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窗外繁忙来往的人群,无所事事。
弗用斗鸡眼盯着放在大拇指腹上的针孔,尝试把线穿进去。
幸运的是,她很有耐心,已经坐在椅子上一个小时保持同一姿势了。
不幸的是,她还是穿不进去。
猫人姐妹的店铺已经盛大开业了,孩子们都很乐意去帮忙,不想待在家的全都会一大早跑去店里。
据说生意还不错,主要是回收附近其他的旧货,然后再转卖,在每年大扫除的时机开业也算是迎上了商机。
弗在我从治疗所回来的那一天听了我讲述的事情,然后去佣兵公会蹲守疯狼讨伐的任务。
由于是单打独斗加上8条狼的尸首,所以出价非常高,顺利赚到了一枚海林。
现在她说要学习一项稳定的谋生技巧,住在城里用钱意外的很多,光靠出价低的任务不太够用。
于是就开始向婆婆学习缝纫的技术。
我和安妮总在旁边指点她,当自己的后辈对待。
我的水平相当普通,在孩子中也算不上好,而安妮更是缝到一半就会去做魔法的练习,让婆婆也有点头疼。
所以有些越教越差的感觉。
「安妮,你想去学习魔法吗?」
维兰瑟把安妮抱在怀里,她听着安妮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记得的咒文,温柔的向她提议。
「想!」
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前后摇摆的腿晃的更起劲,甚至踢到了桌子。
介绍魔法老师这件事,实际上并不是很容易。
如果想学习剑术或者战斗的技巧,可以加入士兵团或是民兵队,只要身体健康,年龄达标,检查过后没有问题即可加入,男女不限。
但这终究是学习制式的,用于日常任务的战斗方式,在对抗魔物与野兽上,佣兵的技术总是更胜一筹。
而绝大部分佣兵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教学,在那种实践出真知的教学风气下,意外死亡的学徒也不计其数。
弗的脾气在佣兵中算是相当好的了,但她这种不善言辞的人也难以传授知识。
魔法师的艰辛则在这之上,难度几乎要成倍提升。
佣兵中的魔法师往往都是城中跟着退休的大魔法师学习技术,并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法术,使其符合自身需要的人。
正如之前学习的咒文一样,不同派别的魔法师所用咒文差别相当大,在战斗中甚至可以听到五句不同的念法发出的同一法术。
而魔法师们往往都具备中高等的学识,对于自己特有的技术相当自满,又总是瞧不起别的派系。
学习了这些实战知识的魔法师们,基本也只会踏上佣兵的道路。
简单来说,对小孩子的情操教育和世界认知来说损害相当大。
维兰瑟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自己提出提案后,又开始皱着眉头仔细考虑。
「不知道那位大人还收不收弟子……今天正好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好了。」
「去哪?」
「奥蕾莉亚的老师——大魔导师赫卡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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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的学习如果不找佣兵魔法师,则还有另一种方式,也是城内富裕家庭的首选方法。
也就是在城里寻找退休的学院魔法师,交纳高额学费,并从理论基础开始学起。
这个方法的最大风险就是只要对方自称是学院的毕业魔法师,就会有相当多人信服,并乖乖把钱交到他手上。
学成归来的人除了背诵理论以外什么都不会,学院的入学考试也无法通过,就这么成为下一个所谓的学院毕业魔法师。
更多的人会被魔术文字的学习卡住,无法念诵咒文,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法术的运作方式。
稍微有些名气的优秀教师,名下席位则更是千金难求。
所以——
要靠人脉——
「不可视之物……」
面前的高挑女性戴着比奥蕾莉亚那顶魔女帽还要大一号的帽子,一头乌黑秀发自然垂落至地面,与她黑色的长袍融为一体。
一直在揉捏我的脸和腹部。
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反复看着我所处的位置,却又没有看着我的感觉。
「以我的能力无法再承担更多弟子……」
「果然是这样吗,唉。」
维兰瑟和安妮小口的喝着花茶,同时低下了头。
「但是!」
她发出了与印象不符的尖锐声音。
「若将此人出借予我,网开一面也未尝不可。」
「不,这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
「同意。」
在我回答的一瞬间,房间的地板上浮现出魔法阵,将我们包围。
「契约成立……不,并没有成立?」
她眨着眼睛看向我,开始喃喃自语。
「体内没有魔力所以无法将魔力绑定至法阵中,也无法实行魔术契约——纯血种的研究或许能向前推进相当大的一步。」
「菲莉茜娅,这样真的好吗?」
维兰瑟带着些忧心看向我。
「嗯。」
反正赫米娜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发去旅行。
「我不会食言,安妮·嘉兰诺德,我们已经缔约了3年期限的师生契约,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清晨5时正式上课。」
安妮完全跟不上这么快节奏的交涉,甚至无法想象成为了大魔导师的弟子。
已经不知道该做何表情的她拿着茶杯,张大了嘴。
「怎么了,把她带走吧,弟子的行李总是相当多不是吗。」
「您说弟子?」
「提供如此稀有的研究对象,怎可仅收为学徒?我也仅一介俗人,得到足够的好处自然也会提供相应的报酬。慢走不送。」
她急切的走向后门,没有再看向我们。
很忙的样子。
我们三人各怀着心思,沉默的走回了孤儿院。
「哈?这样说来你就是我的后辈咯?叫一声学姐来听听?」
「学姐!」
「嗯~感觉不错。」
奥蕾莉亚调戏着安妮,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既然是弟子,那就要去魔法塔进修,回去把你的随身衣物收拾一下吧。」
她保持着温柔的表情看着安妮走回房间。
「说真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跟不上的。」
她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的盯着维兰瑟。
围在圆桌旁的大人都有些担忧。
并不是只要当了名师的弟子就对自己有好处的。
就像小学生的老师是博士一样,唯有异常者才能全盘接收过于高深的知识。
「老师的学徒授课是由教本为基础,学习足以入门学院的知识,而弟子则是学习她的体系,安妮用的魔法与我的完全不一样吧?不如说那是在哪里学回来的,不像是王国内的体系。」
「如果是要当魔法研究者还好说,但她想当冒险者吧,以我的经历来说,这条路并不适合她。」
用手撑着脸颊的奥蕾莉亚举了许多例子,劝说着队伍成员。
实际上大家心中,反对的意见还是占多数。
「但是契约已经成立了,要想改的话——」
「你说什么?!契约应该是在交付金额和去到魔法塔才会签订的东西,难道是因为这家伙吗?」
她拍案而起,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
「那就没有办法了,啧,你要对她负起责任啊。」
「欸?」
因为我想帮助安妮,所以害了她吗?
虽然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机会仅此这一个,要把握住,还是任其溜走。
我看着气喘吁吁,背着一小个行李袋的安妮,有些混乱。
我能决定他人的人生吗?
弗在歪歪扭扭的缝着碎花布,壁炉的余烬中闪着星点亮光。
抱着婴儿的爷爷,依旧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摇晃着。
孤儿院中平常的景象,就因为我的那一句同意而即将分别。
——做决定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无法回答奥蕾莉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