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
现在笼罩在这个会议室的氛围只能用这样的词汇形容。
公司那序列为[β]的运算核心被那个疯女人运送出去,而那自告奋勇的家伙带队拦截却直接音讯全无,还因为那个该死的家伙百般阻挠,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那个核心究竟被运送到了何处。用来替补的湿件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其中的数据确实完完全全丢失了。而数据丢失代表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利益的损失。利益,这个词汇对于他们这些自喻为巢中贵族的高等人群来说无疑于割肉般的存在,不,比那还要严重的多。
“那个该死的外来种,她就没想过今天荣华富贵的生活是谁带给她的吗?!没有我们的提拔她现在都还烂在后巷里呢!”
气愤往往是宣泄情绪最好的方式,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的轰声也彰显着他的暴怒。
而这往往也很容易获得他人的附和。
“把公司搞垮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样的想法扎根在参加会议的众人脑海里。
作为埃斯特家族的一员,他们生来就是这个家族企业中紧密的血肉齿轮中的一环,各个家族成员听调着家主的决策与调令,为这个企业创造更多的利益。但是家主之位也并非没人窥窃,尤其是家主突然崩落的现在,除却那互相倾轧的主家成员外,其他旁系的豺狼也在蠢蠢欲动。至于原家主的死因?至少在那新家主即将花落谁家之前都没多大意义。
但大多数时候大家伙都只是在约定成俗的规则中斗争,毕竟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为内斗而导致大家背靠的大树倒下的话对彼此都不好。但在这种习惯性的交锋中,那个外来的混血儿却选择直接掀翻了棋盘。
作为承载了整个公司大部分研究数据的[β]核心,这可以说是埃斯特公司真正的命脉,要是其他的东西泄露了也就泄露了,好歹类似于报表运营策略一类的还有补救的操作空间。但是要是技术泄露了出去,那么代表着整个公司的核心竞争力直接荡然无存了。
至于专利保护?
只要有必要的话都市里有一堆办法绕开这个名义上首脑设下的限制,而利益这块香甜的糕点便已然足够了。
“我们就不能直接从程序上让她将那件东西吐出来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蠢货的原因,她怎么可能钻的了那个空子将核心带走!她现在完全可以说是为了保护核心的安全为理由驳回指控!”
“那直接把她抓起来一了百了得了!既然她不讲规矩那我们也没必要遵守,这是她先掀桌子先的!”
“要是你能做的到为什么不早去做呢!要知道这种事情我们都不能说出去,不然有一个算一个我们都脱不了身,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敢放心大胆的拿走核心的!”
指责声在空旷的会议室此起彼伏的吵起,所有人都在倾泄着自己的怒气,年老的,年轻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但除却那些毫无意义的指责彼此以外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而这样的情况其实也蛮简单的,因为有能力的人也不会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指责大会了,毕竟拆招也是博弈中的一环,既然对手已经落子,那么尽早应对下一步棋路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么说应该会很伤这里的人的心,但他们也确确实实在这次争斗中处于毫无轻重的位置,也没有哪一方看的上他们的资源和势力。
所以他们只能聚在一起叫嚣着,似乎这样能让他们看上去声势更浩大些。
真可怜。
缘站在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刺剑,周围的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或者像是她本该在这里一样依旧在争吵着。
但是最烦人的往往不是那些领头的集群,而是这些底下的小团体,因为他们总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而去做些多余的事情,自作聪明又令人厌烦,也只是为了加入其他更大的团体而邀功罢了。也因如此,他们往往是许许多多的麻烦的事情的开端,大厦的崩塌也往往从他们开始。
纤细的剑身折射出缘那冷漠的眼神,缘伸手轻轻的一弹剑身,而后灰白色的火焰瞬间缠绕而起,将那镜像的自己也一同燃尽。
“你,你是谁?护卫...”
灰白色的火焰像舞动的爪牙,将他们还没呼喊出口的话语紧紧扼在咽喉里。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静静的消失,就像他们的护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足半分钟,翻腾的灰色火舌熄灭,偌大的会议室除却翻倒的椅子和凌乱的文件外,看不出一点原本吵闹的样子。
这样做会不会太激进了?这个问题似乎在很久以前有人这么问过缘,但是缘明白,斩草要除尽,像这样的团体聚是一团稀,散是满天星,她的时间也不会多到一个个找上门清理,而像现在这样刚刚好聚在一块只能说是撞到刀口上了,也就顺手的事情罢了。
至于后续?这从来都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只要后续的麻烦在自己的预算范围里,那这些事都是怎么效率怎么来吧。多的就让塞西莉亚自己去烦恼吧,毕竟这不也是她想要的吗?若是接不下这混沌的泥潭,那也只能说是她自己能力的问题。
而现在的混乱还不够大。
将剑重新归鞘,缘的身影也随之突兀的消散而去,只徒留这一片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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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无人的嚣张应该是怎么样的呢?从收尾人行业退休多年后做做护卫的老人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没人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外围所有护卫频道都已经静默了,不管是明着巡逻的,还是布置的暗哨,几百号人甚至连像样的警报都没发出。
敢于光明正大的在一座巢里袭击一个大型企业的庄园,要说这有什么原因,那也就只有实力上的绝对自信和碾压,而且前来的最起码也是专精战斗的一阶收尾人水准了。
作为曾经的一阶收尾人,他也只能下定这样的判断,而现在他除了只能尽全力守在自己的少爷身边以外也做不了更多事情了。
“老爷子,很棘手吗。”
少年依旧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冲调着红茶,洁白的方糖没入橘红的液体中,即刻消融的无影无踪,手中的调羹缓缓的在杯中转动,似乎外边危机事不关己。
“说来惭愧,我不是对手。”
“这样吗...”
似乎并不意外,少年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醇厚的茶香带着那一丝甘甜回荡在舌尖,向来习惯的液体咽下喉头,而这也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品尝这茶水了。作为庞大家族中主家的一员,他趟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历尽磨难才爬到如今的位置,而现在一切都要烟消云散了。要说不甘吗,那确实是有的,但更多是坦然,自己预想了无数次会发生的未来就要来到来,除了坦然以外还能如何呢。起码也要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该来的脚步声应邀而来,也宣告着舞台的终幕即将到来。
少年将椅子转过去,想要看看那个突进他的庄园将一切磨灭殆尽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做过很多猜想,但是最后见到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少女,简简单单的穿着着普通的黑卫衣,慵懒的神色挂在脸上,似乎就像是路过的邻家女孩,而她手中的剑刃却带着那小小的光环,风格的冲突看上去不协调到滑稽的地步。
她的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那像潭死水一样的瞳孔。
“我倒是没想到我那妹妹能有如此能耐...看来她开出来的报酬相当丰厚啊。”
少年将茶杯放回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释怀。
“只是提前打扫一下罢了,你们总会找上门的...当然,我也会。”
“是吗。”
或许是闲聊结束了,伴随着这叹息,就像是那扣动讯号的扳机,少年身旁的老人猛然暴起,带着气障的拳头像猛虎般撕咬向那小小的身影。但是跟预想中的一样,来势汹汹的双拳只是撕碎了缘身后的墙壁,却没能触及她分毫。
在剧烈的轰鸣声中,那锐利的剑刃也随之刺破烟尘而来,平平无奇的直击却带着势不可挡的压迫力。
‘墨工坊?’
见多识广的老人显然也认出了这柄利器产自哪家工坊,以锻造的剑刃能切割空间文明而闻名工坊所产的剑他也见过几柄,这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直接格挡能拦下的。
拉拳回防,迫于剑刃的压力无法强接也只能偏离阻拦。那灰色的剑体划开拳套时带来阵阵的刺痛感,老人当机立断将气势迸发开来,强行将敌人逼退。现在他需要拉开些许距离来重新估算进攻和防守路线,而那少女也如他所愿,轻飘飘的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灵巧型的收尾人吗,对方的武器是刺剑,那么说明其一定在速度和灵巧更为突出,超近距离的攻防战会让她更难发挥武器的优势。
老人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着,眼睛也在牢牢的锁定那黑色的身影,拼尽全力的收集着各种信息。实力差距不大的收尾人之间战斗本质上就算是猜牌,各种信息就是每个牌手手中的牌,只有一张张的拆解开来,拆完对方的底牌,才能获得那个战胜对手的可能性。
‘没有义体改造,也没有附加的装甲,但不排除有纹身手术。’
老人继续投放着价码,但少女手执的牌面却依旧琢磨不透。
而激烈的攻防只在一瞬之间交互着,碰撞的火星都象征着他的装备在被一层层的肢解,虽然拳套上传来的力道一直不大不小,但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慢慢积累,而自己的底牌也在被一张张的摸清。淡淡的冷汗开始从额头渗出,但老人却没有丝毫敢松懈的感觉。
‘太快了’
或许是自己真的老了,每次偏转攻击也只能堪堪跟上对方的步伐,而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少女甚至还没有用尽全力,那道灰色的剑影就已经超过了他所能追逐的极限了。而现在战斗节奏在被对方掌握,也就代表着胜利的天平在向对方倾斜。
‘不能再拖了’
如果再不把底牌压上,那迎接他的只有慢性死亡,而老人的自傲也不会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结局。伴随着一分而离的短暂空隙,少女没有后续攻势的最佳机会,老人将所有的精气神压在了这一拳,只要能命中就还有机会。
轰!
收拳,跨步,出拳,最基础的架势却打出了虎啸般的轰鸣。
扇型的冲击波瞬间迸发而出,直接击垮了大片的房间,而后掀起滚滚的烟尘。
但是没有命中的实感。
挂在额头的冷汗终于落下,老人最后露出了那释怀的笑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那一句话。
‘终究,还是无法战胜啊。’
“checkmate,再见。”
阴郁的烟尘中,那柄致命的剑刃洞开空间送进了他的躯体里,巨大的力道直接连带五脏六腑也一同支离破碎,首先是疼痛,然后是灼烧感。
老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在自己身上蔓延的灰白色火焰,他也总算知道为何会无人问答了。
一分二十七秒,这就是老人拼尽全力阻拦的时间。灰白的火焰裹挟着躯体倒下,而后火焰燃尽后不剩一丝一毫的踪迹。
少年依旧在坐着,这短短的一分多钟没有试图逃跑,求饶,自救。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坐在他的位置上,即便死亡将近,他也没有离开他的座椅。
“她的价码不足以请动你这样的人物,即便压上我们所有的价码加在一起也一样...哈哈,原来如此,你和她也不是一条心的,你也是为着自己的目的才来到了这里。”
他松懈的依靠着椅背看着随意的甩了个剑花的少女,脸上的神色依旧是那坦然和高傲:
“看来你是为了那奇点而来...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寻到如此秘密,在贪婪上,你跟那些常人没什么区别呢。”
“谁知道呢,没准我的贪婪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呢?”
“哈哈哈,那我就期待着你被自己那贪婪反噬的那天吧。”
缘没再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刃,燃起的火焰一如既往,眼前的少年也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利刃挥下,灰白色的火焰将他也一同化作了虚无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