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角落中,明明是同为杀手,明明分属不同家族的两人,相处氛围却意外地和谐。
英格丽慵懒地倚在墙边,轻抿一口手中的白葡萄酒,目光扫过青年,在他的单肩披风和龙尾上停顿半秒。
他,跟自己是“同类”——莫名地,英格丽有着这样的感觉。
他们大概是同一种人,同样是被家族接纳的外来者,同样是不完全属于所属姓氏的‘杀手’,他们都是一把刀,一把锋利,却喜欢慵懒地把自己藏在鞘中的刀......
“唔,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偷偷摸摸的做事——当然,也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维尔笑眯眯地摊开手。“习惯使然,我还是更喜欢大大方方地站出去,然后把该杀的人都杀光。”
“嗯,这话倒是跟你的穿衣风格很配。”英格丽随意评价道,仰脖将杯中只剩些许的透明酒液一饮而尽。“——这酒不错。”
沃尔珀仰脖时,那修长脖颈下端的刺青从衣领中显露些许。
“我还没动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维尔抬了抬手中的红葡萄酒酒杯。“威尼斯家族还有这习惯?还是说...叙拉古都这样?”
英格丽随手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一旁,将赭红领带松开些许,坦然解开衬衫最上端的纽扣,让脖颈和一小段精致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点了点白皙皮肤上的刺青花纹。
维尔能看到,那些刺青的花纹不仅仅只停留在脖颈,它们甚至一路延伸到了锁骨之下...
“你说这个?你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任何类似的东西吗?”她微微扬起唇角,重新系好纽扣,拉紧领带。“——我自己动手纹的而已。”
“原来如此。”维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她这样做的原因’。
他只是随口问了个问题,而她随口回答了而已。英格丽伸手拿过维尔手中的酒杯,她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
维尔·德克萨斯,跟她,他们确实是同一类人。
英格丽狐耳微动,将手中还没来得及品上一口的葡萄酒杯放回维尔手中。“闲暇时间总是短暂...我该走了。”
“再见,英格丽女士,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也能像现在一样和平。”维尔微笑与她告别。
“女士...?”沃尔珀轻笑一声,迈步离开。“好吧,再见,维尔先生。”
维尔将目光从她身后轻轻摇晃的狐尾和大衣衣摆上收回,瞥了眼手中的酒杯,轻呵一声,随手将其放在英格丽先前放下的空杯旁边,同样迈步离开这处角落。
“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威尼斯...”
‘嗯...威尼斯?它们的手可还没伸进布鲁奈罗,应该对这条贸易路线没什么兴趣才对...难道是被请来当中间人?萨卢佐家跟家主一方达成了合作,而我这边...莫雷蒂家?’
【维尔对‘莫雷蒂家’和‘萨卢佐家’的‘了解(或者说拥有的情报)’分别是?】
【(莫雷蒂家)1d100=71;(萨卢佐家)1d100=68】
‘总感觉席尔瓦·莫雷蒂的城府,跟阿尔贝托·萨卢佐,完全比不了啊...阿尔贝托那头老狼,必要时连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卖掉吧?’
沉吟片刻,维尔结束了心中的思索。
算了,无所谓。
先等等看萨卢佐家那位大小姐的答复吧...刚好,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德拉克青年眯着眼笑起来,直直走向正“被”一名鲁珀妇人攀谈的切利尼娜,强行挤入两人之间,笑眯眯道:“该走了,切利尼娜,我们还有事要做。”
切利尼娜向那名鲁珀妇人颔首告别,伸手虚挽住他适时递来的臂弯,转身走向宴会厅外。
“来得还算及时。”鲁珀少女目视前方,轻声道。
“当然,我一向及时。”维尔微笑回应。“您饿了吗,回去后想吃点什么?”
切利尼娜微怔,瞥他一眼。“还能点菜?”
“当然,只要您想,即使是裂兽掌,我也保证能在一个小时内送到您的桌前,怎么样,想试试吗?”维尔笑眯眯道,他“恰好”知道,萨卢佐家的驻地里养着一头裂兽。
只要大小姐下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取回来——至于在那之后会发生的连锁反应...那就与他无关了。
可惜切利尼娜并不上当,只淡淡瞥他一眼,坐上车辆后座。“那就除裂兽做食材的菜之外,你自己看着来。”
维尔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他还挺想看看,如果自己真的把萨卢佐家那头裂兽杀掉了,阿尔贝托会作何反应呢。
驱车回到酒店,维尔将自家大小姐送回房间,又用套房里的厨房厨具烹饪了一顿简约但不失精致的瘤排配通心粉的叙拉古传统晚饭。
维尔敲响主卧房门。
“大小姐,该吃晚饭了。”
房间内,正伏案查看情报文件的切利尼娜微怔,随后反应过来。
...有段时间没听见过类似的话语了。
门把手转动,鲁珀少女拉开门,走出主卧,坐到餐桌前,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经典管家燕尾服的维尔甩着龙尾开始铺餐布,然后用小推车推着两个被盖住的银餐盘缓步走来。
切利尼娜:“......”
“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她问。
“厨房里就有,我猜,您应该没怎么去过那边?”维尔微笑回应,优雅地揭开餐盘,将菜品放到少女面前——甚至还为她倒了一杯佐餐酒。
切利尼娜瞥他一眼,又瞥了眼厨房所在的方向,狼耳微抖,分别尝了口通心粉和瘤排。
【切利尼娜对维尔所做晚餐的‘满意度’:1d100=7(?)】
维尔注意到,她的眉头细微地皱了起来...以维尔今天与她接触下来所观察到的情况而言,能让这位表情一向清冷的大小姐皱眉,那恐怕已经不是一般的不满意了。
难道是不合口味?
“大小姐,似乎对今天的晚餐似乎不太满意?”
【切利尼娜感到十分不满的主要原因是?】
【1/5、用餐前的‘流程’搞得太正式、繁琐了】
【2/6、维尔没有准备他自己的晚餐】
【3/7、叙拉古传统风格的餐品不合她口味】
【4、1+2】
【8、以上原因都有】
【1d8=4、太繁琐,并且维尔只准备了一人份的晚餐。】
“以后别搞太复杂。”少女淡淡道。“还有——你要和我一起吃饭。”
她不太喜欢在这么正式的场景下,一个人吃饭的感觉。
【切利尼娜话语让维尔感受到的‘冲击’:1d100=81(怎么个事,让你一起吃个饭就这么大反应!)】
维尔怔神,脸上笑眯眯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些许裂痕,他用天蓝色的眸子看向切利尼娜,沉默片刻,重新露出微笑。
“是,我的大小姐——以后的每一餐,您都会看见我坐在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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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目送切利尼娜回到主卧,垂眸将桌上几乎没动的菜品倒进垃圾桶,收拾干净后将身上的燕尾服换下,迈步走入电梯,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键。
光洁的电梯门缓缓合拢,显露出青年一身漆黑,被斗篷笼罩的身形,和那张失去笑容后没什么表情,稍显生硬的脸。
电梯匀速下降,表示楼层的显示屏上数字缓缓跳动,而维尔伫立在电梯中,注视着那光洁金属上倒映出的自己。
一句随口之言,随手扔出的几粒面包屑,就让你感动得不能自已了吗?维尔·德克萨斯。他在心中对自己低声自语。
“叮——”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发出轻缓的提示音,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到“1”。
维尔扯起嘴角,弯起眉眼盖住天蓝色眸中的些许复杂情绪,在缓缓开启的金属门前,眯着眼露出微笑。
保持专注——
该工作了。
【在今夜的‘工作’过程中,维尔是否会遇到认识的人?】
【1/5/8、谁都不会遇到】
【2/6、遇到了拉普兰德】
【3/7、遇到了英格丽】
【4、2+3】
【1d8=4、遇到了拉普兰德和英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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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第一个‘工作地点’,是一座酒吧,由一个连家族都算不上的小帮派把持——这个帮派和其他几个小家族、小帮派联合起来,袭击了一支德克萨斯家的商队。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早就和其他几家参与者一起,上了德克萨斯的名单。
这种碍眼又容易脏手的虫子,没必要交给德克萨斯尊贵的大小姐动手。脏活累活,自然是维尔这把阴影里的刀来做。
砰——!!
木屑飞溅,印有涂鸦的酒吧大门被粗暴踢开,歪斜着,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什么人?!”
面对酒吧中被倏忽惊动,持刀携弩迅速包围过来的众帮派成员,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下的德拉克微微歪头,笑眯眯道:“唔...来找东西的失主?我有事找你们的首领,有好心人能为我指路吗?是从那边楼梯上去吗?”
他像是看不见那些对准自己的弩械一般,不紧不慢地踏步往酒吧里走去。
斗篷不长,只堪堪垂到膝盖,因此能看见一截寒光凛凛的剑锋垂落,随着行走的步伐微微晃动,猩红的鲜血正顺着剑脊一点点滴落,在橡木地板上点出深沉的瑰色。
“哪来的疯子...”
嗤——!
寒光划破视线,出声者甚至来不及惊愕,脸上保持着怒骂的神情,头颅掉落在地。
“回答错误,真可惜。”
德拉克脸上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变,宛如一张嵌在脸上的假面,在机括运作声中,迎上数道飞射而来的弩矢!
砰!
铳械开火声响起,酒吧大厅骤然陷入黑暗,而后又是铳械开火声下的数道赤红轨迹亮起,伴随着刀剑入肉与哀嚎倒地声,映出斗篷飘摇、刀剑零散的残影。
不到半分钟,所有声音消失殆尽,数秒的死寂后,又是砰的一声,赤色铳弹破空飞射,大厅灯光亮起。
德拉克偏头看了看仅仅只残余着一小点焦痕的灯光开关,满意颔首,迈步跨过一地或‘脑洞大开’或脑袋搬家的尸体,踏上前往酒吧二楼的楼梯。
“唔...闹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出来看看情况?不会是全醉死过去了吧?还是说,二楼是VIP区域,隔音这么好?”
踏上二楼的瞬间,维尔脚步一顿,脸上笑容收敛,眯着眼做出惊讶模样。“哇哦——真的这么巧?”
前方走廊上,金发的沃尔珀女性正一手持表,一手持刀,在她面前,一名鲁珀正被绑在椅子上,对着走廊上对外的窗户不断挣扎——那鲁珀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绳子,连在走廊上。
英格丽抬眼瞥来,没了宴会上见到时的慵懒,只剩下冰冷且凛冽的,十分符合‘杀手’刻板印象的气质。
“确实很巧...险些就让他跑了。”她咔哒一声合上手中怀表,抬脚,毫不犹豫地将鲁珀踢出窗外,转身面对维尔,盯着他斗篷下那截还在缓缓滴血的剑锋。
【英格丽对‘计划险些因维尔出现而被打乱’的‘烦躁’:1d100=64】
一分钟前。
英格丽数着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在二楼走廊上,狐尾轻轻摇晃,沃尔珀悄无声息地踏过一扇又一扇房门。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工作,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再过半分钟,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帮派首领就会在窗户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自己究竟招惹到了什么人...
而她会给他留出十秒的时间,用来忏悔,或者留下无人在意的遗言——然后将他踢出窗外,届时,一台报社的新闻车会恰好路过这条街,拍下这家伙的死状,让所有人都看见,将无辜者牵扯进家族事务的人,下场到底如何...
至于这些房间里的护卫,没必要多费手脚处理他们。
毕竟,他们甚至发现不了她已经在这条走廊上走过三个来回,将这个帮派里的一二三把手全都料理了一遍。
...直到,一声踹门的巨响在楼下响起,而后是铳械开火声和哀嚎声,血腥味浓得她在楼上都能清晰闻见,足以想到楼下那个家伙到底是在用多‘张扬’的方式杀敌。
英格丽看着面前砰然打开的房门,和拿着武器冲出房间的数名鲁珀,沉默:“......”
她烦躁地抖了抖耳廓宽大的狐耳,将其向后偏着闭紧,仿佛这样,就能杜绝楼下传来的吵闹声响。
“回到房间里。”她冷冷地说。“我可以当做你们没出来过。”
冲出房间的鲁珀瞥见她身上所佩的威尼斯家徽,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推着同伴踉跄回到房间,小力但迅速地拉上房门。
英格丽深吸一口气,走进帮派首领所在的房间,连人带椅子将其拖到窗前,抬手打开怀表。
尽管匆忙了一些,但时间正好...虽然,去掉了留给这个帮派首领的遗言时间。
与此同时,楼梯处传来毫不加以掩饰的脚步声,英格丽抬眼,瞥向故作惊讶的德拉克青年,掐着时间,将帮派首领一脚踹出窗外,转身面对维尔。
“嗯...是我的错觉吗?你是不是有点...不爽?”维尔问道。
英格丽看着他,脸上神情依旧冰冷:“严格来说...我现在还在工作状态。”
“这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英格丽歪歪头,在发顶宽大狐耳的微微摇晃中侧过手中长刀,无声表达态度。
维尔眉头微挑,看着沉默伫立的沃尔珀思索半秒,眯起双眼,下意识露出微笑:“说真的,我又不知道你在这儿...这也不能算是我的错吧?我现在说请你去喝杯酒赔罪,还来得及吗?”
【英格丽‘接受维尔邀请’的意愿是?】
【1d95+5(极高第一印象的加成)=95+5=100(?啊??)】
英格丽眼角余光瞥到窗外有相机补光灯的白光闪过,手掌一转,忽然收起长刀,朝维尔微微一笑,道:“今晚的工作都完成了...去喝一杯,也不是不行。”
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发泄一下郁气的...虽然好像没吓住他,但换来有人请客喝酒的结果...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