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体育课是高一年级的必修课程,学生们按照老师的安排分散在不同的区域进行着各项体能测试。
坂柳未央穿着运动服站在队列中,体育老师宣布接下来进行仰卧起坐测试并开始分组:
“……坂柳未央,千早爱音一组!”
老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坂柳未央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千早爱音投来的目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避无可避。
他们走到指定的垫子旁,千早爱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而坂柳未央安静站在一旁等待着测试开始。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千早爱音先开了口:
“那个……未央,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嗯,好久不见。”
坂柳未央低声回应,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过于冷淡,又补充了一句:
“你变化不大。”
千早爱音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她试图找回过去那种感觉:
“是吗?我觉得你倒是变了不少,比以前更沉稳了。”
沉稳?坂柳未央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或许是对他此刻状态最委婉的形容了吧。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互相配合着进行测试,嬉笑声和计数声此起彼伏,更衬得他们这一组的安静有些格格不入。
觉得这样下去太过奇怪,再加上内心深处那份对旧友的关心终究占了上风,坂柳未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一整天的问题:
“爱音,你怎么在英国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这个问题瞬间触动了千早爱音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避开了坂柳未央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啊……这个……是因为……”她支支吾吾地,“那边……嗯……我觉得还是回国比较好……”
坂柳未央静静地看着她,他不是傻子,相反,经历了最近这些事,他对人的情绪变得异常敏感。千早爱音此刻的反应与他记忆中那个阳光直率的女孩判若两人,她那躲闪的眼神以及语气中的委屈都无声的告诉了他答案。
一瞬间坂柳未央明白了,不是学业有成风光归来,而是遇到了困难。是语言不通?还是遭受了排挤或歧视?那种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滋味他虽然未曾亲身体验,但此刻看着千早爱音强装镇定也能感受到一丝共鸣。
他自己不也正身处一个无形的“异国他乡”挣扎求存吗?只不过他的牢笼,是弦卷心那座庄园。
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情绪在坂柳未央心底滋生,他不想再追问下去了。揭人伤疤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又何必再去刺痛别人呢?
于是,在千早爱音还在绞尽脑汁编织借口的时候坂柳未央却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一种理解的口吻打断了她的话:
“嗯,回来也好。”
千早爱音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示意他们这一组开始测试。
“你先来吧,我帮你压腿。”
坂柳未央自然地走到垫子一端蹲下身,示意千早爱音躺下。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躺下,将双脚伸到坂柳未央身前。当坂柳未央那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脚踝时,一种安心感取代了之前的紧张。
测试很快结束了,千早爱音的成績不錯,她坐起身微微喘着气。
“谢谢你,未央。”
“不客气。”
坂柳未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
坂柳未央便随着CRYCHIC乐队的几位成员走在街上,走在最前面的丰川祥子脸上带着明朗笑容。
“今天练习暂停!”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宣布,语气轻快,“为了庆祝我们最近的演出成功,还有……嗯,就当是小小的放松吧,我请大家吃甜品!”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积极的响应,高松灯则拉了拉坂柳未央的衣袖,小声说:
“未央君……也一起去吧?”
坂柳未央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但看着高松灯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丰川祥子将菜单推到中间让大家随意点单。
“我要这个草莓奶油蛋糕。”
椎名立希指着菜单上图片最鲜艳的一款。
“我要一杯红茶就好。”
“蓝莓慕斯。”
若叶睦言简意赅。
“我……我和未央君一样就好。”
高松灯小声说道,目光却偷偷瞟向坂柳未央。
坂柳未央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一份芝士蛋糕。丰川祥子则为自己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甜品和饮料很快被端了上来,大家一边享用着美味的甜点一边聊着天。
高松灯大部分时间也是安静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只有当话题涉及到歌词或者主唱部分时,她才会抬起头发表一两句看法,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
坂柳未央也很少主动开口,只有当丰川祥子特意将话题引向他时才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比如“嗯,很好”或者“你们加油”。
丰川祥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关切地看了他几眼,但并没有多问,只是悄悄地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
就在这时长崎素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滑动了几下屏幕,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对大家说:
“对了,给你们看看这个。我们乐队账号下面的评论,最近越来越多了呢。”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家。那是一个专门为CRYCHIC建立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面发布着乐队演出的照片、视频片段以及一些日常动态。果然,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数百条评论。
“‘CRYCHIC赛高!’、‘主唱的声音太棒了!’、‘键盘手小姐姐好爱!’……大家都在夸我们呢!”
高松灯也好奇地探过头去看,看到那些赞美的话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丰川祥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而随着长崎素世继续向下滑动,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这种水平也能开Live?’”
“‘主唱是不是跑调了?’”
“‘吉他也太普通了吧。’”
“‘一群小女生过家家而已。’”
这些评论显得格外刺眼,椎名立希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不满地嘟囔道:
“这些家伙懂什么啊!乱说!”
坂柳未央用平静的语气说:
“没关系,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做好自己就行了。”
但椎名立希显然咽不下这口气,她一把拿过长崎素世的手机气鼓鼓地说:
“不行!不能让这些家伙乱说!看着就烦!”
说着,她开始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起来,找到了那些发布负面评论的账号,一个接一个地将它们拉黑屏蔽。
长崎素世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
“呃……立希,其实没必要这样……”
“好了!眼不见为净!”椎名立希终于完成了她的“清理工作”,将手机还给长期素世,拍了拍手,“这下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