完美的姿态,给予他们……真正的欢迎。”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如同窗外的冰雪般寒冷:
“我们不必动。我们只需等待,看着他们一步步耗尽力量,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他们选好的……这片冰雪的坟墓。这,便是最有效,也最优雅的胜利之道。”
阿纳斯塔西娅静静地听着,随后,将怀中的“维”抱得更紧了一些,嘴角浮现出一缕与她稚嫩面容不相符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原来如此……将自身化为无法回避的漩涡,将所有敌人,都拖入我们的庭院之中吗。”
夜,还很漫长。但是战争打响的时刻,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