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她身体怎么样?」
「……我可能功夫不到家,请稍等,我去找老师。」
白袍的女性在我胸前和手腕上摸了许久,面色苍白,低头匆匆走出门了。
为了仔细检查甚至将我带到了单独的小房间,脱光衣服测量心跳。
结果是无心跳就是了。
在被包围过来的佣兵们发现之后,虽然我身上连溅血都没有,但还是把我扛去了白袍的救治点。
一尊神像在大厅的最里侧,以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用于朝拜的长椅或是讲经台都被撤去,换成了床和临时的布隔板。
轻伤的在左侧排队,中伤的在右侧聚集,重伤的早就全躺床上了。
我属于无伤,但在第一步就让检查的医师卡住了。
一开始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摸了摸我的脖子和手腕,脸色大变,叫来了女同事。
她贴着我的胸摸了一阵子,甚至把耳朵贴了上去,又叫了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用针扎了我的手臂后有些眩晕,被人扶了出去。
赫米娜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开了一条裂隙就传送到房间内了。
「又出现疯狼了啊——发现及时的话到是可以治,真的发病了治疗费很贵哦。」
「可以治?」
「可以是可以啦,要用到的药和技术都很难找,不好说是患者先死亡还是医生先到场。」
「被咬伤,怎么办?」
「速度快一点的就截肢,稍微忍一下,缺条胳膊腿的也能活。」
刚刚还在床上看到紧闭眼睛,手上还抱着草药篓的那人,或许是在等待手术吧。
一只脚几乎已经只有一层皮连着了,半悬挂式的放在床上,另一只脚上的绷带被血浸湿,也有伤口。
会怎么样处理呢?
门被礼貌性的敲了两下,然后涌进来一批人。
已经半秃头的老人站在我前面,其他所有人在他后面围成半个圆。
「种族是什么,性别……应该是女性?不过这也取决于种族。」
他在手上的板子上写着什么。
「种族是魔女,原先应该是人类。」
赫米娜帮我回答。
「人类吗,那把工具拿来,按人类的方式判断。」
「老伯,她可是魔女哦?不讲理的神之力塑造的身体可不能按照正常方式来判断。」
「瞎说,神不神鬼不鬼的,我才没学过什么魔术导论,我学的是生体解剖和体液理论,人是什么样她就应该是什么样,不是的话我就写病例记录。」
老人垮着嘴角,拍了拍我的手腕。
「会痛吗?」
「没有痛觉。」
他眯起眼睛,用小刀横向割开我的手腕。
身后的白袍们深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紧紧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
「里面的肌肉组织都是正常的,刚刚一瞬间有看到。」
老人身旁放着一个卷轴皮带,里面有相当多不同款式的小刀。
他拿起了一柄和切肉刀一样的巨大砍刀。
「你们这群人低下头,这段不是给医生看的。」
身后的白袍如同虔诚的朝拜者般低下头,面朝老人,双手紧扣,紧紧闭着双眼。
他砍下我的左手。
在一瞬间又长出来的左手将之前那只弹开,他没有拿稳,手臂掉在地上,发出肉滚落的声音。
「睁开眼,好好看着,患者只同意切这一次。」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赫米娜交叉抱着的手中竖起大拇指,眨了一下右眼。
老人用刀切下手掌,只留下了小臂。
光滑而又洁白的表皮下,肌肉鲜红的绽开,里面的结构清晰可见。
但没有血液。
「……血管内没有血液,但是肌肉保持原状,射弓肌和链接腱都无异状。」
老人仔细看着我切下的手臂,将手丢进一旁的黑桶中,点起火焰。
肉烧焦的气味短暂传来,一阵子就消失了。
「肌肉和骨骼,筋腱全都无异常,甚至可以说是像学院做出的石雕一样精确。」
他一拍脑袋。
无视着发出呕吐声的白袍们,独自兴奋了起来。
「你是在模仿人类,可能是身体对原种族依旧留有记忆,不管是生理反应还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都是在模仿人类!」
老人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堆积起来,一直眯起的眼睛大大睁开。
「你能模仿其他生物吗?」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直直撑着膝盖,宛如顽童般的向我发问。
我将手臂变成章鱼的须足。
「那不奇怪了,老夫活过这么久岁月,第一次有这种知识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用刀戳着吸盘,给我下了判断。
「你是变形种之一,具体的种类无法断定,但肯定是那个种族的。」
「老师,变形种一般不是魔法生物吗,在课上您应该说过基本没有肉体才对?」
「记得不错,但目前有且只有一种变形种有肉体,所变之物也只能符合他本身的肉体大小,老夫有幸见过鼠形的解剖场面。」
他把弄脏的工具递给一位白袍,并将解剖开的手臂也扔进火焰中,转瞬消失了。
「那种鼠的肌肉都与正常鼠一样,但骨头却缺少了好多根,不仅如此,血管的位置也完全不对,甚至在胃部打成一团乱麻。」
老人像讲故事一样,坐在椅子上扫视着学徒们的眼睛。
「但我们亲眼所见,在切下下肢的半体后,上半身化为更小的老鼠,挣脱束缚跑走了。」
「但是她的体内没有魔力流通,按照魔术学……」
「不归老夫管,说到底老夫压根看不清什么魔力流向,刚入门就被拒了。」
老人收拾着器具,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同样的变形种,见到的也基本全都死了,只是特征上来说与你相似而已,放心,你身体好得很。」
「嗯。」
「你们下周前把解剖报告交上来,按照记忆画就行,位置都是正确的。」
一群人又闹哄哄的涌出了小房间,没人还有分心的余地来理睬我。
燃烧速度出奇快的火炉一阵子后就自发停止了燃烧,里面堆着一些余烬。
「变形种吗——总感觉能解释的通,但是哪里对不上?」
赫米娜的自言自语被外面的惨叫盖过。
解除了静音法术的小房间又开始被治疗产生的惨叫声淹没。
医院或许就是一种地牢和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