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搬过来的木箱上,格雷伯爵坐在我旁边,而祁门和五十岚纪子则坐在对面各自一角。我们围绕着一张四角方桌,桌上的便是我带来的地图,上面有我亲手画的桑达斯信息。
鹤田学姐和凛学姐毕竟不是正式上前线的人员,她们主要负责维修后勤工作,所以听完我的讲述后,她们便以寻找零件为借口离开了仓库。
我们相视无言,持续沉默了很久。包括我在内,我们四个都不打算开这个头,毕竟一开了这个头或许就没有其他路可走,需要谨慎思考后再发言才行。
我的目光从眼前三张截然不同的脸上扫过,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周前的时间。
在那片山坡上,我拿出棋盘,与格雷伯爵进行的推演。
那时,桑达斯于我而言,只是棋盘上的黑色棋子;而圣葛罗的队友,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红色兵卒。
但那归根究底是不正常的,现实中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情,理论只是理论,不考虑实际因素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那么,具体怎么实现你的计划?”
又让沉默推迟许久,祁门终于按耐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发问了:“我们不可能根据一个粗略的方向去行动,何况我跟你还有赌约,记得吗?”
“当然记得,不过你不用担心,戳桑达斯的眼睛没有你想象中困难。”我冷静回答道:“她们很仰赖M3或M5作为侦察车辆,而在今天之前,圣葛罗更倾向用克伦威尔和十字军组成的机动力量去干扰或阻拦它们,对于追击并摧毁兴致缺缺,本质上她们还是喜欢用丘吉尔和玛蒂尔达来进行最终决战,无疑浪费了宝贵的机动力量,而且成效也并不良好。”
“所以我们要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猎杀这些坦克?”五十岚纪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呢?我们只有克伦威尔一辆战车,没办法大量狙击对方吧?”
她提出的问题正是此刻最大的难题,如何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大量摧毁M3和M5?
“你说的没错,对此我也思考了很久。”我点点头,承认了五十岚纪子的发言,“因此,我向队长要求了七辆十字军的指挥权。”
“……听你的语气,你成功了吗?”一直认真端详地图的格雷伯爵冷不丁地开口了,她似乎在一心二用,观察地图的同时也在倾听我们的发言。
“成功了,也不算成功。”
“别说这种谜语人才说的话啊!到底成功还是没成功!”
我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果不其然引起了祁门的不满,还是那副样子,容易被几句话就影响情绪。
我见状,只好耸耸肩,也不卖关子:“尼尔吉里队长批准了五辆,再多就不符合出战的数量,但有鉴于我过去的行为,她不能完全相信我,不然上头会阻拦,所以仅仅只给予我名义上的指挥权,听不听从全看那些十字军派的二年级学姐。”
“那你还怎么玩?”格雷伯爵皱起了眉,她从地图上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露出了担忧,“没有指挥权,那些十字军不听命令,你的戳眼计划不就成了纸上谈兵?”
“请用刺目行动来称呼,谢谢。”我撇了撇嘴,轻轻敲了敲地图上一个代表十字军的标记,纠正了格雷伯爵,“我不需要她们的服从,我只需要她们的行动,依然还是过去我跟你讲的那个思路——骗。”
“骗?”五十岚纪子下意识跟着我读了一遍。
“对,趁现在我也再说一次。对抗桑达斯,我们必须让对方去做出非一即二的选择,不仅要施加心理上的压力,还需要虚假的信息来阻碍对方判断。”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我们亲爱的学姐,耍点小伎俩就能让她们听命了。”
“怎么耍?”
“扯虎皮,抬代价,大棒糖果,屡试不爽。”
“你这是要起灶台啊锡兰。”
“你们俩说人话行吗?”祁门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明显对我和格雷伯爵的暗号式交流感到烦躁。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我引用了一句兵法内的话,又让祁门破防似的大喊大叫后才接着说道:“五辆十字军,来自三个不同的车组,车长都是二年级的学姐,现在可以假定她们几乎全都是保守的十字军派,只有一两个或许和鹤田学姐很熟,处于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可以视作中立派。”
“保守派是什么意思?”五十岚纪子小声地问道。
格雷伯爵抢在我前面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意思就是,她们觉得十字军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跟在丘吉尔屁股后面当护卫,偶尔出去侦察一下就行了,任何激进的突击战术在她们看来都是不优雅的行为,不符合圣葛罗线列步兵的打法。”
“说白了,就是想一套又做一套,想胜利,又害怕不优雅得胜,宁可失败也要保持所谓的优雅,好一出不输就是赢呀~”
“没错。”我点点头,继续道,“所以直接命令她们去执行刺目行动,去玩命猎杀桑达斯的侦察车,她们是绝对不会听的。她们会用一百种理由来推脱——时机不成熟、风险过高、有违圣葛罗传统……”
“怎么办?跟她们打一架吗?”格雷伯爵眨眨眼,兴冲冲地摩拳擦掌,显然对这个选项很感兴趣。
“然后我们四个一起被送去禁闭室,友谊赛也不用打了。”我白了她一眼。
“我确实只有名义上的指挥权,但这个指挥权是谁给的?是尼尔吉里队长!所以行动计划表面上不是我锡兰让你们去,而是队长高瞻远瞩,制定了一项秘密计划,并授权我来执行。我们会把完整的战术计划书,用队长的名义发给她们每一位车长。当然,这份计划书只会写一半,另一半最关键的部分,我会在战场上通过加密频道亲自传达。”
“她们可以质疑我,但她们敢公开质疑队长的决定吗?不行,也不可能,下克上有违圣葛罗的传统优雅,所以她们可以不服,但她们必须接受。”
是圣葛罗的王道成就了她们的战车道,也是圣葛罗的王道的束缚了她们的战车道。
我不稀罕去指挥不服我的人,她们只需要执行就足够了,服从命令,对我而言就是她们的用处——这的确很冷漠,但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面对的从来不是任何人,而是这庞大的学园,这深根蒂固的传统。我若是要得体的退出,得体的获胜,就必须直面她们!
堵死了水井,里面的人上不来,外面的人取不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