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一个极其霓虹文化色彩的词汇,泛指没有任何线索,难以解开,堪称未知之迷的失踪事件,但字面意思上看,简单明了却又直击心灵得来解释,那就是——被神藏起来了——
“不过话虽如此,毕竟霓虹本身就有着万物皆有灵的认知,所以,基本上什么山精野怪都有可能被称作神灵。”
疑迷诡雾悸有条不紊地解释着,一边笑眯眯地往面前店长端上桌的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
“所以…爱音是被妖怪抓走了?”
灯低头望着茶杯里澄红的液面,而心里的水面,早已经被疑迷诡雾悸口中,明明融入平常的认知里,在此刻却显得光怪陆离的话语,引得泛起了絮乱的波纹,此起彼伏,难以止绝。
“‘被妖怪抓走了?’”闻言,疑迷诡雾悸忍不住失笑了,他不由压着笑意重复了一遍这一句话,才轻笑着摇头否定道,“请不要说得这么天真可爱,也不要把那「东西」说得这么高尚。”
“抱歉…咦?那「东西」”灯疑惑抬起头,睁大的眼睛满是惊讶,“是什么…”
“首先。”
疑迷诡雾悸却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疑问般,径自说了下去,“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你正在经历或者说你的朋友爱音遭遇的事情,可与普通的神隐有着大不相同的地方。”
灯先是愣愣地眨眨眼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难道是?”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疑迷诡雾悸,“记忆?”
“没错。”疑迷诡雾悸点点头,向灯投以赞赏的目光,“若说寻常的神隐事件,是指人毫无征兆,神秘地失踪,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神隐,那么,听你的描述,这位千早爱音小姐,恐怕还是「记忆的神隐」。”
“记忆的…神隐?”
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从记忆层面的,彻底将一个人从每一个知道他的人的记忆中神隐,到那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记得他,自然也不会关心他的去向。”
“也因此这所谓「记忆的神隐」可比寻常的神隐要恶劣得多。”疑迷诡雾悸顿了顿,像是口干,又像是为了接下来的话作准备一样,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咖啡,可下一刻,即使已经加入一块方糖,疑迷诡雾悸还是被苦得咋舌。
“果然,不管喝多少次,我都受不了咖啡的苦味。”疑迷诡雾悸无奈地看着茶杯中飘逸着香气的咖啡,他叹气着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才抬起头看向灯。
随着这一动作,他脸上的笑容随之敛去,变得严肃又认真,他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郑重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对灯说道:
“灯,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并且,你还要思考一个问题——千早爱音小姐的身边,有谁想要会对她不利?”
有谁想要会对她不利…什么意思?
灯有些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敢理解,早在最后一个字词在疑迷诡雾悸口中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联想到了那个充满恶意的事实。
灯虽然自诩并非人类,但她却是一直在周围人的温柔下长大的,即使小时候,被她送的昆虫吓哭的女孩,也在隔天接受了她的道歉,最终也接受了她的道歉。
正因如此,心思单纯的她,从心底抗拒着这种以最大恶意去揣测他人的想法。
直到,疑迷诡雾悸开口在她面前说出了事实:“寻常神隐与「记忆的神隐」有一个根本的不同,若说,神隐是被神藏起来,是意外发生的话,「记忆的神隐」则是人乞求神将人藏起来。”
“是刻意的,是人为却绝不为人理所姑息的恶毒之为。”疑迷诡雾悸冰冷地,毫不留情,近乎残酷地贬低着爱音神隐幕后的人,“我并不认识爱音小姐,但却难以想象,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会出于怎样的怨恨,对一个花季少女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所以,灯既然你认识爱音小姐,那么你觉得,她的身边会有谁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
灯抿着嘴没有马上回答,不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是她同样也难以想象,会是谁,对记忆里那个如太阳般温暖,温柔对身边每一个人的爱音,抱有这样的怨恨,甚至向神乞求,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最终,灯只能艰难又酸涩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
——
“我明白了,既然这件事被我碰上了,那么我也会继续调查下去,灯,你不用担心,如果这件事情有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不知又说了多久,当灯一个人恍惚地从Hikigaya书房咖啡里走出来时,耳边还回荡着谈话结束时,疑迷诡雾悸最后对她承诺的话。
而后,他就以还有一些事情要和店长说为由,留在了Hikigaya,叫灯不要让父母担心,让她先一步回家了。
灯再次步入嘈杂的街道,夜色正浓,她看着满天的繁星,只觉得一阵恍惚,整个人还是一片混乱。
虽然之后她又和狐狸先生谈论了许久,但灯依旧感觉到迷茫和困惑,仍然有许多未解清的问题堆积在脑海里,难以处理过来。
比如,到底是谁向神灵乞求将爱音隐去,又是什么样的神灵会答应这样恶贯满盈的乞求,把爱音从大家的记忆里抹去…
咦?
焉地,灯忽然在这堆积的问题中,挖掘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为什么,她还记得爱音?
不由地,高松灯转过身,想要跑回Hikigaya里找狐狸先生问个清楚。
而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间,她整个人却是呆住了。
她眼前一空,那家名为Hikigaya的咖啡店,消失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被两家乐器店纹丝合缝的墙壁所取代,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怎么会?”看着眼前的景象,高松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可置信地跑进一步其中一家乐器店里,询问起了本应坐落在此的咖啡店。
“Hikigaya?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店员奇怪地看着神情紧张的高松灯,“这里从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咖啡店。”
得到这一答案的高松灯身体僵硬地走出这家咖啡店,却仍然不信邪地跑进了另一家吉他店里。
可得到的回答却如出一辙:
“Hikigaya?不知道。”迎着店员茫然的眼神,高松灯浑浑噩噩地道了一声谢,才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灯失神地看着街道上面色如常的人群,那种与现实世界平行的抽离感,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难道只是她的黄粱一梦吗?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狐狸先生怎么可能在这么巧的时候,和她重新相遇,还恰好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这种轻小说里才有的剧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呢?。
说到底,狐狸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处理这些事情,为什么总是来去无踪,灯一直没有时机去问…
不,说不定,狐狸先生从一开始就只是她幻想出来的朋友,要不然为什么他总是会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这么想着,灯低着头,整个人的氛围愈加抑郁起来,甚至隐隐能看到黑色的低沉气场。
“诶?”
灯不知道,就在她离去的同时,疑迷诡雾悸正透着咖啡店的玻璃看着她,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震惊地说道:“糟了,忘了跟她说这餐是AA制了。”
一旁端着餐盘走过来的店长用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瞥向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
“…你的关注点,还是这么别致。”
“所以这一次,你又打算怎么多管闲事?”店长随手将餐盘的放到桌上后,疲惫地坐在疑迷诡雾悸对面的位置上。
“这个嘛。”疑迷诡雾悸淡然一笑,“很简单。”
“听灯描述,那位名叫千早爱音的少女,应该是最近几天才从国外回到日本读书的。”
“该怎么说呢?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提到这里,疑迷诡雾悸有些无奈地摇头说道,“那个「东西」目前的统御范围只有整个霓虹,既然她是在回到霓虹的时候才出事的,所以只要调查一下她在霓虹登下飞机后到现在接触的人就行了。”
“是吗?”店长向疑迷诡雾悸挑了挑眉。
“‘只要调查一下她在霓虹登下飞机后到现在接触的人就行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疑迷诡雾悸的话,紧接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挪揄,他撇了撇嘴说道,“身为受罪之身的你还真是悠闲啊,据我所知,因为你上次的行为,你的刑期可是提前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
“呵呵,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还没有那么急。”听到这对他而言无疑危险无比的消息,疑迷诡雾悸却没有一点恐慌,反而摆了摆手,心大地笑道,“所以,你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店长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餐盘,示意疑迷诡雾悸看来。
“哦?”疑迷诡雾悸看着餐盘摆放上的东西,发出了玩味的声音。
摆放在餐盘中央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沙漏,的确平平无奇,它的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沙漏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如果认真地透过沙漏透明的表面观察,就会震惊地发现,其中的细沙正违背常理,一粒一粒,不断地向上倒流。
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违反牛顿提出的万有引力,只是,疑迷诡雾悸却没有多少惊讶,他像是只狐狸般眯着眼睛,嘴角挑起一个难以揣测的弧度,猜测道:
“难道说…”
“没错。”
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时间倒退了。”
“准确的来说,是倒退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店长补充道,“昨天的时候,这个沙漏就出现了问题,恐怕是有时间相关的「东西」引发了大规模的现象。”
“原来如此。”疑迷诡雾悸拿起餐盘上的沙漏,轻轻向上一抛,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其中的沙粒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困执地逆流而上,一齐朝着同一个方向流逝。
“有意思。”疑迷诡雾悸咧嘴一笑,稳当地抓住沙漏站起,对着死鱼眼里透着疲惫的店长说道,“谢谢你的情报了,老朋友。”
“…”闻言,店长只是转头看向,玻璃外灯的背影没有说话。
“那我就先走了。”
见状,疑迷诡雾悸笑着摇了摇头,从座上走出来。
“还有...”
“关于,刚才那个少女——”直到,疑迷诡雾悸准备离开时,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忽然对着走到身边的雾悸,像是随口一样淡淡说道,“这一次,希望你不要像上次一样,重蹈覆辙了。”
声音飘到疑迷诡雾悸的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只是他依旧笑着回应道:“什么重蹈覆辙?我从来没有后悔,亦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
“…呵。”闻言,店长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无奈轻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啊,榊原。”
“榊原?”他的脚步又是一顿,回过头来时,脸上已挂着一副纯然无辜,却又恶趣味十足的笑容,“你叫错人了。我的名字是疑迷诡雾悸。”
“…呵。”店长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又是用来糊弄人的鬼名字吗?”
“呵呵呵。”疑迷诡雾悸像只狡黠的狐狸般发出低笑声,暧昧不清地回答道:“鬼知道。”
“你现在要去哪?”
“去找灯。”疑迷诡雾悸看向玻璃窗外,灯正手足无措,迷茫地徘徊在外面,久久地不愿离去,“她恐怕被你的咖啡店吓得不清。”
说着,疑迷诡雾悸背过他摆了摆手,“下一次见。”
“嗯。”
而直到疑迷诡雾悸吹着口哨,走出带上Hikigaya的大门时,店长忽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皱起了眉头:
“那家伙…”
“居然,又给我逃单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茶杯上,绷紧的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