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他还没来及开口询问，那白皙手掌便按上他胸口，一股生机被尽皆抽离的无力感瞬间遍布全身。
冰冷、手脚发麻，浑身仿佛被杂质阻塞。
路朝渊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他只觉两眼皮上下打架，远处的霓虹灯火泛起重影，愈发模糊。
应该是心脏停止泵血，大脑供血不足，导致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
这家伙……好像是在吸他的生命力！
艰难转动眼珠，路朝渊勉强望向这高挑身影的样貌。
清绝的五官，紫水晶般的眼眸，略带苍白的脸颊与唇，以及……眉心一道泛红的黑色菱印。
及腰长发被雨打湿，一缕暗紫发丝贴在鬓侧，雨水滑过脸颊，汇于光洁小巧的下巴，轻轻滴落。
怒上心头，路朝渊猛地想起之前在路上心跳险些停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魔王】二字。
下意识地，他咬牙道：“我的心脏有病，借走它……你会付出代价。”
说罢，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无尽黑暗。
……
……
细细感受从男人心口强行“借来”的生命，秦时香的紫瞳逐渐恢复清明，低声道：“抱歉，我之后会还你的。”
她这是第一次动用这份力量，但好像没控制好。
至于他说的“代价”？
时香根本没空顾虑那么多。
感受着“借来”的心跳，她抬掌握拳，感受着血液流动的温暖，“这便是……活着的感觉。”
单手搂住已无声息的路朝渊，她步履如风，身化残影，躲过大口径弹丸钉在地上溅起的火花。
将他安置在巷角阴影中，时香足尖发力，双臂涌起黑煞，只身杀向紧紧咬在她身后的追兵。
“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家伙……究竟还有几斤几两！”她咧开嘴角，眸中涌着兴奋。
仅是眨眼，那些全身着甲，手持电磁步枪的士兵，头颅便如曼陀罗绽放，腥甜萦绕。
……
……
无穷、无尽、无限的混沌涌动。
无边黑暗中，路朝渊朦朦感到一股浩大的力量涌入自己周身。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触那股力量，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顿时浮上心头。
这是……？
——【魔王】——
【姓名：路朝渊】
【状态：心脏机能衰竭(已停搏)】
【灵能波动指数：0(无境界)】
【可用源质：100点】
【技能：暂无】
【眷属数量：0】
感受着那股缠绕、融合于自己心脏中的浩大力量，路朝渊翻译出了这些信息。
果然是【魔王】。
是他的金手指，而且应该是在他死后，或者说是生死边缘才能觉醒的金手指。
不过路朝渊能感觉出来，这并非什么冰冷的系统，更像是一种……
权柄的传承，一个虚位以待的王座。
【神器坠隳，众生倒悬，此乃魔王横槊，点燃世界之时。】
【王座已现，汝为魔王。】
我是……魔王？
路朝渊心神剧震，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含义，立刻开始研究起【魔王】的用法。
目光扫到“可用源质”处，他细细感受其作用。
【源质】为【魔王】一切权能的基石。
【魔王可用源质行使三大权柄】：
【强化己身】：消耗源质，可学得禁忌之能，构筑心象武装，乃至执掌超脱之路。
【敕封眷属】：消耗源质，可对已存的眷属进行强化，赐予其力量，独享其忠诚。
【扭转法则】：消耗源质，可于一定范围内扭曲现实法则，化腐朽为神奇，行不可能之事。
那他又该怎么获得源质？
【吸收异质力量，缔结眷属关系，凝聚众生愿力。】
路朝渊心中了然，专心操动那自己可以支配的100源质。
“以【扭转法则】之权能……”
【消耗100源质，重新起搏心脏。】
咚、咚、咚——
随着源质的推动，沉寂的心脏再次竟再次奇迹般跳动。
血液重新流动，沿着血管汇入大脑，未过片刻，唤起了路朝渊的意识。
艰难抬起眼皮，他大口喘着粗气，撑起上半身，望向已化作一片狼藉的巷子。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入眼之处，地面龟裂，墙体坍塌，就连承重墙都被某种暴力手段拆碎近半，露出内里扭曲的螺纹钢筋。
血腥与硝烟的味道混杂弥漫，即使是夜雨也冲刷不掉。
没空思考缘由，他站起身子，循着皲裂相反的方向，忍痛挪向“渡厄堂”。
路过坍塌壁体边时，他犹豫片刻，扒开碎裂的砖石，拽出被掩埋的莫西干头赛博朋克，伸手感知一瞬后松了口气。
别看这家伙浑身是血，右腿甚至露出森森白骨，但还有口气儿。
念此，路朝渊背起他，确认周遭再无危险，小跑来到卷帘门前，抬手敲了敲。
“杜辉杜医生吗？这有两人快撑不住了！”
不光是莫西干头，路朝渊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即使他现在靠着【魔王】暂时捡回了条命，但也依旧没脱离危险。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现在的心脏仍是极度虚弱、衰竭，若是不及时更换，不出一天便会再次停搏。
他得尽快做换心手术！
等待回应的片刻，路朝渊视线四顾，最终落在了一道离他不远，倒地几无声息的窈窕身影上。
他心中不由冷笑，让你借我生命，顶不住遭报应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源自【魔王】的信息再次浮现：
【检测到合适契约对象，是否将其转化为眷属？】
眷属？
路朝渊想起在【魔王】中，有一项【眷属数量】的条目，以及有关源质获取的方式之一【缔结眷属关系】。
哗啦——
同一时刻，卷帘门打开半许，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快进来！”
来不及多想，路朝渊立刻俯身钻进卷帘门。
“你俩都要死了？”
一位带着墨镜、纹着花臂的壮硕中年男人踩下卷帘门，扭头问道。
“是，”路朝渊点点头，走到手术椅旁，将莫西干头摆在上面，“先救他，他更紧急。”
杜辉瞅了眼莫西干头的情况，旋即走向后屋，不到一分钟，抱着一个冒着冷气的金属盒走到手术椅边。
拉过自动手术仪，杜辉戴上辅助镜，开始/操作界面。
暂时松了口气，路朝渊不由再次想起【魔王】给他的提醒。
眷属……
从【魔王】的告知来看，应该是受他庇护，供他驱使的存在。
当然，他捂着自己现在极度虚弱的心跳，也有可能是眷属庇护他。
可一个能撞碎墙壁，并且随时可能暴走的疯子，虽然武力强大，但真的能庇护他么？
更不用说他和那紫发女人还有恩怨未决。
只不过……风险与收益永远对等。
而【魔王】，确实给了他赌一把的资本。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扭头对杜辉说：“杜医生，我先出去一趟，外面还有一人亟待救援。”
说完，他拉起卷帘门，跑出渡厄堂，来到紫发女人身旁。
四顾确认没其他人关注到自己后，路朝渊背起她，将她带了回来。
他分秒不敢浪费，生怕这女人再次暴起，掏出工作桌下的钢链，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路朝渊才坐回椅子上，按照练过千百遍的自我助搏方法，按压胸口，缓解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现状。
五套助搏按压后，路朝渊停下动作，感觉身体有所好转，至少能喘过气来了。
他抹去额上汗滴，这才有空观察这间面积不大诊所。
嗯，倒是挺符合他对义体诊所的想象的，紧凑却不杂乱，各种工具、义体被理放的井井有条，头顶白炽灯撒着冷光，墙上的换气扇旋旋震响。
站起身，路朝渊走到卷帘门前，凝视着诊所入口处的两张掉色海报。
一张是带着黑色拳套、背对画面的拳击猛汉，路朝渊估计这应该是杜辉的爱好。
另一张则是一艘星舰的纯色/图，以蓝色星球为背景，远处还画着七颗各异的行星。
下面写着“行星大开拓500周年纪念专题——愿人类与帝国荣光永存。”
500年？
路朝渊点开自己的临时通讯手环，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2801年9月4日。
看来他确实处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星系殖民时代。
怪不得两日前，他曾见到过一台背生光翼的银色机甲划过城市上空，带起的气浪吹的他头皮生疼。
也怪不得他这在地球上几是绝症的扩张性心肌病，在这儿不过是个随处可治的常见病。
无论是换义体，还是基因重塑疗法，都能迅速治愈他这病。
只不过换义体更便宜，几千到几万信晶之间就可以，而基因重塑疗法……三百万起步。
“好了，巴利K脱离危险了，现在谁来？”义体医生杜辉摘下辅助镜，起身看向路朝渊，以及他身旁被绑住的紫发女人。
思索片刻，路朝渊开口道：“先帮她检查下，看看她到底死没死，还能不能救。”
“至于我……扩张性心肌病，换个泵鸣-I就能活，先不急。”
“那型号不行，副作用太大，”杜辉拿过另一个浸着冷气的金属盒，随口道：“我这里只有泵鸣-III。”
路朝渊摇摇头，“我手中只有1500信晶，加上这得了扩展性心肌病的心脏，只够换个泵鸣-I。”
“小子，钱不够可以先记在账上，但换心脏的事……可凑合不得。”
“另外我看人很准，你不像是老赖。”
路朝渊嘴唇蠕动片刻，感谢道：“那就多谢杜医生了，您先帮她检查下吧。”
杜辉点点头，重新戴上辅助镜，将一台手持扫描仪对准紫发女人的胸口。
屏幕上的数据飞速闪过，杜辉的表情从专业变得困惑，最后化为惊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路朝渊，说道：“小子……这女人……她还活着，但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