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inus 28分钟。
冷却管道群的阴影中,第十连的幸存者们,已经在这片临时的掩体后,
构筑起了一道由血肉、钢铁和决心组成的、脆弱的防线。
索尔·塔维茨(邵杰)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将所有的军官——马龙、泰洛,以及幸存的四名小队中士——召集到了他的身边。
“情况就是这样。”
塔维茨的声音,在加密的指挥频道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刚刚将泰洛截获的所有情报,以数据流的形式,同步分享到了每一个军官的头盔显示器上。
战士们头盔显示器上同步闪过的数据,无情地勾勒出了他们所处的绝境:出口被封锁;
外部有未知的“猎杀者”机械体巡弋;
地面主力部队预计自身难保,无任何增援可能;
以及最致命的——一个被称为“守护者”的、未知的最终威胁,
将在不到半小时内,降临在这片战场。
“我们被困在一个铁盒子里,等待着被处决。”
塔维茨用最残酷的语言,总结了他们的处境。
他打开了自己的战术记录板。
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他之前匆忙绘制的、这片地下迷宫的简易地图。
“坐以待毙,我们会在‘守护者’启动后,被彻底清除。
强行突围,我们会被外部的‘猎杀者’和自动火力网撕成碎片。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部下。
他能从他们那沉默的姿态中,感受到那股正在升腾的、名为“绝望”的冰冷火焰。
“但是,”
塔维茨的声音,陡然一转,
“敌人,在关上所有门的同时,也为我们,指明了唯一一条……可能通往生机的路。”
他的手指,在战术板上,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被他用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代表着敌人指挥中枢的区域——第七区。
“‘守护者’的激活,需要第七区的主反应堆进入超载模式。
这意味着,那里,就是敌人的大脑。
而现在,为了激活他们的王牌,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里。”
塔维茨抬起手,用记录板上那支粗大的电子笔,在那张地图上,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划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穿过无数复杂管道和未知区域的、血红色的箭头。
那支箭头的终点,如同一把即将刺入心脏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指向了“第七区”的图标。
“我们将放弃防守。”
塔维茨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我们将放弃突围。我们将……主动出击。”
“我将亲自带领一支二十人的突击队,携带所有的热熔炸弹和爆破装备,利用这些直径不足两米的维修管道,穿过敌人的防御空隙,直击第七区。
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不是摧毁。
而是在‘守护者’被激活前的最后一刻,制造一场足以瘫痪他们整个指挥系统的……‘核心熔毁’。”
“一次自杀式的强袭。”副官马龙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判断。
“是的。”
塔维茨毫不避讳,
“一次九死一生的豪赌。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能赢的机会。”
他看着面前的部下们。
“我需要二十名志愿者。
剩下的人,将由技术军士泰洛指挥,组成佯攻与后卫部队。
你们的任务,更加艰巨。
你们需要在这里,制造出我们整个连队依然在固守待援的假象。
并且,在T-minus 5分钟时,你们需要用尽我们剩下的一切重火力,
对敌人正面的闸门,发动一次最大规模的佯攻。
为我们……创造最后的机会。”
这是一个将幸存者,彻底分割为两支“敢死队”的计划。
无论是深入蛇腹的突击队,还是正面吸引火力的佯攻队,生还的希望,都同样渺茫。
塔维茨关闭了战术板。
它疯狂,且进乎不可能成功。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简报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去突击队。”
马龙第一个,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那只巨大的动力拳套,因为用力而捏紧,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声。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对连长那绝对的、进乎盲目的信任。
“我会给他们一场毕生难忘的烟火,连长。”
技术军士泰洛则苹静地回答道,他的声音,与其技术军士的身份相符,冷静得如同正在计算弹道。
“我去突击队!”
“算我一个!”
“为了第十连!”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
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
他们开始默默地、但却高效地,互相检查着武器和弹药,为这最后的、通往地狱或荣耀的行动,做着准备。
T-minus 25分钟。
在冷却管道群最深处的阴影里,泰洛找到了它——
一个被伪装成墙壁检修口的、直径不足两米的、狭窄的维修管道入口。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机油和铁锈味的气流,正从那黑洞洞的入口处吹出,如同地狱深处那永不满足的、冰冷的呼吸。
这里,就是通往蛇腹的入口。
“装备卸载!”马龙低声命令道。
二十一名被选中的突击队员,开始迅速地卸下他们背上所有非必要的重型装备——
备用弹药箱、医疗包、重型武器……只保留最基础的爆弹枪、战斗刀和爆破炸药。
——嗤……嗤……——
动力甲与背包装备分离时,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液压泄压的声音。
塔维茨是最后一个完成准备的。
他走到泰洛的面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彼此头盔那冰冷的面甲下,进行了一次无言的、属于男人和战友的眼神交流。
保重。
你们也一样。
塔维茨点了点头。
然后,他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自己那庞大的、紫色的身躯,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的管道入口。
——嘎……吱嘎……——
他背上的动力背包,与粗糙、锈蚀的管道边缘,摩擦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马龙和其余十九名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如同沉默的幽灵,紧随着他们的连长,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泰洛独自一人,站在管道口。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战术终端的倒计时。
T-24:30
他转过身,走向那些被留下的、同样致命的重型武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头盔显示屏的绿色幽光映照下,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如同超新星般炽热的、准备自我毁灭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