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加藤队长驾驶着MAT公务车驶入坂田汽车修理厂的前院。刚把车停稳,坂田健从修理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油污的扳手。
“呀,加藤队长?”坂田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意外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加藤队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加藤队长快步走到坂田健面前,先是敬了个礼后神色严肃开口:“坂田君,乡在吗?”
“啊?”坂田健露出茫然的神情,“乡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了?”
“没,乡从医院失踪了,现在找不到人。”
“欸?”
坂田健愣了一下,手中的扳手差点掉落在地,他连忙朝后院大声喊道:“秋子!次郎!快过来!”
“嗨!”
正在后院晾衣服的秋子和在玩球的次郎闻声跑来,看到加藤队长后秋子先是露出笑容打了声招呼。
“你们有看到乡吗?他好像从医院失踪了。”坂田健问起姐弟二人。
“哎?”
听到乡失踪的消息,秋子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乡君他……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好……”
“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次郎歪着头,一脸困惑,“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好好养伤吗?”
加藤队长看着茫然又担忧的三人,用凝重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们找到了乡,请务必让他立即回医院,他的伤势需要继续治疗,队里大家都很担心他。”
“啊。”坂田健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的。”
“打扰了。”加藤队长带着歉意说道,“现在捕捉到了怪兽随时活动的消息,我得先走了。”说完,他又对坂田一家三口敬了个礼。
“慢走。”坂田健说道。
加藤队长转身走向车门,秋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但看到加藤队长匆忙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看着加藤队长的车驶离了修理厂。
MAT公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后,次郎转过身仰头看着兄长,困惑地问道:“哥哥,乡哥哥会去哪里了啊?”
坂田健点上根烟,吸了几口沉默片刻后,眉头微皱。
“或许……他是去了那里。”
“那里?那里是哪里?”秋子急切地追问,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兄长你不要打哑谜啊!”
“飞来峰。”坂田健吐出一串烟雾后说道。
“飞来峰?”秋子更加困惑了,“乡君去哪里做什么?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而且飞来峰离医院那么远……”
“不会错的。”坂田健语气肯定地说,他没有回答妹妹的疑问,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子,你带着次郎去飞来峰看看,乡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满心疑惑,但秋子还是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快速换了身衣服后,带着次郎踏上前往飞来峰的路。
坂田健的猜测没有错,此刻乡他人就在飞来峰。他是趁着夜色,强忍左腿一阵又阵钻心的抽痛,一瘸一拐从医院走去了飞来峰,抵达山脚下时,天刚好发亮。
眼前的山峦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寂静,鸟语花香。
乡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山顶,眼里没有对大自然的欣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杰克奥特曼……你输了……”他低声自语着,脑海中再次闪过战斗的惨状,“既然你打不赢怪兽,那就不能指望你……必须由我,由我们人类自己来战胜!”
乡本就对这位从远方星球来的光之巨人不怎么信任,经历了上场败北后逃跑,乡对杰克奥特曼的信任跌到谷底。
既然奥特曼的力量无法摧毁萨沃尔斯王三世的屏障,那就由他乡秀树,来创造出足以打破僵局的新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支撑着他忽略身体的抗议。
通过数次回忆战斗的场景,他已经明白了怪兽的弱点所在,怪兽的屏障并非没有死角,只要从上方突破,破坏掉怪兽的角。之后失去防护利器的怪兽,就是待宰的羔羊。
为此乡在心里制定了完备的作战计划,从山头上跳到怪兽的脑袋,然后用武器破坏掉它那对角,之后无论是杰克奥特曼出来,还是光靠人类的MAT战机,都能打败这只失去了屏障的怪兽。
要实现这个作战计划,乡认识到自己必须要有更强的爆发力,尤其是腰部和腿部的力量。
就在乡思考着如何对这两处力量进行提升时,山脚下的一根被遗弃的粗大原木跳入到他的目光中。
“就是它了!”
乡咬紧牙关,费力地将那根沉重的原木扛上肩膀。巨大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受伤的左腿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死死撑住,调整呼吸,开始沿着陡峭的山路,扛着原木一步一步向山顶上攀登。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便服,伤口在重压下发出悲鸣。
乡喘着粗气,步伐蹒跚,每一次抬腿都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但乡没有停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同一个声音:“更强……必须变得更强……一定要打败它!”
然而,身体的极限并不会因意志而无限延展。就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乡的脚步彻底虚浮,沉重的原木带着他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
“呃啊!”
乡连同肩上的木头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原木滚落一旁,乡则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左腿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再次瘫软下去,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泥土沾满他的脸颊。
就在意识因疲惫而有些模糊时,乡想起了过往,以前立志成为职业赛车手,进行严苛体能训练的日子里,担任教练的坂田君每天都带着自己来到这座山进行长跑锻炼。
刚开始训练那会,自己的体力并不充沛,没跑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了。而坂田君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给自己任何休息的机会,反倒严厉地喝问着自己。
“就不能跑得更有气势一点吗!”
而当自己彻底顶不住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坂田君只会走上前抓着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就凭这点程度的体力,你是不可能在赛车比赛中取胜的!站起来!乡!继续跑下去!”坂田将乡从地上提了起来,推着他,强迫他继续奔跑。
“站起来!”
“站起来!”
记忆中的坂田君声音在耳边萦绕,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乡濒临放弃的身体。
回忆带来的力量驱散了部分虚脱,乡咬紧牙关,从地上撑起,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他又将那沉重的原木重新扛在自己已然酸痛不堪的肩膀上,继续沿着陡峭的山路,坚定不移地向着山顶攀登。
在太阳高照头顶时,乡扛着原木终于登上了飞来峰的顶端。他将沉重的原木扔在一旁,不由得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休息片刻后,他挣扎着起身,开始布置训练场地。他找来个露营者遗留下来的帐篷,搭建出一个框架结构,以此模仿萨沃尔斯王三世头部的轮廓。
要想击败怪兽萨沃尔斯王三世,就得跨过它的屏障,打断它头上的巨角,眼前用帐篷搭建起来的框架,就是萨沃尔斯王三世的屏障,怪兽就躲在帐篷后面。
他后退几步,目光锁定眼前的“怪兽”,他深吸口气,助跑,在跳过帐篷双腿落地的时候,受伤的左腿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作痛。
“呃啊——!”
乡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左大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在疼痛缓解后他缓缓坐起身,看了帐篷一眼。
这样根本不行,弹跳力!必须要有更强的弹跳力才行。
他缓缓把目光移向飞来峰山顶对向的另一座山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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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努力特训的同时,在MAT水下基地附近的专用训练空域,针对新战术的高强度特训也正在展开。
爱罗一号和爱罗二号战机在加藤队长的指挥下,反复进行着高空机动。
他们的训练目标非常明确:模拟从极高位置发现萨沃尔斯王三世,然后展开垂直俯冲,在极限距离内完成瞄准和攻击,并迅速拉起。
“注意高度!保持俯冲角度!”加藤队长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在编队中响起,“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确保攻击来自它的正上方,避开屏障!”
“爱罗二号明白!”上野回应道,推动操纵杆,爱罗二号如同利剑般向下刺去。坐在旁边的岸田紧盯着下方的模拟目标区域,手指虚按在武器发射钮上。
“爱罗一号明白!”南紧随其后,爱罗一号以一个凌厉的角度切入俯冲航线。
这种战术对飞行员的心理素质和驾驶技术是极大的考验,过于陡峭的俯冲会带来巨大G力,同时也压缩了攻击窗口和脱离空间。每一次的练习,两架战机几乎都是擦着模拟攻击区的最低安全高度拉起,引擎的轰鸣声尖锐刺耳。
“不行,还是不够精准!”在数次练习后,加藤队长在通讯中严厉传出,“岸田,你的瞄准时机慢了两秒!上野,你的脱离动作太犹豫了!南,你冲得太前了,这样会被困在怪兽的屏障里!记住!我们面对的是能击败奥特曼的怪物,任何失误都可能让我们机毁人亡!再来一遍!”
“明白!”队员齐声应道,没有丝毫抱怨。
他们清楚任务的艰巨性,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奏效的方法。两架战机再次爬升到预定高度,重新开始新一轮的俯冲攻击演练。三人的眼神都异常专注,紧紧盯着下方的目标,反复锤炼着这决定胜负的一击。
而另一边,听从坂田健的吩咐,秋子带着次郎,历经辗转后走在飞来峰的山路上。
秋子和次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一边呼喊着乡的名字,一边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次郎手里捡了根结实的木棍,不时敲打着路边草丛。
“乡哥哥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啊?”次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泄气地说。
“哈……”秋子也很疲惫,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视着四周,“不知道,我们再找找看吧……”
姐弟二人在山中转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且可以望见两座相邻山峰之间深谷的地方,次郎眼尖,突然指着对面山崖的顶端喊道:“姐姐!你看!是乡哥哥!”
秋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乡正站在对面一座陡峭山崖的边缘,他穿着单薄的汗衫,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眼睛紧盯着前方与之遥相对望的另一座山崖,两者之间的距离令人生畏。
次郎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刚要大声呼喊“乡哥哥”,秋子却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嘘——!别出声!”
秋子压低声音,脸色发白,心跳不止。她不明白乡正在做什么,但那架势让她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们躲藏好的下一刻,只见对面的乡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段简短的助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他所站的山崖边缘猛地向前跃出。
“啊!”秋子差点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竟然试图跳过这两座山峰之间的巨大裂隙!
乡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而,两道山崖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乡的跳跃未能抵达对面的山崖,整个人重重撞在了对面陡峭的岩壁上。
“呃啊——”
撞击带来的惨叫隔着山谷传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乡几乎晕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幸好此前已经多次练习过,他稳稳抓住了岩壁上垂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粗壮藤蔓。
乡的身体悬在半空,随着藤蔓剧烈地晃荡了几下,脚下就是令人眩晕的深谷。
躲在岩石后的秋子看到这一幕,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让自己惊叫出声。看着男友悬挂在深谷之上,随着藤蔓摇晃的惊险景象,她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恐惧,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衣角。
对面的乡对姐弟二人躲在暗处观察毫不知情,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刚才撞击带来的疼痛和眩晕,依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沿着藤蔓艰难地向上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爬回了山崖顶端。一踏上实地,他便脱力地瘫倒在地,左腿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压抑的呻吟。汗水混杂着岩壁上的灰尘,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稍稍缓解。乡大口喘着气,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山崖。
在乡的眼中,对面那座山崖不仅仅只是山崖,而是怪兽萨沃尔斯王三世的化身,是它那无形的屏障,要打倒怪兽,就必须跨越到对面的山崖。
“来吧!”乡低声嘶吼,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一定要跳过去!打倒你!”
乡再次站起身,后退,助跑!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坚定,在起跳的瞬间,腰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比之前更有力量的弧线!
身影掠过深谷,双脚稳稳落在了对面山崖的顶端!
乡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回头望了望刚才起跳的地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成就感。
“成功了!”
“我成功了——!”他忍不住举起双臂,面向群山,发出了激动而兴奋的呼喊,这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秋子,看到乡终于安全抵达对面,并且如此兴奋地欢呼,她一直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女孩长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次郎,我们走吧。”秋子轻声对弟弟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释然和理解。
“欸?不去和乡哥哥打招呼了吗?”次郎疑惑地问。
“不了。”秋子摇了摇头,最后望了一眼对面山崖上那个小小充满活力的身影,乡又一次面向他对面的山崖,看起来似乎要把修炼成功的结果给稳住。
“我们在这会打扰到他的……回去吧。”
她拉起次郎的手,悄悄地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松了些,沉默地走了一段后,次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困惑地问秋子:“姐姐,乡哥哥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到对面去?太危险了!”
秋子回头望向山谷深处,那里仍在回荡着乡修炼的声音,她轻声回答道:“乡君他……只是在锻炼自己。为了变得更强,为了能够打败那个连奥特曼都打不倒的怪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触:“如果没有那种拼上性命的毅力,是无法战胜那么可怕的敌人的。”
说到这里,秋子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混合着释然和自嘲的淡淡笑容,她低声自语道:“我……真是个笨蛋呢。”
“嗯?”次郎不解地歪着头,“姐姐为什么说自己是笨蛋?”
“不为什么……”
秋子没有直接回答弟弟的疑问,脸上的阴霾仿佛被山风吹散,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忽然对次郎露出了个带着些许顽皮的笑容。
“次郎!”她轻快地说着,“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跑到山下!”
“啊?赛跑?”次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秋子已经笑着迈开步子,沿着下山的路小跑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啊……”次郎愣了一下,随即大叫着“等等我啊,姐姐!”,也迈开小腿奋力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