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城市像缓慢的蒸汽发动机一样,慢慢的开始轰鸣。
具有冬眠习性的居民从长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暖被窝里爬了起来,冲向早已预定好的餐馆,他们往往会在冬眠结束后胡吃海喝来补充足够的营养,以迎接接下来的工作。
餐馆老板从送货的农民手中接受历经霜与雪的蔬菜,提前准备好食物,应对新年的第一波冲击。
不惧艰辛,正值发展期的年轻行商也成为了第一批运送资源的人,他们会抓紧时间,好好赚上一笔。
草药师站在行商的摊位前,思索着从远方运来的干药草是否值得这个价钱。
他们需要给总是试图赚大钱的佣兵连续熬上数周的大锅,才能勉强补上预定的货。
而不耐心的佣兵早就从宛如战场的餐馆中走出,奔赴下一个战场。
在漫长寒冬中通过各种方式散尽的钱财,一定要给他赚回来。
至于长途跋涉从前线来的佣兵——他们早就跟着行商前往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了。
要在不破坏什么部位的情况下采集嫩草和剥取毛皮,比砍下敌人的头颅要来的困难多了。
王领这全无外敌的状况,让长居的佣兵们都变成了优秀的猎人与采药工。
反过来说,原猎人与采药工往往也都注册了佣兵的名号,结伴成行。
「兄弟们!!今天一天给他采够本!!!」
雄壮的声音从人群中发出,乱七八糟的应答声遍布在整片广场上。
城外货物堆放地。
也是佣兵们约定俗成的出发点。
今天的任务是——采集一切有用的草药,猎取一切卖的出价的动物。
只在王允许的几块森林里才能这么干。
这可是王的领土,王的森林,为了赚早钱而舍弃性命未免太蠢了。
总干这种活的人心里都会有一个天秤,权衡利益与名声。
一块区域内的草药不能全部采完,动物也不能全部杀光,能够采集的地区只有这么点,要为了之后留路子。
如果有人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快钱,损害了赖以生存的森林……
士兵们是不会管佣兵的私人恩怨的。
毕竟这也是损害王的利益,佣兵们的私刑是为了国家做贡献。
一名身高只到腰部,一脸淡漠的小女孩既没有背弓箭,也没有带着剥皮小刀,甚至背篓都没戴。
她腰间别着一个束口袋,以及一个斜挎包,手上拿着儿童用的小铲子。
是一些宠小孩的佣兵带来的女儿吧,他们得出能让自己信服的结论后,就又聚精会神的观察队伍的动向了。
接近百人的巨大团体,以接近跑步的速度接近着城外的森林。
有人已经开始向四周散开,寻找自己的位置。
年轻的佣兵看到一旁的草药从融雪中探出头,就忙不迭的挖走今天的第一个铜币。
老练的佣兵依旧沉着的跟着队伍。
魔物与野兽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差别,只有那些喜欢给人打标签的学者会分辨。
他们全都怕人,都怕高大而又邪恶的人成群结队的结束自己还没活够的小命。
佣兵们继续抱团,深入着地面潮湿的森林。
已经难以看到外面的景象,甚至阳光都变成装饰的斑点时,人群也解散的差不多了。
现在这段时间,野兽们因为寒冷而僵化的肌肉没有预热完成,威胁性低,所以他们才敢抱团冲进一年来不了几次的森林深处。
一只四人小队遇上饥饿的巨熊,也不能保证能完整的活着回去。
女孩四处张望,发现了地上有认识的药草。
她在冬日也会陪着同伴看书,学习一些野外的知识。
她小心翼翼的用铲子拨开药草旁边的土,然后用手拍了拍药草,让叶片背面的小绿球滚落地面。
书上说,一般草药师都要像这样考虑草药的重生,视品种让种子或者根部留下来。
把根系上的碎土抖抖干净,塞进腰间的小包中。
一株药草采集完成了。
卖不出价格。
毕竟草药师只会按捆收这种常见的低功效药草,如果要让他处理的话,还要扣一笔处理费。
女孩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继续在附近晃悠,寻找认识的药草。
「那家伙……不用管管她吗?」
「别管人家了,好好做自己手上的活,死了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蹲下的佣兵麻利用铲子敲了敲蘑菇,然后一把铲起,根部在树干上砸两下,甩掉所有土,扔进背篓中。
哪怕在王城附近的森林干活,也要做好过夜的准备,食物的采集往往在进森林时就开始了。
他们瞄准的目标是只在晚上才盛开的花,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一株能赚到5个银币。
女孩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紧张的时间规划,她盯着脚底下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用鞋尖踢着地面,寻找认识的草。
这是什么?
她发现了一株和其他野草不同的草,但没有任何印象。
算了,挖走吧。
她没有挖断根部,而是用铲子压断了茎,扔进袋子里。
就这样,她走走停停,挖走一些自己也不认识的草,慢慢填满小袋子。
连正午都没到,她就大功告成了。
此时的其他佣兵,正在紧张的与同伴斗智斗勇,采集草药时首先要张望附近有无其他人,然后再评估再采下去还能不能长,最后才是放进连底都没填满的背篓里。
打猎的队伍则是寻找着足迹与洞窟,摸到许多兔子。
午饭与晚饭是有着落了,但兔皮也卖不了几个钱,这种过冬野兔的毛皮往往会在市场上大量出现,可能一整张也就2铜币左右。
肉才是主要收入。
「喂,你这兔子卖吗。」
「两只8铜币,要不要。」
「行,给你这个,之后到城里去五橡树区的老城酒馆找我们就行。」
「成交。」
男人把有着独特刻痕的箭头交给猎人,拿走两只处理好的剥皮兔子。
午餐有点新鲜的肉总比干吃蘑菇和蔬菜好,在城里的市集买,一只处理好的中型兔子就要8铜币,虽然手上这两只一大一小,但也算是便宜了许多。
女孩看着附近的交易场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猎人有些心里发毛,快步离开了神秘的女孩。
她只是想吃但是吃不了而已。
女孩带着塞满草的小包,继续走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有些浮冰的小溪在缓缓流淌,沿河向下能看到许多佣兵在洗净血水或是烧水扎营。
浅浅没过脚踝的清澈小溪中并没有多少鱼,只有一些手指粗细的小鱼在水流中时停时动。
赚不了钱,吃起来也很麻烦,很少人会特地去捕捞这种东西。
而小鱼啄食着佣兵泡在水中清洗的兔肉,在拿出水面时又一哄而散。
几乎无损耗,表皮上都看不出被啃的痕迹,但鱼却能饱餐一顿。
「喂,别动。」
猎人小声给他同伴发了信号,从背上拿出弓与箭,缓缓搭弦。
一只眼神呆滞,无法理解人类危险的鹿靠近小溪,准备日常的饮水。
周边的动物今天怎么这么多。
它应该没有这种程度的逻辑思维。
猎人的弓箭射在鹿的胸腔之中,此时终于受惊的它向着更深处狂奔了起来。
周边的猎人全部拔腿就追。
是不是他们队伍的猎人射的箭,没人在意。
谁追到就是谁的,反正射箭的那人也可能会追丢。
鹿的个头并不大,花纹也不好看,但长着冬毛的毛皮往往能卖个好价,这一张皮至少能卖一迪亚,为什么要费劲猎兔子呢?
女孩无言的看着他们冲向森林深处,追逐着失血的鹿。
她跳过身旁的岩石,在崎岖的地面上蹦跳着前进。
不知是不是人迹罕至的原因,森林深处的石块相当多,大多都覆盖着青苔与积雪,让路变得更加难走。
有些垂头丧气的猎人瞥了一眼她,继续往回走。
到处蹦跶,窜行于树中的鹿并没有很好找,如果找到之后迷路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选择了回归,反正也是别人射的鹿,找到算是赚到,没找到也是不亏。
她追踪着血液中尚未散去的魔力,不知不觉超过了许多组学艺不精的猎人。
不过当她到达现场时,鹿已经被合力放倒,已经开始剥皮了。
她认出来这几个人中没有射箭的那一组。
被人捷足先登了。
她耸耸肩,继续向深处走去,寻找着新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