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殿内,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掌门玄诚真人坐在上首,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混合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忧虑。两旁的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全是无声的呐喊: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那位失踪百年的凌霄师叔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掌门宝座旁边的蒲团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灵气四溢的朱果,啃得汁水横流,一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骨碌碌地在殿内每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牢牢锁定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王凡身上。
王凡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一个更奇怪的“同类”给盯上了。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一遍,只求这是个噩梦,赶紧醒过来。
“咳咳,”玄诚真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掌门的威严,“师叔祖,您……您终于出关了!这百年来,宗门上下无不日夜期盼……”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凌霄师伯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掌门的官方辞令,把啃了一半的朱果核随手一丢,精准地落进了价值连城的南海沉香木花瓶里。他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襟,径直走到王凡面前,凑得极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小子,”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刚才那笔买卖,考虑得怎么样了?三个肉包子,童叟无欺!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靠你了……”
王凡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奇才你个头啊!我炼气三层炼了三年没动过窝!还有,为什么又是肉包子?这师伯对肉包子是有什么执念吗?
“师叔祖!”玄诚真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又带着点强行插入的意味,“这位是王凡,是……是宗门内的杂役弟子。”他实在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私生子”那个猜测。
“杂役弟子?”凌霄师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啊!接地气!我就喜欢接地气的孩子!不像你们,”他嫌弃地指了指掌门和长老们,“一个个端着架子,无趣得很。”
众长老:“……” 我们这是庄重!是威严!
凌霄师伯绕着王凡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像,真像!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手指几乎要点到王凡的脑门上,“你小子印堂这股黑气,凝而不散,近日必有大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血光之灾,殃及池鱼啊!”
王凡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师伯看起来极不靠谱,但这话配上他那神神道道的语气,莫名让人有点发毛。
玄诚真人和长老们也是脸色微变。师叔祖修为通天,虽行事……跳脱,但偶尔蹦出的只言片语,往往暗含天机。难道王凡真有劫难?
“师叔祖,”玄诚真人连忙躬身,“不知有何化解之法?”
凌霄师伯大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姿态:“简单!从今天起,这小子就跟着我了!由我亲自‘贴身’指导,必定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王凡眼前一黑。贴身指导?是贴身作死吧!跟着这位,怕是劫难没来,自己先被他给玩死了!
玄诚真人却和几位长老快速交换了眼神。师叔祖刚出关,状态不稳,行事莫测,把他放在身边,对整个宗门来说都是个巨大的不定时炸弹。但如果能有个“缓冲带”……王凡,这个据说和师叔祖关系匪浅的弟子,似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能稳住师叔祖,又能“保护”王凡(至少名义上是这样),还能顺便……让师叔祖远离宗门核心区域,简直是一箭三雕!
“师叔祖英明!”玄诚真人瞬间拍板,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王凡能得师叔祖亲自指点,实乃天大的造化!王凡,还不多谢师叔祖!”
王凡:“???”
我谢谢您嘞!这造化给你你要不要啊!
他看着掌门那“你快答应,不然宗门就要完了”的眼神,又瞥见旁边师伯那“快答应,不然你就要完了”的“慈祥”目光,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
“弟子……弟子遵命。”王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感觉自己签下了一份卖身契,还是终身制的。
“哈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凌霄师伯眉开眼笑,一把揽住王凡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岔气,“走走走,乖师侄,师伯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先谈谈那三个肉包子的事儿……”
“师叔祖留步!”玄诚真人连忙喊住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您刚刚出关,是否先回凌霄峰休息?弟子已命人打扫完毕。”
凌霄峰,那是历代最强老祖的清修之地,灵气最为浓郁。
“凌霄峰?不去不去,冷冰冰的,没意思。”凌霄师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眼睛一亮,指着王凡,“我就住他那儿!对,就那个……灵兽园旁边的小屋是吧?接地气,有生活气息!适合我观察……嗯,观察人间百态!”
王凡眼前又是一黑。他那个破屋子,除了四面墙就是一张硬板床,这位祖宗要住过去?
玄诚真人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要这位祖宗不把宗门主殿拆了,他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吧!
“一切依师叔祖。”掌门屈服了。
于是,在青云宗一众高层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王凡就像被挟持的人质,被他那位新上任的、脑子有坑的师伯,勾肩搭背地“拖”出了青云殿。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兴高采烈,仿佛捡到了天大的宝贝。
一个生无可恋,仿佛看到了人生的终点。
王凡抬头望天,内心一片苍凉。
“我的修仙路,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坑货师伯饲养手册》了吗?”
而走在他旁边的凌霄师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与之前疯癫截然不同的深邃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棋子已落盘,戏,该开场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