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真寻那句“毕竟,乐队还是要以你们为核心的,我只是个配合的”话音刚落,活动室内的气氛瞬间从练习后的疲惫转变为惊愕与慌乱。
“诶?”
琴吹䌷最先反应过来,她美丽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不安和困惑,“这是什么意思,真寻同学?你……你是要离开我们的意思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不要啊!不要离开啊,真寻哥!”
平泽唯的反应最为直接和激烈,她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椎名真寻的大腿,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慌张和恳求,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我会好好努力的!你给我的乐谱我都会认真看的!你发给我的教学视频我都会熬夜学的!求求你不要走!”
田井中律也立刻加入了“挽留”的行列,从另一边抱住了椎名真寻的另一条腿,语气焦急:“我也会好好的努力练习打鼓的!再也不会偷懒了!真的!不要退出社团啊!你退出的话,社团人数就不够了,会解散的!”
她甚至不小心说出了部分真心话,“我……我就再也没有可以和大家一起偷懒……啊不是,是喝茶聊天的地方了!”
椎名真寻:“……”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腿部挂件”攻势弄得一时语塞,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两个“树袋熊”,额角似乎有黑线滑落。
“你们两个,先给我冷静一点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分别在田井中律和平泽唯的头顶敲了一记“手刀”。
“痛!”
“呜……”
两人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但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了?”
椎名真寻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我的意思是,在乐队中,我定位是‘万能配合’的角色,负责填补空白、支撑整体,但乐队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四位少女,语气认真,“应该是你们啊。”
他回想起她们那场混乱却充满快乐的演奏:“你们上次合奏的那首曲子,是你们的原创吧?虽然听起来还很不成熟,甚至没有完成,但里面充满了独属于你们轻音部的、笨拙却真诚的特色。保持住这份特色,让它成长起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核心的想法:“如果我成为了乐队的核心,用我的技术和风格去主导一切,那这个乐队,还是原来的乐队吗?不就变成‘椎名真寻与伴奏们’了吗?那味道就完全变了。”
“但是,椎名同学,” 秋山澪上前一步,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理性地分析道,“你的技术确实是我们当中最好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你还是吉他手,按照一般乐队的构成和舞台表现力来说,由技术最出色、外形也……呃……”
她说到这里,脸颊微红,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由你担任主唱兼主音吉他手,成为一支乐队的核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澪说得对呢,真寻同学。”
琴吹䌷也轻声附和,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会好好努力的,努力追上你的脚步,所以请不要说这种像是要疏远我们、或者贬低自己重要性的话。要是没有你在的话,我们的社团……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椎名真寻的依赖和珍视。
看着她们依旧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甚至更加不安,椎名真寻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在赌气,或者需要你们用挽留来证明我的价值,更不意味着我要退出。”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清晰和诚恳,“我是真真正正的,在为你们、为这个乐队的未来考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我想要听到的,是你们发自内心想要演奏的音乐,是承载了你们喜怒哀乐的旋律,而不是一切以我为中心、遵循我的规则和审美的演奏。”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我们应该有创建社团的群聊吧?大家都看一下手机吧,我想给你们看点东西,或许能帮助你们理解我的想法。”
椎名真寻说道。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暂时停止了关于“核心”与“离开”的争论,都回到了拼凑的课桌旁坐下,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凭空想象的。”
椎名真寻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解释道,“我在初中的时候,曾经和别的同学组过一支乐队,短暂地活动过一段时间。”
他找到了想要的文件,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这些是当时我们在小型Livehouse演出的现场录像,我发到群里了,你们看一看吧。”
很快,群聊里收到了视频文件。四个女孩都好奇地点开了播放。
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略显昏暗但气氛热烈的Livehouse场景,舞台上,一支穿着颇为“摇滚”的乐队正在卖力演出。成员的装扮确实相当“潮流”,甚至有些夸张,紧身皮裤、铆钉、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爆炸头。
“哇!”
田井中律第一个叫出声,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染着醒目黄发、画着浓重眼线、抱着电吉他疯狂甩头的少年,“真的是很潮流的装扮呢!还有爆炸头队友,很符合我对地下乐队的刻板印象!这个看起来特别嚣张的黄毛……是椎名同学你吗?”
她难以置信地对比着屏幕上那个狂野的少年和眼前这个优雅沉静的椎名真寻。
“确实是我。”
椎名真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像是回想起黑历史般的无奈笑意,“不过当时主要是为了在舞台上掩人耳目,不想被熟人轻易认出来,所以才染了头发,并且还化了比较浓的妆。”
“好厉害……看起来完全像个成熟的职业乐手呢,气质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根本看不出来是初中生。”
琴吹䌷仔细看着视频,由衷地赞叹道。
“真寻哥!” 平泽唯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鼓起脸颊抱怨道,“你初中的时候竟然偷偷玩乐队,都没有叫上我一起去玩!太不够意思了!”
“大家,” 秋山澪保持着冷静,出声提醒道,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视频,“还是先专心看视频吧,椎名同学给我们看这个,一定有他的用意。”
“没错,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大家还是先看视频内容本身。”
椎名真寻附和道,示意大家关注重点。
随后,平泽唯四人都沉浸在了视频中。
不得不说,抛开那略显浮夸和模仿痕迹的装扮,舞台上乐队的演出质量还是在线的。
节奏强劲,配合也算默契,尤其是作为主音吉他兼主唱的椎名真寻(黄毛版),技术表现力十足,高速的吉他solo和充满爆发力的演唱赢得了台下观众的阵阵欢呼。
这水平,确实是现在的轻音部望尘莫及的。
视频播放完毕,活动室里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怎么样?都看完了吧?”
椎名真寻打破了沉默,看向她们,“感觉如何?有什么发现吗?或者……发现问题了吗?” 他引导性地问道。
“没有啊?” 田井中律率先摇头,一脸困惑,“这不是弹得很好吗?虽然装扮有点……嗯……复古?但技术没得说啊!”
她指着屏幕,“尤其是椎名同学你,在舞台上简直就像世界的中心呢,闪闪发光!”
“是啊是啊,” 平泽唯用力点头附和,眼睛还闪着兴奋的光,“在场的人,都在为真寻哥你欢呼呢!好厉害!”
秋山澪也从专业角度分析道:“无论是吉他技巧、演唱的稳定性,还是舞台掌控力,以初中生的水准来看都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级了。就视频呈现的效果来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琴吹䌷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现场的观众反响很热烈,乐队整体的气氛也很高涨呢。从演出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到她们一致的、带着赞赏却未能触及核心的反馈,椎名真寻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带着些许了然和无奈的笑容。
“不,不,不。” 他连说了三个不字。
“你们觉得没问题,但恰恰是这些,才是问题所在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沉淀感。
在四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指向屏幕,开始剖析:
“你们没有发现吗?从刚才到现在,你们的所有话题,几乎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椎名同学很厉害’、‘真寻哥是中心’、‘大家都在为你欢呼’。”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上其他努力演奏着的、却仿佛沦为背景板的乐队成员:“那他们呢?明明贝斯手、鼓手、键盘手都在努力地配合着我,支撑着整个乐队的骨架和节奏,但你们的目光,却几乎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他们的存在和付出,不是吗?”
他环视着四位少女,眼神锐利而真诚:“就像这个视频里的观众一样,所有的焦点都在最耀眼的那个人身上。这对于一个追求‘团队’和‘共同成长’的乐队来说,真的是健康的吗?”
“啊……”
“真的是啊……”
经椎名真寻这一点破,平泽唯、田井中律、秋山澪和琴吹䌷都愣住了。
她们下意识地再次点开视频,带着全新的视角重新观看。
这一次,她们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爆炸头鼓手卖力挥洒的汗水,看到了贝斯手默默稳定着低音节奏的专注,也看到了键盘手在间隙中试图融入却总被主音吉他掩盖的旋律。
他们的努力是真实存在的,但在过于耀眼的“中心”旁边,却显得如此黯淡。
“所以,” 椎名真寻的声音将她们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这就是我拒绝成为‘核心’的理由了。”
他抬起手,仿佛要触碰那屏幕上过去的光芒,又缓缓放下,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位少女,最终定格在窗外的阳光上,轻声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无比的清醒:
“太阳如果太过于耀眼的话,固然能吸引所有的目光,但也同样会……灼伤身边那些努力想要靠近它、与之同辉的星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