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12点34分位于i巢的公司分部23层的会议室已确认发生过一场战斗,在其中参加会议的21位中层管理人员及其护卫人员全部失踪...”
树立的座钟时针咔嗒咔嗒的指向了数字7,典雅的房间里,塞西莉亚随意的躺在沙发上,姣好的身材在丝质纱衣下若隐若现,虽然手下的女仆在兢兢业业的汇报着情报,但是从她那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美甲的视线以及那跟缘如出一辙的慵懒神色来看,她大抵是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另外,同样位于巢中的埃克斯少爷所在的府邸在15点11分也有爆发过剧烈战斗的痕迹,但根据前去调查的人员报告,整座府邸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一具遗体,现在埃克斯少爷已经被暂时认定为失踪。”
报告完毕后,女仆安静的肃立在一边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但塞西莉亚却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还在用那锉刀细细打磨着指甲。或许是早有预料,又或者说这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少女脸上也不见任何神色的变换,那双象牙白的大长腿随意的搭着二郎腿翘着,看上去没有一丝的拘束,完全没有所谓巢中贵族滥伐成章的礼仪模样。
“...嗯,虽然有想过小缘会很快行动,但是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动手呢~这才第二天吧~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那么多关键信息的,而且还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去杀完所有人又不留一丝痕迹,真好奇呢~”
从事后来看,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那个少女只是提着剑从正门进去,然后一路散步到目标地点,然后用剑将所有能看到的目标一个个囊死,甚至连尸体都不用处理,因为死在她剑下的人连灰都没得剩。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得到各个目标准确信息的,她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防卫森严的地点展开杀戮的。就像一个无人能见的死神,只有她主动现身了人们才会察觉到自己的死期将至。
看上去是那样的高效,甚至于那些巢中的禁忌猎手们可能都没她的行动力快,也可能没她洗的那么干净。
“需要我们加强住所的安保措施吗?小姐。”
“没必要,如果是拦着其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弟兄姐妹们的话,现在这个级别的安保力量已经绰绰有余了,但要是想拦住小缘进来,那来再多人也没用~”
塞西莉亚轻吹一口气将沾染的磨屑吹落,虽然语气轻松,但她那琥珀色的眼眸满是闪亮的色彩。
“而且说起来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在小缘家里了呢,虽然看着表情呆呆的,但却又意外的心思还有些精明呢?”
随后莫名的潮红染上她那洁白的脸颊,那双手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按在她那平坦的胸口前。
“不过能住进小缘的家里,还能跟小缘朝夕相处,甚至可能还在享受小缘的精心照料~哎,虽然说是我亲手把她送过去的,但还真是有点让人羡慕嫉妒恨呢~”
女仆的身形肃立的更加紧绷,因为对于自家主子时不时犯病这件事情女仆早已习惯,虽然已是亲信多年,但作为一介打工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低下头看着地板那弯弯绕绕的花纹,静静等待主子自己抽抽完了恢复过来。
“啊,小小的小缘,香香的小缘,还有帅气的小缘~何时我才能去到你的身边呢~那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意的眼神到底在凝望何处呢~真希望你的目光也能落在我的身上呢~”
惨白的灯光照的有些晃眼,但是这熟悉的光芒也让塞西莉亚的思绪也不由得随之发散起来。
自从女孩就像那英雄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后,她就开始疯狂的追寻起那小小少女的一切,但却毫无收获。没人知道那个小小的少女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所有能调查的记录都只能追溯到那7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时刻,那个女孩由堇紫泪滴帮忙注册了收尾人证件,便在那九号巷盘下了一栋小小的两层小楼,创建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单人事务所。
塞西莉亚知道她的生活简单又糜烂,每天都喜欢把自己浸泡在那廉价的工业酒精里,但却不清楚明明无法灌醉自己却又一直将那酒精灌进身体里;塞西莉亚也知道她永远挂着那副倦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对生活的一切都表现得毫不关心,但却不知道她心中又是有着怎样执念在支撑着她在熊熊燃烧。而那只有她一人的事务所,却配齐了四人配套的房间和办公桌,但从不见她有招募过其他的收尾人。
塞西莉亚能调查出许许多多的表层信息,哪怕也曾短暂的同居过,但她还是得承认一件事情,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小小少女的最真实的一面。
[如果你不想面对现实,逃避现实也不失是一种选项,至少在我这里是。]
如果可以,她也想沉溺在那段短暂的时光中,尽情享受那柔和的照顾。
一起窝在那张小小的懒人沙发上,品尝那十几眼一盒的桂花糕,虽然那东西大抵只是某些工业边角料做出来的糕点,吃起来又韧又涩,但是作为第一次见面时缘所买给她的食物,这股味道也总能让她回想起那天脱离黑暗时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沉溺进去。感受着后脑勺那柔软羽绒枕头的触感,那些过去的记忆也从那脑海的深处被打捞而起,越过那无时无刻压抑的现实带来点点的温暖。但塞西莉亚还是伸手搭在眼前,遮住了那刺眼的白光。
但是自己已经选择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选择了拥抱那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对塞西莉亚而言现实就是那片令人憎恶的地狱,自己那被折断的过去无时无刻都像灼烧着的烙印一样扎根在那心底,无时无刻不都在刺痛着她的神经。
倘若一切都没有脱轨,那么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还浸泡在图书馆里,考虑着要去考取哪些证件,未来要去哪家公司任职工作,然后跟母亲一起投入劳累但又幸福平凡的生活呢?
但一切都只因为他人的贪欲和讨好全部化为了乌有。
所以缘动手先把那些中层处理掉的动机塞西莉亚也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坏人的处心积虑比不上蠢人的灵机一动,在风险出现之前就先将所有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这也很符合她的作风。
因为如果她有相对应能力的话,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而自己那兄长的死,大抵也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能会追查到底且有资源也愿意追查到底的人,所以他也跟着那群蛆虫一同被埋葬了。
这么想想,那个小小的少女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呢,在这个方面她永远都那么的干脆,同时也那么的老练。
“让人依照之前准备好的预案分割我那哥哥留下的遗产吧,也顺带整合下那些蠢货的资源~哎,记得不要全部咽下,只拿我们需要的部分然后整合‘精加工’一下,剩下的那些就留给我其他的兄弟姐妹分配去吧~”
塞西莉亚摆了摆手示意那个正在当雕塑的女仆离开,也不去管对方那如释重负的神色,只是继续瘫在沙发上,像个慵懒栖息中的猫咪。
而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现在,房间也再次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寂静,这个就是塞西莉亚现在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了,也没有多余的噪音,除却那电器运行的细微躁动外就再无他物。安静的环境总是有助于她思考,即便对塞西莉亚而言,这般华丽的房间也不过是个束缚她自由的鸟笼罢了。
现在泥水已经被搅浑,那些被肢解的资源就像是散布在这方潭水的饵食,虽然说意外之喜是一个较大的竞争对手被打掉了,也让掉下去的饵料变得更多一些,但是作为代价,原本就显眼的自己估计更加会是那些人的众矢之的了。
不过自己只要不想赢,那么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失去了作为技术储存的[β],显然公司很快就会进入一波动荡中,先会是研发部门,丢失了大量数据和原本研发到一半的材料估摸着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后影响就会波及到别的部门,没有了技术支持只会让它们面对问题时进入空转而毫无办法,但是只要市面上还没有流传出公司相关的技术之前,那么其他人大抵会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下去,即便看到那炸药上导火索的火花,只要还没波及自己那么如何吃下更多的利益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只要利益足够庞大,那么就足以让他们自愿变成鼠目寸光起来,聚在一起彼此抢夺诱饵。
啊,真是群坏东西~
只要能吃下更多的利益,那么连套在脖颈上的套索他们都能够将其售出,丝毫不在意那些真正值得在意的东西,最后只是任由那套索在脖颈上越束越紧。
但是利用了缘的自己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那堆坏东西中的一员呢?
或许吧。
塞西莉亚从不觉得自己能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她能掀的了桌的同时也代表着其他人也未尝不能狗急跳墙,而掀棋盘的最好方式那就是直接拿起棋盘去砸其他棋手的脑袋,虽然自己已经事先带好了头盔,但要是真的彻底疯狂起来后,估计一顶小小的头盔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当大家都不遵守那一套老旧准则的时候,那便已经该宣告了这场节目秀的终章,她也早已经为自己挑选好了落幕的方式,而现在只需要等待舞台上的一切就位,那么她就能正式开始为所有的死仇拉开通往地狱的终曲。
然后笑着看那毁掉了自己一切的家伙们也品尝下自己曾经所感受过的滋味,那种坠入无边黑暗中却又生不如死的感觉。
内心中那股鲜红的愤怒即便只是想象到那天哭嚎的画面也会得到片刻缓解,而那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期待无比,可以说真是死也值得了。
但缘会记得自己吗?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塞西莉亚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少女的身影。
或许自己在她眼里也一样不过是过客,一个没多特别的过客,因为她的目光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
稍微又有点想吃桂花糕了。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原本那被怒火挑逗起的心也随之冷却了下来,在那宽阔的沙发上躺了许久后,才从那柔软的皮革面上爬起身来,凌乱的白金色发丝就那样随意的搭在身上,歪歪扭扭的肩带也因为躺卧而滑落肩膀,那光着的脚丫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看上去完全没有一个大小姐该有的风范。但当她拉开自己装零食的冰箱柜门时,她却愣住了。
里面空无一物,空空荡荡的,原本应该还剩不少的桂花糕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它们从来存在一样。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再次看向茶几,原本干净空荡的茶几上突然多出一堆随意堆放着被撕开的桂花糕包装袋,里面的糕点显然已经被吃抹干净了。但是那只偷吃的小家伙似乎还是有点良心的,最后一袋完好的桂花糕摆放在那散落的垃圾的另外一边。
“哎,真是的。”
少女重新坐回沙发上,伸手拿起那最后一包桂花糕。撕开那简陋的包装后,轻轻的品尝一口,跟以往那味道和口感没什么两样,又韧又涩,除却那淡的不行的桂花香以外就像在啃一块橡皮。但是那种暖暖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
看着那依旧空无一人的房间,塞西莉亚的嘴角却微微的抬起。
真是个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