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好多,叶子好多。
森林深处的第一印象。
明明是阔叶树,却在冬天都不掉叶子,托起的积雪连成一片,让光线更差了。
地上的叶子大多都是枯黄的,没人打扫,也没有降解,现在烂到一半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一踩一个坑的泥地。
好难走。
而且叶子的表面还有一层光滑的蜡质层,不管是摸上去还是踩上去都滑滑的。
不少猎人们在鞋上打了几个钉子,一左一右的摇晃身体保持平衡。
我远离人群后脱下鞋,用吸盘足吸着石头,稳步前行。
光是把脚变成腕足还是太难以维持平衡了,所以我把整条腿变成长短不一的触手,遍布在地面上。
这样就能扭动着前行了。
而且意外的很快。
我弯曲膝盖应该在的位置,坐在空中,看着身体底下放射状散发出去的几十根须足。
像树根一样把我撑了起来,甚至没有自己在移动的感觉。
自动电梯——
包里还有今天的午饭,是用芝麻油凉拌的沙拉,里面有不少甜甜的菜,正好拿出来吃吧。
我听着触手扫动落叶与吸附地面的声音,积雪掉落在地的声音,小鸟鸣叫的声音,以及狼嚎,用叉子大口吃着午饭。
狼也看着我,小口撕扯着鹿的肉。
只有一只狼在鹿肉旁边,嘴里还叼着一块。
身后的狼被树干掩盖着,抬起左前腿,眼睛里散发着黄光。
四周一共有15只狼,被半包围了。
嘴里叼着肉的狼两眼之间出现许多皱纹,露出两对尖牙,开始向我低吼。
肉块挂在牙上,显得没什么威胁力。
我身后的狼开始向我缓步靠近,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狼和母狼在头狼的身后,距离我比较远的树丛中,而年轻力壮的狼负责绕着弯接近我。
这种动物的智慧到底是在数千年的传承中衍化的,还是神明创世之时就灌输进去了呢?
从身下伸出的触手继续变长,绕过几棵树,伸向狼的头。
拍两下。
聚精会神准备向猎物发起冲锋的狼被完全没察觉到的东西接近,并被不熟悉的触感碰到了。
那几只偷袭的狼跳了起来,向着身后开始惊恐的狂吠。
在我转过头观察它们夹起来的尾巴和沿着尾巴滴落的黄色液体时,叼肉狼一溜烟的向后跑进森林里了。
野生动物的智慧就是有退路时尽量不受伤,避免与未知的冲突。
我悄悄隐身,甩动着落叶跟随它们的足迹。
群狼在一起向森林更深处移动,不时回头看我。
我继续吃着沙拉。
它们开始跑起来。
我也加快了速度。
哦哦,一下子全散开了,有的绕过我向着浅层跑去,叼着肉的狼应该是头狼,跳到附近的陡坡上和另外几只一起俯视我这里。
还是被闻出来了吗,不知道狼人有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
我和头狼互相对视了一阵子,他身旁的狼好像有些躁动不安,反复在原地踏着转圈,然后又看着我。
远处的狼开始发出狼嚎声,还有低沉但是急促的叫声,在森林里听得相当清晰。
还有人的惨叫。
头狼耳朵竖起,抬起前腿,凝视着远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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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操操操!快跑!来人啊!!!」
草药,我只是来采草药的。
这个筐子不能丢,千万不能丢。
老头被咬了,手好像断了。
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狼。
师傅说狼在发动攻击前都会绕圈,然后只有几只会接近你,要面对着他们退后,吓唬他们,千万不能被看扁了。
师傅也是骗人的吗,明明直接扑上来了。
感觉头越来越晕了,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想不起来。
我就不应该跑这么深,大家都说只有这个季节才能蹭其他队伍的光,跑到深一点的地方去采药。
这些一株,3银币。
还发现了婆婆脚,摸起来皱巴巴的一大块,这种个头的能卖上5银币。
筐已经半满了,还剩一点就。
我抱着筐,要怎么走。
「呃——」
不行,脚。
走不动了。
指甲里都是泥,多一点无所谓。
扒着土路向前挪动,好像在长大一点后就没做过了。
不然要被老爸骂。
我不要往后看。
老头被吃了。
我知道。
我也要被吃了。
狼在叫,和村里的狗一样,但是比狗凶好多。
我好害怕。
感觉喉咙里梗着什么东西。
「救我——!!救我——!!」
吼的喉咙好干,早上带的水袋少了四分之一,要过夜,舍不得喝。
早知道就喝一点了。
「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
「吼呜呜呜呜——」
「汪,汪嗷——」
狼打起来了,为什么?不管了。
快走,快走。
走不动。
快爬,快爬。
身后有声音越来越近。
他妈的死手快爬啊。
「啊啊啊啊啊——!!」
感觉是我这辈子发出过最响的声音了。
咬着我腿的狼呆住了,松开了一点。
操你妈的狼。
给我瞎吧你,就算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尖锐的石头扎进眼睛的感觉也不好受吧。
妈的还流口水,我几个月没洗澡就这么好吃吗。
吃那些天天吃大鱼大肉的贵族去啊。
哈,没了眼睛不知道咬什么了是吧,还对旁边的空气一通乱咬。
感觉腿甚至没那么疼了。
仔细一看,左腿不是好好的吗,只是被扎了个洞而已。
还能走。
「呃啊,操,疼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篓子站起来,成功了。
一边大叫一边走好像要稍微来的不疼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呃。
树在我下面,为啥?
盖子牢牢盖紧了,啥都没掉,但是小刀掉下去了。
魔术师说人可以在空中飞,是这种感觉吗?
还说有什么在空中飞的很安全的东西?
全他妈狗屁。
能活着回去的话,我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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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男人被我扔了出去。
已经控制好了力度,大概不会死,总比他自己坚持着走出去好。
虽然附近的人已经在跑过来了,但好像撑不到他还活着的时候,分散的太远了。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狼的战场。
有好多疯狼哦。
除了一个被啃的面目全非的人类以外,全是被咬伤的狼和自己在原地扑腾的狼。
一直在抽搐着四肢,无规律的咬各种东西,而被我赶跑的狼则被这些狼突然咬住,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开始混战了。
异世界的病毒会和以前一样吗?
如果是狂犬病的话,对那个人来说会不会不太好,延迟死刑诶?
我将触须插进疯狼的眼睛,一路伸向脑部,稍微搅动一下,就不动了。
如法炮制,大约有4只吧,其他狼都还蛮正常的。
不过多少都受了点伤,在用舌头舔着流血的伤口。
头狼在森林的黑暗里,只露出眼睛看着我。
叫了两声,带着队伍走了。
虽然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多,但你们已经来晚了。
我将触须收回,穿上鞋袜。
变成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