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与沃尔珀一前一后走出酒吧,英格丽将目光从前面德拉克左右甩动的龙尾上抬起,看向街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你开车来的?”
“当然。不过放心吧,我绝不会酒驾。”维尔笑眯眯说着,上车发动引擎。
英格丽无比自然地坐上副驾驶,将长刀放进座椅旁专门改装的武器卡槽中,靠在椅背上。“不错的设计,叙拉古人只会把刀剑放在座椅上。”
“感谢夸奖,女士。”维尔踩下油门。“有好的去处吗?”
“嗯...”英格丽发出略显慵懒的鼻音,似乎在思考,即将抵达路口时出声道:“左转吧,附近有家没被帮派和家族把持的酒吧,隐私性还不错,酒种类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那儿的隔音做得挺好——至少,不会虽然让她听见一些乱七八糟的吵闹或者醉汉的嘈杂声。
“没被帮派和家族把持的酒吧?”维尔挑眉,感到有些新奇。“叙拉古,还有这种地方?”
“小势力们,也需要一个不会被影响的缓冲地和谈判桌。”英格丽单手托腮,微微歪头看向维尔,饶有兴致道:
“不过...虽然名义上没被家族把持,但有传言说,那家酒吧的老板,实际上是某个大家族的核心成员。”
“那怪不得。”维尔一下就不奇怪了。
‘家族影响着叙拉古的方方面面’——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对叙拉古而言真切无比的现实。
几分钟后,维尔驱车抵达英格丽所说的那间酒吧。
英格丽看起来没少来这里,熟门熟路地带着维尔从后门进入,这里的侍者见到她都会略显恭敬地垂首示意。
甚至,还有一间看起来像是为她特意留出来的‘专用包厢’——维尔以正常客人身份走进酒吧的次数其实很少,但也能看出英格丽在这里所受到的礼遇。
但他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静静跟着英格丽走进包厢,半圆的弧形沙发,中间是一张不算太大的酒台,左右两侧的墙壁全都做成酒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门边甚至还有衣帽架,英格丽一进门就随手把大衣挂在了上面。
英格丽随手拿起一瓶威士忌,抬手松开领带和衬衫最上端的纽扣,坐到沙发一端,毛茸狐尾像毛毯似的甩在沙发上,轻轻扫动。
“想喝什么自己拿,这都是我存在这的酒。”英格丽随意道:“要是没你想喝的,就出去自己点单。”
【维尔的‘酒量’:1d100=11】
维尔扫视一圈:“...那我出去点。”
他平时,包括之前在宴会上,滴酒不沾,可不是因为‘要保持杀手的清醒头脑’之类的奇怪原因,而是因为...
按照酒量来说,他大概是属于‘坐小孩那桌’的角色。
一口微醺,半杯脸红,一杯大醉,到了这种程度,再多喝一口,就要直接跳跃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加上维尔自己也实在不太喜欢醉酒的感觉,所以尝试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酒。
所谓绝不酒驾——滴酒不沾,自然就绝对不可能酒驾了。
维尔离开包厢,回来时手里端了个杯子,里面装着紫红色的液体。
英格丽眉头微挑,目光扫过维尔手中酒杯。“这是?”
维尔端着酒杯,单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挂在衣帽架的另一边,坦然道:“葡萄果汁。”
“葡萄果汁吗...不喝酒?”沃尔珀意味深长地微微拉长尾音,带着些许慵懒的绻缱鼻音,在微醺的酒气衬托下,嗓音带上些许性感的低哑,那双橙色狐眸,似乎也带上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你...不会是想把我灌醉吧?”
维尔抿了口酒杯里的葡萄果汁,没什么反应地道:“我要是喝酒的话,被灌醉的恐怕就是我了。”
“我猜,叙拉古应该没有万恶的酒桌文化吧?”他轻笑一声,玩笑道:“何况...我们孤男寡女,要是在这里深夜对饮后醉醺醺回家,我恐怕是要被头上的大小姐给狠狠教训了。”
“酒桌文化?至少我这里没有,对我来说,一个人自饮自酌也挺有乐趣。”英格丽见他没露出窘态,也就收起了调笑的姿态,随意道:
“不过,德克萨斯家族的规矩这么严苛?威尼斯和德克萨斯似乎没什么冲突...连一名单身杀手与另一名单身杀手的交往都要限制吗?”
“单身?”
“怎么?”英格丽微眯着眼睛瞥向维尔,这种状态下,她的眸子比平时显得更加狭长,染着几分媚意。“听到这个消息,你很失望?”
“抱歉,当然不是。”维尔看着她,大大方方地用视线扫过她的五官。“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漂亮且优秀的女士居然也还是单身?”
英格丽轻笑一声,单手呈拳撑着额角,双腿交叠出优雅弧度,随口反问。“你不也是?”
两人就这样在包厢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时不时聊两句天,也会出现一人默默喝酒一人默默喝果汁的奇怪场面,但无论维尔还是英格丽,都没觉得尴尬。
似乎他们在见面的最初,就找到了相处时最舒适自然的模式——做想做的,说想说的,不想做不想说,那就待着。
眼见时间临近八点,维尔辞别英格丽,驱车前往今夜的第二处‘工作地点’。
但他在即将抵达时,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跟人撞上了?
因为那座庄园式的家族据点外,道路上已经停着好几辆车了——白色车漆,印有显眼的家族纹样,还有好几个身着白西装的鲁珀守在车旁,显然,他们是萨卢佐家的人。
“到底多愚蠢的家族,才会选择同时招惹上萨卢佐和德克萨斯呢?唉,真是太不幸了...”维尔远远就关掉了车灯,在那些萨卢佐能察觉到的距离外熄火停车。
原本他是会直接转身就走的,但他却看见了拉普兰德,那位萨卢佐的大小姐正从道路与庄园之间间隔的密林中走出,回到车旁,看起来是要就此离开?但那座庄园里可明显还有人。
【维尔对掺和到拉普兰德这次事情里的‘兴趣’:1d100=97】
拉普兰德大小姐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有些焦躁的状态,令维尔来了兴趣——甚至这兴趣分外浓烈。
“唔...合作者小姐似乎陷入了一些小小的麻烦里?这时候,就该我这位优秀且及时的合作者出现,来稍稍展露一些诚意,为她提供帮助了吧?”
斗篷笼罩下,德拉克与阴影融为...好吧,维尔压根不会潜行,他和阴影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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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很焦躁。
她不断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打开的表盖之下,是嘀嗒嘀嗒不断向前的秒针,即将走完一周的分针,以及即将临近八点钟的时针。
但这处家族据点还没有被清理干净,它们隐藏的实力远超预期,里面至少还剩下了百分之六十的人...这样的死伤对一个中等规模的家族驻地而言足以称得上伤筋动骨,却远远达不到“肃清”的标准。
要想留下来,将这处据点清理干净,剩下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这违背她为自己定下的规则了——或者说,违背她因父亲‘九点前必须回家’的规矩,而为自己定下的‘八点必须结束手中事情’的规则了。
留下,亦或离开?这似乎不是一个需要过于犹豫的选择。
在萨卢佐家,阿尔贝托说一不二,他多年经营家族的威信与强大的实力下,也无人胆敢忤逆他。
她转过身,决定上车离开,却听见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刻意告知自己的出现,那人的长靴踩在路面上,发出清晰干脆的踏——踏——声。
黑暗中,一道火光骤然亮起,两枚赤色铳弹连续射出,一枚铳弹擦过拉普兰德的身前,打断了怀表的表链却甚至没擦伤她的衣服,第二枚铳弹擦过掉落的怀表,使其转而向空中翻飞。
黑暗中人影伸出手,咔哒一声,那怀表就像是主动送上门去一般,被他恰到好处地抓入掌中,而同时,萨卢佐们才堪堪做出戒备反应。
拉普兰德抓紧长剑,银白眸子紧紧盯着传来脚步声,而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的漆黑路面——她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黑暗中缓步靠近。
她抽了抽鼻子,嗅到几分酒气,和一丝熟悉的气味。
【拉普兰德对维尔‘气味’的‘记忆度’:1d95+5(一起跳过舞的加成)=90+5=95(??)】
维尔·德克萨斯。在嗅到那熟悉气味的第一个瞬间,拉普兰德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总是笑眯眯的德拉克身影。
这就是他的气味,绝不会错...那种独特的气味...拉普兰德只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在今天,就在晚宴的偏厅中与他跳舞,与他贴近时嗅到过!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是招惹到萨卢佐的这个家族同时招惹到了德克萨斯家,还是说...他是为了身在此地的萨卢佐们而来?
【拉普兰德对‘忽然出现的维尔’的‘警惕’:1d100=39】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由不得拉普兰德不多想,极其短暂的思索后,鲁珀少女迅速做出决定。
她看向那些围在车旁紧张戒备的萨卢佐族人。“你们上车,沿着这条路向前,绕回驻地等我。”
其他家族成员都有些疑虑,但在拉普兰德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也只能听从命令上车,迅速驶离。
拉普兰德站在路灯下,注视着因渐渐靠近光源,而身影逐渐清晰的德拉克,眼眸微微眯起。
咔哒咔哒,表盖不断开阖的清脆声响中,拉普兰德的目光转向他手中的怀表——在表盖开阖的间隙中,她能看到,表镜上留下了两道恰好形成‘V’字的灼热弹痕,覆盖住绝大部分时间节点与指针。
时间已经看不清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拉普兰德忽然感觉心中的焦躁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她身后的狼尾摇晃起来,身体姿态看起来轻松不少,银白双眸目光重新落回维尔脸上,唇角扬起危险笑意。
“真巧...维尔·德克萨斯,你该不会在跟踪我吧?”
“我可没有跟踪癖。”维尔摊了摊手,笑眯眯递出怀表。“只不过是恰好路过...看到我亲爱的合作者小姐似乎有些困难,所以选择帮帮忙而已——一个优秀的合作者,就该如此,不是吗?”
“我似乎还从没答应过你那所谓的合作吧?”拉普兰德咧开嘴,露出半口小尖牙。“这就开始以‘合作者’自居了吗?我可从没承认过。”
“唔,不是合作者吗?”维尔歪了歪头,笑意隐隐有扩大迹象。“那拉普兰德小姐支开手下,独自留下来...”
啪!
破碎声中,头顶路灯骤然熄灭,德拉克的气息在来不及反应的倏忽之间逼近,带着些许磁性笑意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
“...难道,是在与我约会吗?”
【拉普兰德的‘反应程度’(出目越高,反应越大):1d100=82】
拉普兰德身体下意识一僵——这无关任何情啊爱啊亦或者羞涩之类的情绪,仅仅只是身体在感知到极度危险,在察觉到自己被‘顶级掠食者’所盯上时的本能的‘僵死’反应。
再下一瞬,她的身体反应过来,狼尾毛发根根直立地炸起——拉普兰德下意识收紧握剑的手指,几乎要应激般将其全力挥出,但身体仅仅只是刚出现一丝细微的动作幅度,就被靠到极近距离的青年抬手抓住手腕,限制行动。
“唔...别误会,我只是忽然想到,展露诚意之外,似乎也要适当展示一下我的实力筹码...以便让我亲爱的合作者小姐更加恰当准确地,评估出我的合作价值...你说对吗,拉普兰德。”
德拉克的声音在耳畔不紧不慢地响起,说到最后,呼唤出她名字的声音几近吐息般的低喃。
阴影中,远处开始响起泥草地被急促踩动的声响,拉普兰德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爪兽穿过树林,向她与维尔张口扑来的画面。
“你...!”拉普兰德下意识出声想要提醒,刚吐出第一个音节,就被身体忽然的失重腾空感骤然打断。
咔哒的碰撞声,拉普兰德很熟悉那声音,是她的双剑被人两把一起抓在手里时,会发出的碰撞声响。
“嘘——”青年压低的声音从发顶传来,拉普兰德被他抱着转了个圈,狼耳下意识向后偏去,视线中,骤然亮起的赤色光芒勾勒出双剑形状,同时也照亮了维尔那张依旧眯眼笑着的脸。
下一刻,双剑挥斩。
赤色龙魂,随剑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