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盖上还残留着白日奔波的余温,德克萨斯将车停在酒吧后巷,拔下钥匙。
空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溟跟在最后,黑铁面具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又是一周的物流生活,让三人之间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默契,而莫斯提马在启程之前,也将她的那位黎博利伙伴介绍给了大家。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黎博利在见到溟之后却没有出现莫斯提马这样的反应,大概是溟的通缉令已经被压在拉特兰的某张桌脚下了吧,又或者是莫斯提马没告诉她溟的种族是什么。
推开“大地的尽头”酒吧大门,原本的油漆和材料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香,是空在不久前拿到酒吧里的香薰味。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吧台和中间几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旧沙发,剩下的灯没亮,电路没接好,明天得摇人来收拾一下。
一天的工作结束,有省心的,也有神人,更多的还是瞥见企鹅物流的尾气后发疯了般追着撕咬上来的无名黑帮,试图踩着声名鹊起的企鹅物流在龙门的暗处落稳脚步。
三人几乎是同时瘫进了中间的那组沙发里,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德克萨斯也闭上眼,揉了揉眉心,随后抽出一根pocky叼在嘴里,刷着终端。
溟坐在最外侧,背脊依旧挺直,没有摘掉面具,还在看着外卖骑手实时更新的距离与预计送达时间。
“外卖还有多久到?”空有气无力地问着还在划着终端的溟,德克萨斯的眼神也投了过来,大半天没吃饭她也饿了。
“几分钟吧。”溟看了眼时间。
“好饿......”空哀叹一声,像没了骨头一样滑进沙发深处,德克萨斯拿出一根pocky,轻轻的让空叼进嘴里,空顺从的含了进去,像某种札拉克一样吃着。
而在此时,酒吧大门再次被推开,门口的电子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帝那圆滚滚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正好正好!”他那带着独特鼻音的腔调瞬间打破了酒吧的宁静。
目光扫过沙发上瘫着的三人,拍了拍,让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跟在大帝身后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活力十足的丰蹄族少女。
两侧蓬松的头发剪短,脑后的橙色长发束起,像是水母一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发间探出两根小巧但结实的角,带着年轻生命特有的光泽,穿着一件印有“肉”字的黑色战术背心,只是有些短,就当她穿的是背心了吧。
下身是一件略短的工装裤,勾勒出健康的腿部线条,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厚底作战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背着一面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厚重盾牌,盾牌边缘有着简洁有力的金属包边,中心似乎镶嵌着某种源石技艺导流装置。
她的腰间还挂着一柄造型略显粗犷的巨锤,初见就让人大致了解了她的作战风格,只有米诺斯一脉相传的怪力才能让她自由的挥舞这面盾牌和锤子。
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酒吧内部,尤其是沙发上的三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透露出些许紧张,毕竟她也算知道企鹅物流在龙门里的名声。
“来来来,都精神点!”大帝用翅膀拍了拍吧台,发出响亮的动静。
他侧过身,用翅膀尖指了指身边的丰蹄族少女。
“隆重介绍!从今天起,她就是咱们企鹅物流的第五位正式员工——可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炫耀,仿佛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可颂被大帝的大嗓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她上前一步,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以后请多指教!我会努力送货,保护好大家和货物的!”
她的目光扫过德克萨斯有些平静的表情,空好奇打量她的眼神,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戴着诡异黑铁面具、一言不发的身影上,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空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好!我叫空!欢迎加入!”
“啊,我认得你!还买过你的专辑呢!”可颂开心的和空握手,随后被空友好的拉到了沙发边上坐下。
德克萨斯也对着可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嘴里还叼着那根没了一半的pocky。
溟依旧坐在原地,黑铁面具对着新同事的方向,在桌子上腾了腾位置,顺手接过可颂的盾牌和锤子放在沙发的侧边。
“正好!今天可颂入职,咱们搞个小派对庆祝一下!”大帝显得兴致很高,翅膀一挥,“老板我请客!今天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
他的话音刚落,溟兜里的移动终端就响起了提示音。
“啊!溟前辈!外卖到了!”空欢呼一声,看得出来她很饿了。
几乎是同时,溟也把桌子腾出足够的地方。
“嗯,我去拿。”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随后便径直走向酒吧门口。
门外,两个不同店铺的外卖员几乎同时抵达。
溟接过两个巨大的、还散发着热气的包装盒,还有一个纸袋。
其中一个披萨包装盒散发出浓郁的芝士肉香和烤面团的香气,另一个则多了酸甜的番茄味。
第三个纸袋很轻,里面是他自己点的蔬菜沙拉,袋子外面贴着的订单备注上,清晰地打印着一行字:“需要六份餐具”。
他提着三份外卖回到酒吧,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空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沙发边上,眼睛跟着溟手里的盒子走,但还是照顾了一下可颂的感受,表示她可以帮自己消化一点,偶像可是要控制身材的。
德克萨斯也帮忙分发了几张餐巾纸,可颂本来有些手足无措,但溟把自己的那份沙拉放在她手里让她帮忙打开,还是让她有了点事做。
溟将那个散发着芝士香气的最大纸袋放在桌子左边。
那是德克萨斯点的、铺满了厚实瘤兽肉和特制芝香酱料的披萨,她真的很喜欢吃肉。
另一份被他放在空坐着的那侧,里面是铺着芝士和新鲜番茄,做了龙门本土化改良的玛格丽特披萨。
溟从可颂手里接过沙拉袋子,掏出那个额外的、装着六副一次性刀叉的密封小包,放在桌子边缘,每人都发了一份,连大帝的也留了。
空欢呼一声,立刻动手拆开披萨盒。
热气腾腾的披萨展现在众人面前,令人食欲大动,溟帮她快速切成了八份,她开心的拿起一块吃起来。
德克萨斯也拿起披萨,没等溟来切,自己动作利落地手撕着瘤兽肉披萨,她是真饿了。
可颂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和热闹的场面,脸上的拘谨消散了不少,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她学着空的样子拿起一块马格里拉披萨,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果然还是热乎的好吃!”
同时,大帝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音箱,把线接上,顺手把几瓶酒和饮料甩了过来让溟接住。
他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翅膀打着拍子,即兴来了几句押韵的西海岸说唱。
空被音乐感染,也跟着哼唱起来,甚至即兴加了几句和声,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偶像特有的穿透力,巧妙地融入了大帝的说唱节奏中。
德克萨斯没有加入演唱,她还是很饿,可颂一边吃着披萨,一边跟着音乐节奏轻轻点着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松。
溟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听着这首歌扯了扯嘴角,面前放着那盒几乎没动过的蔬菜沙拉。
他没有吃东西,黑铁面具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着每个人。
可颂偶尔会因为不太熟悉节奏而稍微慢半拍,或者看向热闹的中心时露出一丝“插不进去”的茫然。
这时,德克萨斯会无言的看着她,吓了可颂一跳,而后来她也反应过来德克萨斯在问她面前那份空点的披萨还吃不吃,不吃她吃了。
不是姐们,你哪来的饭桶人设?
也许是她要干的活多了些,所以才特别需要食物补充吧。
溟叹口气,似乎觉得自己一直摸鱼让德克萨斯动手的行为有点不道德,但下次还敢,随后他把蔬菜沙拉推到可颂面前。
两个人像一道沉默的边界,让可颂能够安心地待在热闹的范围里,慢慢适应。
派对的气氛渐渐升温,披萨被消灭了大半。
大帝的说唱越来越放飞自我,德克萨斯和溟依旧稳定地当着背景。
“......”
溟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黑铁面具隔绝了外界对他表情的窥探。
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下的嘴角,或许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抚平了他过于焦虑的心。
他看着空拉着可颂的手转圈,看着大帝用翅膀打着滑稽的拍子,看着德克萨斯专注侧脸被终端屏幕的光映亮。
三百九十年的漫长光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与厮杀、腐烂和绝望为伴。
如此......吵闹而平凡的景象,陌生得令人恍惚,让他一直筑在脸上的冷淡都被融化了些许。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盒蔬菜沙拉上。
翠绿的生菜,鲜红的番茄,嫩黄的玉米粒。
生命最纯粹的颜色。
他很喜欢,也很珍惜,只是,相较于现在就把这些吃掉,他更想分享给同伴们。
只是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终端开始振动,那是溟预先设置好的闹钟。
溟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突兀,但在逐渐热烈的派对气氛中,还是吸引了同伴们的目光。
“你们继续。”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稳低沉。“我去地里看看,新的孩子们得浇水了。”
空正玩得开心,闻言转过头:“诶?溟前辈这就要走了吗?”
德克萨斯刷视频的手指没有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可颂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帝正说到一个押韵的长句,只是用翅膀朝他挥了挥,示意知道了。
溟微微颔首,算是向众人道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酒吧的后门,无声地融入外面已然深沉的夜色。
酒吧内的音乐、笑语和食物被他留在身后,清凉的晚风拂过他从哥伦比亚穿到现在的西装大衣,食腐者的巫术不断在最里面的裹尸布上流转,不会让气味在身上停留超过五秒。
他走向宿舍楼侧面那片被篱笆围起的土地,那里有另一种生命,在寂静中等待着他。
夜色中,那些被催熟后新种的夜光蘑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这些小家伙在来到龙门后差点因为水土不服病死,溟力大砖飞往里投了很多生命能量才稳固下来,明天大概得去问问伊斯这种植物要怎么养,他不能就这样按自己的步调一意孤行的令植物适应自己。
话说回来,伊斯告诉他那些第一批催熟后的蘑菇被他寄给了莱茵生命,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组织,总之伊斯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溟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叶片,感受着它们缓慢的生长,以及从其中传来的,非常积极正面的情绪。
企鹅物流,这个看似杂乱无章的组织,正在以它独特的方式,慢慢成为一个真正的家。
而溟,虽然总是选择独自离开,但他的心,或许早已在这里找到了归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