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营地里,张妍在外面搜寻幸存者的路上顺手带回了一个音响,那小小的音响是从某个工厂的门上拆下来的,稍微一拍它就会发出众人都听的耳朵长茧子的上班音乐。
她随手把它带回来的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会很好玩,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像并没有发生这场灾害,而是大家依然开心的工作挣钱的时候一样。
贫民窟的大家肯定会喜欢这东西的,一想到带回去时候大家脸上的笑容,她漂亮的眉眼就忍不住的弯起。
旁边随行的人也很开心,他们手里提着各种各样以前吃不起或者舍不得吃的东西,准备带回去给大家分享,虽然并没有认识多久,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互相理解互相依靠,这也是种缘分。
营地就在面前,张妍有些迫不及待了,但是随着距离营地越来越近,她心里的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太吵了,像是谁和谁发生了矛盾一样。
果然,两队截然不同的人混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进行争吵,张妍费尽了力气往里挤,想阻止这场不知道为什么发生的吵架。
“你们凭什么这么开心?凭什么这么快乐?凭什么家里人去世的不是你们?”
那个从上层逃下来的部长的声音最大,也最让人侧目。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死了个老婆就开始悲观的不行,颓废到连自己儿子都不愿意管了?”
有人在人群中嘲讽,说的话让部长的脑门上青筋暴起,他愤怒的在人群里乱晃,试图找到刚刚说话的那人。
“谁说的?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一米八的壮汉虽然断了一只手,但作为筑基期,他仍然是整个营地里最强的,他像一个坦克一样在人群里四处寻着刚刚那人的踪迹。
不久前被人救回营地的瘦弱的孩子被从人群中拉出来,眼里闪着惊恐的光,部长则有些得意的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孩子单手提起来,他发出狰狞扭曲的笑容,像是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变态。
“你这贱民,如果不懂尊重,那就下辈子去学去吧!”
正要动手时,他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他缓缓的转过头,用那双原本被绝望覆盖的眼睛盯着气喘吁吁挤进人群的张妍。
部长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明明挨了打,他却很开心,像是找到了什么人生的意义。
“贱民就是贱民,就算修了道也是贱畜。”
“小孩虽然嘴巴毒了点,但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张妍保持警惕,刚刚从外面赶回来又奋力挤进人群的她有些气喘吁吁,四周的难民自发的后撤,给这两个修道者的位置留出了圆形的空间。
部长残忍的笑着,把快喘不过气的小孩提起来像是炫耀一般对张妍挥了挥,带着残忍的笑意对她说:“你帮他出头了,那谁帮你出头呢?这群贱民就是这样,当你显露了颓势,就像闻到腐臭的虫子一样聚集起来,对你发起无聊且烦人的冲锋,而当你展露出力量,他们就会跑的远远的,再也难以聚集在一起,这种东西凭什么笑着活下去,这种东西凭什么跟我一个种族?”
上层区的难民听了后发出了阵阵的嘲笑声:“你们贫民窟的家伙就是……”
部长扭过头,看向那群名义上与自己是一类人的家伙。
“啧,蠢货。”
“连你的同乡都被算在了其中吗?”
“没有力量的人,就算是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依附于社会的一只寄生虫,只有你我这样的修道者才能算是人类。”
“那你的儿子呢,也是寄生虫吗?”
部长因为这个问题有些恍惚,而这一瞬间的恍惚并没有被错过。
张妍往部长方向直冲,大呵一声:“动手!”
隐藏于人群中的仅剩的修仙者从四面八方出手,想要将其制服,救下那个父母被人渣杀掉的孩子。
但是他们确实是过于天真,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数量能弥补的,仅仅几招,便全部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而为了迎敌,仅剩一只手的部长把那孩子松开了。
这样就好,看着那瘦弱的身影躲进人群,张妍在半空中露出欣慰笑容。
部长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加恼怒了。
“你们就偏要为这些虫子出头?就偏要在这已经是绝境的时候展现什么人性的光辉?愚蠢,愚蠢到难以置信!”
并没有追杀那些再无还手之力的修仙者,也没有再去寻找刚刚冒犯自己的瘦弱男孩,他只是原地的踱步,焦躁且不安。
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也不能理解。
那么就杀光吧?那么就全部杀光就好了吧?
眼里闪着红光,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了。
——
“老东西,别睡了,老东西!”
是在做梦吧,金毛女明明已经跑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喂,别睡了,这儿要塌掉了,再睡可不管你了!”
猛的睁开眼睛,好像不是梦。
魏莱张开有些缺水的嘴巴,声音沙哑:“你怎么来这的。”
“我来接你啊老东西。”
“我不需要,你快点滚,快点,等那玩意回来就来不及了!”
“不要。”
任晴有些吃力的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魏莱这下真有些急了,用仅剩的力气去咬她的肩膀。
“哎哟,别咬了,好疼的!”
任晴吃痛的大叫,但是还是没有把魏莱放下来。
“你救了我也没用,我根本就打不过那家伙,赶紧放下我自己跑!”
“你是在命令我吗,我现在是任家家主,不听你命令。”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你这家伙知道我为了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魏莱沉默,原本一直想咬任晴的嘴也停下来了。
“你跟天魔做交易了?”
话说话,任晴就突然的抖了一下,魏莱看着她的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唉,你这人好恶心,怎么总把我往坏的地方想?”
伴随着任晴的笑意的是聚合体的惨叫声,好像有人在不断的对其进行攻击一样。
随着一声巨响,前路被打开,光芒从其中透出。
魏莱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天魔都没有任何的举动,总不可能是善心大发放过这个星球的所有人了吧?
任晴小跑着带着魏莱离开了聚合体的体内,天上有两个不知名的元婴正在对着无人操控显得智商极低的聚合体进行狂轰滥炸。
但是相比起元婴,其实更像是傀儡,没有任何灵魂的傀儡。
“这是……”
“等安全了再问好不好,猪头小姐?”
任晴明明平日里能扛起三四个魏莱不喘气,现在却仅仅是一会便气喘吁吁了。
直觉告诉她,这跟天上两个傀儡一样的元婴有关。怕新礼物
不再打扰正在努力的任晴,魏莱的神识海潮一样浪涌而出。
她看见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看见了残缺的灵魂们仍然在不断的怒吼,看见了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无数的自爆所剩的灵气。
任晴有些困难的以三方视角行动,背后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被什么东西打湿了,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那个一直逞强的老东西居然哭了。
她有些慌张。
“诶,诶!你别哭呀,不就是打架没打过吗,哭什么呀!大不了咱们不跟祂打,哎呀,别哭啦别哭啦,下次我叫人带你打回去!”
魏莱没有理会她,擦干了眼泪,从她的背上下来了。
她酿跄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上了一样,但还是勉强站起来了。
任晴看的鼻子有些酸,这女人什么情况嘛,把鼻涕眼泪擦在自己身上之后就不乐意自己背了,什么意思嘛!
有点生气,又有点想哭,但是看着这家伙坚持着不被搀扶着向前走,她又心软了。
但是。
“老东西,你果然很不讨人喜欢。”
小声的在她背后说着坏话,却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是充满着笑意的。
还好,还好见到面的时候不是一具尸体,还好她还是这样的倔,还好她愿意在我面前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她由衷的感到开心,而这种开心隐藏在心里,在脸上,她自己却意识不到。
——
陈清,你把我送到这个时代是想让我看什么呢,是想让我明白什么呢?
魏莱深吸一口气,她虽然不理解,但是不再迷茫。
“如果你想让我做的事情是去改变这个世界,我做不到,我唯一做做到的事情就只有帮助这些心怀善意的人,帮助这些我愿意帮助,心甘情愿帮助的人。”
崭新的道路在眼前伸展开,她依然不懂什么是道什么是道心,但是她会努力去弄明白,会努力去行走在这条已经认定的路上。
她的道心正如同高楼一般逐渐建起,修为却在一点点的下降。
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后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
境界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掉落筑基。
她并不在意,那些修为所带来的【力】并不能让她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想做到的事这份力量无法办到,不想做的事这份力量留着也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呢,与其为那天魔做了嫁衣,不如把这份力量用来做些更有用的事情。
比如,帮这聚合体里的灵魂解脱。
聚合体好像意识到魏莱想要做什么了,发了狂一般的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老东西……你又了什么了,怎么把这家伙给激怒了!”
任晴大惊,艰难的控制两具元婴阻挡着攻势,精神不断的震荡,好像脑浆都快被摇匀了,她的鼻里流出两道红色血液,但她有些顾不上去擦了,任由其流淌。
虽然她确实是拼命去挡了,但操控两具元婴傀儡去战斗还是太过夸张了,精神恍惚里,一道触手穿过了防线向魏莱袭击而去。
“闪开!”
没有听从任晴的喊声,魏莱手持着自己修为凝聚的光团向着触手抬起。
“一路走好。”
一道光炮从其中闪烁而出,贯穿了那条触须,无数的灵魂从其中飞出,飞向不知道何方。
光球明显的暗淡了些许,但这一下的效果十分的明显,聚合体的身体里明显的减少了三分之一的灵魂。
那么,总计三次就够了。
魏莱摆了摆手把任晴向后推,防止她干扰到光炮的释放。
“第二发。”
这一次的光柱较于前一次更为暗淡,但效果似乎更好。
聚合体本身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发狂的哀嚎声,反而充满了舒服的喟叹。
“一路走好。”
魏莱再一次说道。
最后一次的光炮并没有贯穿聚合体如今已经缩水至十分之一不到的身体,不愿意离开的魂魄残存在其中,挣扎着不愿意离去。
魏莱甚至能听到其中有一位母亲在痛哭。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已经是聚合体的一部分,神魂是魏莱唯一能抢救出来的东西。
所以,第三发暗淡却坚定的光炮从魏莱手中闪耀而出。
第三声并不是“一走好”,而是“对不起”,这次带走的不仅是聚合体体内剩下的灵魂,同时也带走了战场上依然奋战不停的亡魂。
魏莱把剩下的力量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而任晴则满脸幽怨,一直在旁边碎碎念着:“就这样对救命恩人?就这对救命恩人?”
并没有反驳这句话,魏莱转过头看着脸上表情不是很高兴的任晴,真诚的向她道谢:“任晴,很感谢你。”
任晴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好像脸上隐隐约约的透出一股蒸汽。
“哎呀,哎呀……也没什么的啦,不过就是就想把你救出来而已。”
任晴的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还是尽量的维持正常。
她的脸通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举起如今被魏莱拉着的死死的手,看着她脸上的感谢神色,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魏莱看着眼前这个一只眼睛,鼻子里狂喷鼻血,还嘿嘿傻笑的家伙,突然有点想叹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