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虽然也拿着课本,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文字上。她的指尖无转动着一支自动铅笔,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瞟向前方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背影。
坂柳未央。她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个小时候安静又温柔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男孩。他们一起在河边打水漂,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零食……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是她记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后来因为自己的虚荣心去了英国留学,但过程却不那么顺利。在英国的日子充满了新鲜感和挑战,她努力适应着新的环境,学习新的语言,结交新的朋友,但内心深处始终对故乡怀有一份惦念。这次因为自己在国外坚持不下去了再次回到日本,并转学到了羽丘学园。她想过可能会遇到一些以前的同学,但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就是坂柳未央。
重逢的瞬间她是欣喜的,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坂柳未央看起来变化不大,依旧是那种中性柔和的好看,只是似乎更沉默了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的忧郁,这让她感到好奇。
但欣喜过后紧随而来的却是紧张和不安,甚至是一丝心虚。
因为,坂柳未央是知道她“出国留学”的人之一。有些内情是她极力想要掩盖的。她希望在新环境里,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不想被任何人探究过去的不堪。
而坂柳未央这个知根知底的旧友就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威胁”,如果他过来打招呼问她:“爱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在英国还好吗?”那她该如何回答?
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并不难,难的是在面对其他人时她是否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所以整整一个上午千早爱音都处在一种矛盾的状态中,她既渴望能和坂柳未央相认重温旧日友谊,又深深地恐惧着那个不可避免的提问。这种纠结让她坐立难安,连平时最擅长快速与新同学打成一片的社交能力都似乎暂时失灵了。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地观察着坂柳未央,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注意到坂柳未央似乎变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虽然安静但眼神灵动的少年,现在的他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连她这个突然出现的旧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反而让千早爱音更加不安了,是因为时间太久生疏了吗?还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午休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前往食堂或者小卖部。坂柳未央也合上了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简单的便当盒——看来是自带午餐。
千早爱音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这是一个机会……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可是说什么呢?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坐在坂柳未央旁边的高松灯也拿出了自己的便当,小声地对坂柳未央说了句什么。坂柳未央微微侧过头,对着高松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让千早爱音心里莫名地酸了一下,看来他并非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至少对他的同桌不是。
最终,千早爱音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她看着坂柳未央和高松灯安静地一起吃便当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她默默地拿起自己的钱包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决定去食堂解决午餐。
也许……再等等看吧,也许坂柳未央只是还没适应她的突然出现。千早爱音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而教室里的坂柳未央对于身后那位旧友复杂的心绪几乎毫无察觉。
千早爱音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她刚刚从食堂回来,一个人草草地解决了午餐。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高一年级教室所在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飘向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坂柳未央。
坂柳未央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向她极力想要隐藏的那段过去。
伦敦……实际上是她人生中一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灰暗记忆。
她至今还记得初到伦敦时的茫然和无助,陌生的环境,不一样的文化,还有那晦涩难懂的英语。她原本引以为傲的社交能力在巨大的语言壁垒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课堂上她像个聋哑人一样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课后她试图融入当地学生的圈子,却因为口音和文化的差异屡屡受挫,收获的更多是疏远。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歧视,因为她亚裔的面孔和不够流利的英语,她常常能感受到一些不友善的目光。小组作业时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外,社交活动时被当成透明的存在,甚至有一次在便利店店员因为她的口音而露出了不耐烦的嗤笑……这些细节像一根针不断刺痛着她的自尊心。
她努力过,拼命地学习语言,强迫自己参加各种活动试图证明自己可以适应。但孤独和挫败感像沉重的枷锁将她越缠越紧,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原本阳光的笑容也从脸上渐渐消失。她不敢告诉远在日本的家人自己的真实处境,怕他们担心,更怕被指责为不够坚强。
最终,在坚持了不到几个月之后,身心俱疲的她在某个失眠的深夜,看着窗外伦敦阴冷的雨幕终于崩溃大哭。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所谓的“留学”对她而言只是一场痛苦的煎熬。于是如同逃兵一般,灰溜溜地回到了日本。
回国后她迫切地想要开启新的生活,想要彻底告别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她选择了转入羽丘学园这所名校,希望用一个全新的环境来覆盖掉过去的狼狈。这一切都是为了掩藏内心深处那个失败的千早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