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被分为三块,第一块为上层区自动巡航的巡天舰与天魔,还有两个聚合体的战场,第二块为贫民窟里被天魔腐化后的部长和仅剩的修仙者的战场 第三块为魏莱和最初的聚合体的战场。
魏莱以所有力量为代价打破了原本死局的,甚至会威胁到其他战场的巨型元婴期聚合体。
“什么?你要去救不知道在哪的要死光的逃难者?让我一个人去帮巡天舰?”
任晴快要气疯了,这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自己现在就能带着她远走高飞,这里的破事只用留给被传送阵法偷过来的巡天舰和道盟头痛就行,为什么自己偏要去帮这里的家伙啊!
魏莱也有些呆住了,这小孩什么意思,把我救出来之后按照理论不应该是聚集剩下的人手进行反攻吗?怎么会想着直接跑路把这里的烂摊子留给别人头疼呢。
“虽然很抱歉,但是你先走吧,如果放任平民被吞噬天魔肆意增长,那么无论躲到哪都不会是安全的,就算是你老祖宗出马了也一样。”
任晴叹气,幽怨的瞪了她一眼,抓住魏莱的肩膀不断的摇晃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但最后还是认命一样的向她低头了。
“唉,谁叫我在你身上投资了这么多!如果收不回本钱,我可是要跟你翻脸的!”
魏莱点头答应,没等任晴发泄完便转头溜得没影了。
任晴站在原地,脸上气的通红,这老东西就没有把她当成人看!
虽然抱怨是抱怨,但答应下来的事情还是得去办啊。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温度高的异常的脸,大喝一声给自己加油,然后与魏莱背道而行,前往上层区的激战区域。
——
魏莱并不是不理解任晴的心情,但是如今这块地方能依靠的只有她了,神识看到的情况是那什么巡天舰只是堪堪不被击败,但按照那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上层区战场被打败是迟早的事。
唯一的机会便是任晴带元婴傀儡去拖住上层,等魏莱把下城区源源不断给天魔提供负面情绪作为能量的战场解决后,才有一丝的获胜可能。
虽然她知道,这并没有照顾任晴的心情,但是她是如今唯一一个能拜托的人了。
化神期残存的力量被她寄托在了任晴的身上保证她就算战败也能逃离,也就是说。
如今的魏莱,是纯正的刚从金丹坠落筑基的修士,也就是说,下一场战斗,也是生死局。
——
张妍口中溢出献血,作为强行使用远超自己灵气的代价,被一脚踩在脊椎上。
她努力的抬起头来,想看清被自己庇护的人的背影,但是被凝固着的血块黏住了眼睛,再也难以睁开了。
咧开嘴巴,大笑着咳出内脏的碎片。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自己居然会为了普通人而去舍弃自己的生命了?明明自己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修成了道就再也与常人并非同一物种,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下午,那个没抢到外置灵根如同天塌了一般的下午。
那条街就在这附近,就在这旁边,在那里,她遇见了主教。
后来她才知道当时教里没有钱,大部分的教徒都得自己打工获取经费来源,主教也不例外。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忘掉了,她是怎么样加入修仙者的却记得清清楚楚,本来已经因为负债再也难以存活下去的她坐在那条街上,也是整座城里唯一一个公共椅子上,为往后而迷茫。
“请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主教的温和的声音响起,就这样,张妍作为纯正修道人的未来被毁掉了。
修仙者明明自己资金吃紧,却为她支付了所有的贷款,询问为什么时,主教只是笑。
“教义说过了,金钱是负担,那既然金钱是负担,带来的麻烦也是负担,是负担便要全部上交。”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应该是心里暗自嘲笑吧?
那后来是因为什么转变的?
不知道。
主教其实也并不是纯正的修仙者,她也是一个在不知道哪淘出来的电子书里了解了一切。
她并没有隐瞒这一切,甚至以此为豪。
“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聚集起追随教义的大家,那难道不说明这书里记载的确实是对的吗!”
其实啊,大家并不在意教义,进来只是因为贫民窟的大家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附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以承受的债,而主教总会对此付出援手,就算你不加入也是一样的。
所以掌管着不知道几万人的修仙者却还是居住在贫民窟,所以大家也为她那愚蠢的理想而努力。
我们信的从来不是什么仙人,而是能在危险时对他们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的家伙付出援手的人。
神智被侵蚀的部长已经把留下垫后的人全部击倒在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取他们的性命,但是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要追过去了,不能让他追过去。
张妍的脊椎已经被踩断,她再也难以站起身,只能用手指扣在泥里,不断的向前爬动。
“你不能过去,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过去。”
靠着感觉抓住了部长的脚腕,感觉到脸前传来的劲风,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回忆起了不知道什么,她突然喃喃自语。
“主教,下辈子再见。”
“想逞英雄?轮不到你!”
一个原本已经倒在地上吐血的同事冲上来,把地上的张妍朝后丢去。
张妍什么都看不见,但前面灼热的热量以及轰然响起的爆炸声让她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眶再度湿润。
七十五岁修仙者,李想,死。
为什么要救下她,为什么要把她这个如今连自爆都难以继续的废人救下来?
“我也先走一步!”
小她五岁的,一直跟她关系很好的后辈,用牙齿咬住那家伙的腿,被腰斩后轰然自爆。
大她三十岁,已经老到快要死去但一路上一直躲躲藏藏害怕死亡的老头,用已经断开的骨刺捅入部长的腹部,狂笑着自爆,没有遗言。
“我也先走一步!”
“咱们下面见!”
……
一声声的遗言,一声声的轰鸣,让部长已经被炸的不成人形,但那非人的样子却还能走,却还在不断的向着逃跑的人群走去。
只剩张妍了。
她脸上的血块早就被眼泪湿润开,脊椎被折断的她如今连翻身都难以做到,只能依靠着残垣断壁看着自己的战友,朋友,后辈,一个个做着无用的死亡。
明明眼睛已经刺痛无比,但她仍然死死的张着,她要看清楚那一个个无畏的人的身影,要记住这些如同家人一样的最后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眼泪要流!?为什么,为什么她只能在这里躺着?
手指抠着墙壁,想要控制身体翻身,快!快啊!
但是努力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成功的。
如同他们的挣扎一样,她无力的瘫倒在那里,眼睛被泪水模糊。
相比起眼泪,她还是更喜欢之前的血块,起码那东西证明她在努力,也见证了她的努力。
而泪水,只会提醒她是怎么样的无力,只会提醒她大家都会死这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有仙人,求求你,求求你把这些人救下来吧。
从来没有相信过仙人的修仙者用指尖带着血泥的手双手合十,如同记忆里主教一样的虔诚。
什么都没有到来。
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阵轰鸣,不知道是谁死掉了……吗?
她睁开眼睛,看向从来没见过的筑基修士,并没有狂喜,反而是惊恐,惊慌。
“快跑!快跑!”
这东西早就不是筑基期了,被天魔附身的东西怎么可能只会维持在原先的境界呢,深入过天魔体内把自己孩子救回来的人被附身后怎么可能是那种战场上随处可见触手可比的呢?
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来,凭着一腔热血就要越级挑战的家伙,她心急如焚。
但是——
“你们做的很好了,可以休息了,还有就是。”
“别废话了,快跑!”
“谢谢你们,让我看见了希望。”
这一句谢谢,突然的让张妍愣住了,看着那家伙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听见了如此激烈的战场声,还能从自己藏身的地方出来帮助他们,这位筑基期修士肯定是下定了决心的。
而张妍这些话好像是在玷污她的决心。
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大喊:“只用把他拖住,撑不下去了就跑!你没有拼命的义务,也没有那个必要!”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向着那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迹象的怪物走去。
魏莱抬手,把四周的战士留下的武器凝聚成一把巨剑,环绕一圈,看着如此惨烈的战场,她不再废话。
冲锋,拖着巨剑前行,然后大跳。
“不要!”
张妍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家伙在空中被撕成碎片的模样。
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的她睁大眼睛,目眦欲裂。
轰的一声,魏莱被击飞,像布偶一样撞击在张妍附近的墙上。
“快逃,侥幸捡回命就快逃……”
内脏碎片混着血液从喉咙里涌出,脱出口的话变成了含糊不清的语句。
那家伙并没有跑,反而是向着她这里走来。
干什么!干什么啊!快跑啊!打不过就快跑,不要再死在这里了!
她越想说话,伤势越重,但她不能不说,不能不去劝。
不能再有任何人在她前面死去了。
“他已经死了。”
那把巨剑从天灵盖处贯穿了部长的身体,把他钉在了那个地方,像是十字架,他连死前的哀嚎都没有发出,便再也难以移动一下。
“辛苦你们了。”
魏莱用灵气吊住了眼前这个残破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孩的命,又马不停蹄的去救助战场上剩下的伤员。
张妍有些不知所措,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们安全了?就算是暂时的?
“上头派人来救援了,你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那死人呢?那我们的亲人呢?
张妍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景象,迷茫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还有别的战场需要救援,我的灵气还需要一会才能帮你们修复好,所以请在原地不要乱动,防止二次受伤,一会就好。”
如同来时候一样,魏莱消失的十分快,惨烈的战场不止这一处,她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去救援,时间在这一刻宝贵无比。
——
张妍闭上眼,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是——
“张医生,我们回来帮你们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们呐喊着为自己壮胆,反冲了回来。
他们嗷嗷叫着为自己壮胆。
真是一群蠢货——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泉水一样涌出。
——
后来,加上张妍,留下来断后的修仙者总共活下来了五个。
张妍除非花大价钱将脊椎换掉,不然大概率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稚嫩的青年英俊的脸被毁掉了,连鼻子都被削掉了半截,但还好,只需要很少的钱就能整回来。
原本被开肠破肚的壮汉在那个神秘的家伙的灵气帮助下活了下来,但以后大概率憋不住尿了。
……
虽然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健全,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
原本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奔逃的难民已经跑出很远的距离了。
难民们正想松口气时,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张医生他们呢,他们不跑吗!?”
“他们好像留下来殿后了。”
有些原本恨不得长出四条腿跑掉的难民们却逐渐犹豫了起来。
“犹豫什么?他们死定了!我们再不走死的绝对有我们一个!”
跑在最前面的家伙没有停步,反而劝说其他人继续逃。
“不行,不能把张医生他们丢在那里。”
听着即使已经跑出很远但还是能听见的爆炸声,部分的人下定了决心,在残垣断壁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少数人继续逃跑。
而大部分的人回过头,朝着死亡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