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课程在一种奇特的节奏中持续着。我在空旷场地上的操控日渐精熟，甚至开始尝试比利教授的一些应对复杂地形的紧急技巧，如模拟失控时的救车、利用惯性通过松软地面等。龙希人强大的身体素质让我能轻易承受这些操作带来的G力变化，并且快速形成肌肉记忆。然而，一旦回归到有着明确标识和规则的城市道路，我那“优等生”的光环便迅速褪色，依旧会因过于“理性”的判断而让比利发出无奈的金属叹息。勒忒则始终是个安静的旁观者和特定领域的好学生，对比利那些关于外环险境的经验之谈吸收迅速。
当基本的驾驶技能已经掌握，足以应付非极端路况后，我们的重心便自然转向了下一个关键环节——属于我们自己的“座驾”。
我没有选择通过常规的商业渠道，而是直接联系了莱卡恩。通讯很快被转接，狼希人执事那特有的、冷静而高效的声音传来：“斯提克斯小姐，日安。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需要定制一辆车，用于外环长途旅行。”我言简意赅地提出需求，“要坚固，可靠，能应对复杂环境，可以作为移动据点。”
“明白了。请详细说明您的要求。”莱卡恩没有流露任何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段时间与比利讨论、以及自己思考的结果逐一陈述：
“第一，动力系统。外环环境复杂，能源获取不便。需要混合动力。以以太能量为主驱动，确保在内环或稳定空洞附近区域的清洁和高效；但同时必须配备高性能的汽油内燃机作为辅助或备用，在以太稀薄或式舆塔网络无法覆盖的区域保证续航。两种动力要能无缝切换或协同工作。”
“第二，生存能力。底盘必须足够沉重和坚固，能够承受恶劣路面的持续冲击。关键部位需要加装防弹等级的装甲，车窗采用防爆材料。轮胎要全地形、防穿刺型号。车内需要集成基础的净水设备，以及充足的物资储备空间，尤其是水和燃料。”
“第三，居住功能。它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我们在野外的家。需要规划出紧凑但实用的生活区，至少容纳两张简易床铺，一个小型桌台，足够的储物柜。还需要一个能进行简单食物处理的区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强调，“必须为哲和铃的移动式HDD系统预留专用的、经过强化的接口和安装平台。确保我们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与后方保持稳定联系。”
我一口气说完，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莱卡恩那边传来极轻微的、纸张或是电子数据板翻页的声响。他似乎在快速记录和评估。
“非常详尽且务实的要求，斯提克斯小姐。”片刻后，莱卡恩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专业的赞许，“混合动力系统是明智之选，尤其是对于计划深入外环的旅行者。生存性与居住性的平衡也考虑得很周到。关于HDD系统的集成，我会寻找对此有经验的工坊。请放心，市政厅有长期合作的高级定制工坊，能够满足您的需求。我会将您的要求形成正式订单，并监督执行过程。预计初步方案和报价会在三日内送达您处。”
“效率很高。谢谢。”我结束了通讯。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设计方案和报价清单，由欧诺弥亚转交到了我手中。图纸上，一辆线条硬朗、造型充满力量感的灰黑色越野房车以三维剖视图的形式呈现，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说明。它看上去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每一处设计都透露出实用至上的风格，同时又兼顾了美学上的粗犷感。价格不菲，但正如妮可所说，市长支付的报酬足以覆盖。
我仔细翻阅着，勒忒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着图纸上那个庞然大物。
“姐姐，这里，”她指着生活区的床铺示意图，“我们睡这里？”
“嗯。”我点头，手指划过图纸上标明的装甲厚度和净水系统流程图。这些线条和数据，正在将一个模糊的概念，逐渐转化为一个具体、可触摸的未来。
就在我们研究方案细节时，我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比利。
“嘿，斯提克斯！听说你的‘移动堡垒’设计图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兴奋，“光看图纸可不行，有些东西得亲眼见过、摸过才知道好坏！我知道个地方，叫‘铁砧酒吧’，可不是喝酒的地方，是外环的老鸟和城里懂行的机械师们私下交流、谈生意、淘换好东西的据点。那里的老板‘老铁砧’是个改装大师，眼光毒辣，让他帮你掌掌眼，保证不吃亏！顺便也能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外环的气息！”
“铁砧酒吧……”我记下这个名字。比利的提议很实际，图纸终究是平面的，能听听真正专业人士的意见，尤其是熟悉外环环境的人的意见，确实更有帮助。
“怎么样？现在有空吗？我带你过去！”比利热情地提议。
我看了看勒忒，她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好。”我决定接受这个提议，“我们现在出发。”
“太棒了！地址发你！我在门口等你们！记住，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那里的人……嗯，比较特别。”比利说完，利落地挂了通讯。
很快，一个位于新艾利都工业区与外围区域交界处的地址传了过来。那里鱼龙混杂，远离市中心的光鲜亮丽。
我和勒忒简单准备了一下，便驾驶着比利留下的那辆练习用吉普，前往那个名为“铁砧酒吧”的地方。车子驶离整洁的别墅区，穿过繁华的商业街，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陈旧，墙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涂鸦和锈迹。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香水和食物的味道，而是金属加工、机油和淡淡的煤烟味。
按照导航，我们在一片看起来像是旧仓库改造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其中一栋建筑的门面很不起眼，只有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红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用粗糙焊接手法做出的锤子图案。门旁靠着几个穿着工装、身上沾着油污的人，正叼着烟，用打量货物的目光看着我们停下的车。
比利那显眼的机械身躯正靠在门边，看到我们，他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就是这儿了。进去后别乱看，也别多话，跟着我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勒忒，跟紧你姐姐。”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一阵混杂着浓烈机油、烟草、汗水以及某种廉价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还伴随着巨大的金属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门内是一个宽敞而昏暗的空间，与其说是酒吧，更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车间与社交场所的混合体。各种奇形怪状、改装得面目全非的车辆零件被随意悬挂或堆放在角落；几张粗糙的金属桌旁，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满身油污的机械师，有眼神锐利、带着伤疤的佣兵，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外环来的、风尘仆仆的旅行者。吧台后面，一个身材壮硕、光头、留着浓密络腮胡，穿着沾满油渍皮质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着一个玻璃杯——那大概是这里唯一干净的器皿了。
这就是“铁砧酒吧”。一个充斥着粗粝、野性，与别墅区的宁静和市中心繁华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的“归途”号，未来将要面对和融入的，或许就是这样的环境。
比利熟稔地朝着吧台后的光头男人打了个招呼：“嘿，老铁砧！带两个朋友来看看，有点生意跟你聊聊！”
那个被称为老铁砧的男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和勒忒，尤其是在我们的龙角和尾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比利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意味的弧度。
“哟，星徽骑士，又从哪里捡来这么两位……特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